第 48 章 萬花筒

“這具身體的資質要比鈴木那廢物一樣的身體好多了。應該可以進化出萬花筒吧,再怎麽說好歹也是三勾玉啊。”梅路艾姆上下打量着宇智波佐佐木的身體道。

“首先讓我吸收一下鈴木的精華好了,不知道查克拉這種東西能不能吸收。”梅路艾姆身後紅色的饕餮再一次浮現出來,将吸收了鈴木一切精華的金蠶蠱放進了嘴裏,只是這一次的饕餮比以前的造型小上太多了,簡直就是個袖珍版。

至于失去了金蠶蠱的鈴木瞬間就變成一灘爛泥倒在一邊,那只是一具屍體而已。

如果是以前梅路艾姆可能根本不稀罕那點精華能量,但是現在不同啊,現在正是缺實力的時候,每一絲讓自己盡快回複實力的東西都要盡力把握。

梅路艾姆不屬于這個世界,自然身體裏不會擁有火影世界專屬的查克拉。根據傳說查克拉是由神樹所結的果實,然後被輝夜姬吃掉了稱為第一個擁有查克拉的人。

然後她誕生的兩個兒子六道仙人和他的兄弟,最後六道仙人将查克拉分給了所有人,這樣才形成了忍者。

但是事實上,如果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身體內,細胞裏是不可能具有查克拉的。所以梅路艾姆即使知道查克拉的提取方法,也沒辦法從他原本的身體裏提取出查克拉。

因為本體內根本不存在這種東西,就像忍者不能學習念一樣,雖然說是說念和查克拉一樣都同屬生命能量。

但是不是那個世界的人是根本不可能學會的,就是不知道龍珠世界的氣是不是也是那個世界的專屬能量了。舞空術那種招式,實在是太實用了。

“唔…沒想到…。”梅路艾姆閉着眼睛細細的感悟着,吸收着由饕餮盛宴吃掉的鈴木的精華,雖然這些能量對于梅路艾姆來說只是一丁點。但是這一次不同梅路艾姆感受到了一種以前從未體會到的感覺,這種感覺….

“火遁…鳳仙火之術…”梅路艾姆本體突然朝天空做了幾個結印,然後深深的吸了口氣,随後猛的吐了出來。

按照道理來說…不是這個世界的梅路艾姆所做的這一切根本就沒什麽卵用,不可能放出忍術。但是…無數個小型火球從梅路艾姆的口中噴了出來。

這是宇智波一族的火遁…正版的鳳仙火之術!

“我竟然能…使用查克拉了?”呆呆的看着自己的雙手以及自己釋放的忍術,随後梅路艾姆詭異的一笑…

我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裏多了一絲微弱的能量,看來這就是查克拉了,不過就以量來說可能不多,只能釋放幾個忍術,但是給梅路艾姆一種非常精純的感覺。

果然系統說的沒錯,這個世界确實能讓自己變強。

而且不止是只有神樹的查克拉果實一種,如果我不斷的利用饕餮盛宴吃掉更多的強大忍者…那麽也不失為一種變強的方法。

“有趣…看來計劃要改變一些了。以後要盡量幹掉一些對劇情不重要且又強大的忍者了。”梅路艾姆舔了舔嘴角,念和查克拉混合在一起的感覺蠻不錯的。

梅路艾姆的目的是神樹的果實,這點和輝夜姬的目的是一樣的,所以保持劇情的完整性對梅路艾姆更加的有利。雖然就算亂來到時候黑絕也有可能會召喚出輝夜姬,但是知道劇情不是對自己更加有有利麽?渾水摸魚什麽的,最好了。

“而且,由于饕餮盛宴的特殊性,以後那些血繼限界也不是不能使用…只要讓我吃掉足夠多的血繼忍者。”

血繼忍者們的噩夢可能就此開始了…不可能是這個忍界的噩夢就此開始了…為了恢複實力,為了變得更強,梅路艾姆會不惜一切代價,不擇一切手段。

只是殺人而已嘛,誰沒有殺過。忍界本來就是一個人吃人的地方。殺人者,人恒殺之。

“不過之前的計劃照舊…宇智波一族啊…這麽多活生生的血繼忍者呢…全滅掉是不是太可惜了,不如都成為我變強的養料吧…”梅路艾姆看向佐佐木時雙眼之中充滿了一種恐怕情緒,吃…七宗罪——暴食。

當然梅路艾姆想要做的不是真的把佐佐木交給饕餮吃掉,而是準備利用這次宇智波一族的反叛計劃與木葉的滅族計劃。

“這具身體,看起來需要等待的時間更長吶…可能需要十六個小時左右。不過這都無所謂,我的分身吶,你變得越強。我才有可能變得更強,宇智波喲,木葉喲,還有那個帶土喲,我們就玩一次大的吧。”

饕餮喲,這一次一定讓你好好的飽餐一頓。

如果讓天賦極其恐怖的梅路艾姆學會忍術會變成什麽樣?就連尼特羅修煉了幾十年的百式觀音都讓梅路艾姆學去。

那麽空間忍術呢?那麽禁術呢?那麽穢土轉生呢?真期待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吶。

沒有多做停留,梅路艾姆将金蠶蠱讓佐佐木化為自己的傀儡以後就将其放在了之前死亡深林深處的位置,随後趕緊回到了淚子的身邊。

主要是擔心淚子那邊發生什麽意外,畢竟誰也說不清楚宇智波一族的滅族之夜到底是在哪一天。

而且梅路艾姆離開的時候是讓淚子陷入深度睡眠的時候,但是說不準淚子就突然醒了,生怕淚子再傷心的梅路艾姆做完這些雜事,就趕緊回去了。

當然…梅路艾姆還是和淚子一張床,自那天以後兩人已經正式同居了。雖然兩人的身體都只是七八歲的樣子。梅路艾姆是身體七八歲,但是心理不是。淚子是真的只有七八歲。

淚子睡的很香…很乖…以至于梅路艾姆在臨睡之時還忍不住親了一下。咳咳,這不算怪蜀黍,畢竟梅路艾姆的身體也只有七八歲啊。

次日,又是一大清早将淚子送出門口,因為是宇智波的族地身為黑戶的梅路艾姆半天沒法出門,所以只能目送淚子上學。

随後梅路艾姆開始了簡單的修煉,這是念的修煉以及查克拉的修煉。念的修煉!這是以前梅路艾姆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但是現在今非昔比了。

只剩下一層實力的梅路艾姆想要盡快回複念,不能只做等時間自己慢慢長大實力慢慢回複,這麽被動的事情。而且本身,身在木葉的他也不好随便亂走動。即使有四次元公寓這種空間能力,但是修煉念其實在哪都一樣。

當然為了淚子的安全,梅路艾姆在淚子的身上留了一絲念,能夠在淚子危險的時候起到一點保護作用,最重要的就是定位作用。

火影世界應該沒人能察覺到念,不過這點梅路艾姆不敢保證,白眼到底能不能看到念這真的不好說。

所以梅路艾姆也只敢留下一絲念氣,沒必要給淚子惹上麻煩。

又是平靜而簡單的一天,直到下午夕陽西下之時。死亡深林之中的動物們再一次暴動,一個如同前一天一樣的巨大昆蟲繭又一次破裂開。

再一次爬出了一個青年,不過這一次是下巴上沒有胡渣子的帥氣青年,宇智波佐佐木。

“唔…力量勉強、速度勉強、防禦能力有點差、身體恢複能力略差。不過比之前那個鈴木的身體好上太多了,畢竟不是千手一族那種靠**吃飯的忍者。身為忍術、幻術型忍者這樣的身體素質也差不多夠用了。”

在做完一系列測試後佐佐木分析後道。說實話,潛力透支強化後的佐佐木身體素質放眼忍界而言已經很不錯了。

不能拿他和肉-體能力誇張到極限的奇美拉蟻比,和一般忍者比,也只有專修體術的體術型忍者才能媲美了。

本來宇智波就不是靠肉-體吃飯的,不能太苛刻。

“查克拉增強了最少三倍,應該可以和影級忍者比較了,還是查克拉比較多的那種。剩下就差最大的外挂的測試了…希望不會讓我失望吧。寫輪眼——開!”

佐佐木緩緩的閉上了眼睛随後猛的睜開,一個勾玉、兩勾玉、三勾玉直至猶如紅眼病一樣的紅色眼珠之中的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符號,類似一個梅花镖一樣的圖案。

“成功了,果然是萬花筒寫輪眼。哼哼…有了這雙眼睛,帶土、鼬我也可以來參一腳你們的計劃了,這麽多讓我可以變強的食物被殺掉真是太可惜了嘛。”

“我的這雙萬花筒的能力是什麽呢?試試看吧。”

梅路艾姆應該說佐佐木閉上了眼睛思索了起來,随後皺起了眉頭。

“不是神威的空間系能力…有點可惜…也不是鼬特有的月讀空間…火?不是天照…這是冰冷的火焰。還有…這是什麽能力?能夠将物質粉碎?怎麽感覺像是妖精的尾巴裏面那位傳奇魔導士——吉爾達斯的魔法。”

“這兩個能力沒有什麽特別強大,冰焰能夠凍結一切物體效果上不如天照的焚燒一切的效果強啊,而且粉碎能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粉碎一切物質了,憑這具身體面對鼬還好說,帶土的神威就有點吃虧了。”

第 38 章 養貓

養貓

周月尋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滿是珍視地把東西從裏面捧出來。

他輕輕剝開包裹着的泡沫紙,裏面是一個略顯粗糙的木雕。

周月尋:“?”

木雕整體呈現一個人形,體态非常端正,身體修長,只是看不清它的臉,不過既然到了周月尋的手上,那肯定是周月尋本人了。

只是這個木雕有什麽用意呢?

周月尋有點想聯系方疏明問問他,但是這麽晚了,按照方疏明的生活習慣,這個時候肯定已經睡了。

他把木雕放在床頭櫃上,輕輕撫摸兩下,觸感光滑,雖然形狀很粗糙,但是方疏明把它打磨地很好——防止周月尋拿它的時候刮手。

周月尋越看越覺得這個木雕可愛,他有過很多昂貴的生日禮物,但是這種東西他是第一次收到,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感覺,但是很新奇,至少送的人是真心的,畢竟也是純手工制作。

他端起來環視了一下,木雕底下刻着幾個小字——周月尋小人。

周月尋:“……”

還記恨着自己?

他不舍地摩挲了幾下,把他放好,拿了衣服準備洗澡。

第二天。

“疏明,我的生日禮物為什麽是那樣的?”周月尋進門就嚷嚷,他的鑰匙被收回了,所以在外面站了很久才等到方疏明晨跑回來。

“哦?你還想要什麽樣的?”方疏明當着他的面換了身衣服,流暢的背肌曲線讓周月尋看直了眼。

“至少,至少也要寫‘周月尋我愛你’吧……”周月尋舔舔嘴唇,用大拇指抹了抹唇角,拭去并不存在的口水。

“想得倒挺美。”

周月尋受氣,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也不理人,就是目光澄澈地看着方疏明忙活家務。

片刻的寧靜有點讓方疏明不适應,他回頭看了一眼周月尋,正好撞上他的視線。

方疏明頓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拖把:“你先收着,時間太倉促,下次,下次我再彌補你好不好?”

“那我可以要求自己想要的嗎?”周月尋眼神亮亮的。

“不能。”方疏明冷酷道。

“好吧,那我期待一下。”

周月尋很好哄,他不缺生日禮物,只是想受到重視,方疏明做出了承諾,他就很滿足了。

他坐在沙發上四處看,生日過後他的事務少了很多,終于能夠喘口氣,所以他迫不及待到方疏明這裏來,從繁忙工作脫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方疏明放松放松。

他已經很久沒有和方疏明親熱了,就連上次方疏明出去玩都沒有帶上他。

終于。

在方疏明拿了水壺想要繼續澆那根光禿禿的木棍時,周月尋忍不住了。

他湊上前去,從後面摟住了方疏明:“好了嗎,一直在忙,都沒空閑過。”

他把頭放在方疏明的頸窩,感受着側臉的溫暖,輕輕阖上眼,眼底青黑明晰可見,證明這幾天他确實不太舒坦。

方疏明澆水的手一頓,反手拍拍他:“馬上好了,你等會。”

他看着周月尋的臉,有點不忍心推開他,勉強讓他繼續待在自己背上。

周月尋不依不饒,把手放在方疏明澆水的手臂上,按着不動:“一根小木棍有什麽好照顧的,你想養的話,我去買幾根培育好的,什麽花都可以。”

“養花就是要自己來啊,要是被人養好的還有什麽意思。”

方疏明傾斜水壺,清澈的水通過壺嘴一個個小小的孔洞緩緩流下,逐漸沁入土壤之中。

方疏明仔細觀察了一下,覺得這個木棍某些曲折的地方已經開始鑽青芽了,想必不假時日,他就能成為一個成熟的花農。

屆時在家裏買上一個搖籃椅,端上一本書,身邊的花盆裏是自己培育的開得嬌豔的花。

這不是妥妥的高知分子嘛。

雖然他是個徹徹底底的理工男,但是他也有個不為人知的文學夢,不能成為什麽文學大家,那就淺淺模仿一下大作家的氣質叭。

方疏明美夢做得很好,然後就看見周月尋罪惡的手指頭伸了出來,他的動作是正常速度,但是由于方疏明沉浸在幻想中,沒來得及阻止。

所以周月尋非常成功地戳到了未來的“花杆”,并且由于沒有掌握好力道,木棍被他戳歪了整整45°。

方疏明:“……”

“跟我滾蛋,要麽回去工作,要麽給我安分坐着!”

周月尋迅速起身,生怕慢了一秒方疏明的巴掌就到自己的腦袋上。

“好的好的,你別激動。”

方疏明小心地把它扶正,按了按根部的土壤,确保它端端正正地插在盆裏面。

周月尋坐回沙發,百無聊賴,雖然有點想上手幫忙,但是他知道自己是什麽水平,只會搗亂。

德克的私人小果園已經被他毀掉過很多次了。

方疏明手腳動作很快,早早忙完了。

“要出去走走嗎?感覺我們很久沒有一塊出去過了。”

方疏明帶上了手套,在家裏開了暖氣,穿着單薄不要緊,外面寒風呼嘯,手露在外面簡直像是在淩遲一樣。

“好啊,去哪?”周月尋一個激靈站了起來。

“你身份特殊,肯定不能去人太多的地方。去寵物店吧。”

“啊?”周月尋不可置信,臉上被方疏明拍了個口罩。

“為什麽,我不喜歡寵物。”

“我喜歡。”

“可是我讨厭毛。”

“我喜歡。”

“我會很難受!”

“我不難受。”

方疏明不顧周月尋的掙紮,強硬地把他拽了出去。

“我不要寵物。”

“你要,再不走我就把你扔下去。”方疏明面色沉靜,嘴裏說着最恐怖的話。

周月尋拍拍身上的大衣,光是想想就覺得自己身上黏了一身的寵物毛。

“好吧。”

周月尋坐了方疏明的車,到寵物店的時候渾身都不自在。

他面露難色地站在外面,看着方疏明踏進那個他從不會踏足的地方。

“進來吧,看看哪只你喜歡。”

“我都不喜歡……”但是他不敢大聲,因為方疏明可能會為了他而買兩只甚至更多。

有錢的男人就是有底氣。

籠子裏放着很多貓咪,各種花色還有大小。

方疏明看中了一只小小的貓,蜷縮在籠子的角落,閉着眼睛小憩。

看着可憐極了。

方疏明眼中滿是憐愛,他指了指小貓:“可愛嗎,看着這麽小一只。”

周月尋不覺得可愛,但是方疏明說可愛,那就是可愛。

“可愛,就它了。”小小的,應該好養不鬧騰。

方疏明示意店主,想要買下這只小貓。

他在店裏買了很多寵物用品,還有小貓吃的,用的。

滿載而歸。

周月尋苦着臉坐在副駕駛,眼睛時不時瞄向後面,總覺得自己後面的日子肯定很難熬。

“怎麽了?”方疏明眼睛看着前方,問道。

“你不會讓它在房間睡而我只能在客廳湊合吧?”

“為什麽這樣想?”

“德克就是這樣,自從養了那條白眼狗之後,眼睛裏就只容得下狗了,一點都不關心我,但是狗喝冷水他都心疼。”

方疏明忍俊不禁,覺得周月尋還是那麽可愛,跟他霸氣外洩的身份一點都不匹配。

“不會的,你放心好了,畢竟你現在不可以住在我家,小貓可以。”

“什麽啊?”

“看樣子你忘了你的身份?”

周月尋低垂着頭,洩了氣一般不再說話。

“那我什麽時候可以恢複身份?”

周月尋有點失望,但是還是滿懷希望地問道。

“嗯……”方疏明思考片刻,說:“等我的花開了再說吧。”

他真的覺得憑借自己的認真程度,離開花不遠了。

但是這句話在周月尋耳中無異于晴天霹靂,那根木棍根本不可能開花,方疏明就是想抛棄自己了。

但是看着他認真的側臉,他好像在真的覺得自己能把它養活一樣。

周月尋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的幸福自己争取。

一回到方疏明的住處,他就迫不及待,在手機上搜索怎麽養花,但是沒有任何一條結果能告訴他怎麽對付一根看不出品種的木棍。

周月尋:“……”

最後還是拿起被方疏明翻來覆去的養花手冊看了起來。

這本手冊是送花的人附贈的,方疏明看得認真,也嚴格按照手冊上要求的做了。

此時他正在忙活小貓的生活環境,沒空理會周月尋的事情。

周月尋根據自己的觀察,判斷出眼前的木棍是一根月季,好像很多養花的人都喜歡養玫瑰月季之類的。

他翻閱着資料,然後進行操作,其嚴謹程度不亞于他畢業時寫論文的樣子。

放了點肥料,又摻了點水,然後再次把它扶正。

他蹲在地上研究了一會,覺得這根棍子實在沒什麽特別的,真的能開花?底下有沒有根啊?

他撥弄了一下,好在這次沒用什麽力氣,棍子沒歪。

但是周月尋心中有升騰起了另一個想法——想把它拔起來看看究竟有沒有生根,方疏明會不會被騙了呢?

周月尋握緊了拳頭,偷偷瞄了一眼方疏明,自我催眠:我不是好奇它什麽樣子,只是擔心疏明被騙了。

為了防止疏明未來因為太過失望傷心,我還是現在犧牲一下,早日戳破騙局,這樣一來,疏明說不定還會提前答應自己。

周月尋為自己的聰明短暫地欣喜了一下。

他悄悄地捏住了它,輕輕向上拔起,時不時看向屋內,時刻注意着方疏明的動向。

感覺到手上的阻力逐漸變小,周月尋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陣“砰砰”跳,正當他馬上要拔出來的時候,他緊緊盯着花杆,沒注意身後方疏明的靠近。

于是——

“疏明!”周月尋的耳朵被狠狠掐住,方疏明把他提溜了起來。

“我說你怎麽靜悄悄的,原來在作妖啊。”方疏明惡狠狠地說。

“我沒有,我只是想看看它能不能活。”周月尋從方疏明的手上救下自己的耳朵,心疼地揉了揉,手勁可真大。

方疏明把花杆整理好,恨鐵不成鋼:“不管它能不能活,氣都要被你氣死。”

“對不起嘛,我不知道……”

“你能不能安分一點?”

周月尋頂着他責備的眼神,怯怯的,半點反抗的樣子都不敢顯露出來。

“……我知道了……”

方疏明嘆了口氣,實在受不了周月尋賣慘的樣子:“我等會做飯,想吃什麽?”

周月尋一喜:“想吃貓肉,我沒吃過。”

方疏明舉起了陽臺上的拖把杆。

第 22 章 章

第 22 章

“你的家人呢?”

杜若搖搖頭,什麽都沒說。

林絢看她的樣子不像是沒有父母,也許是和爸媽吵架離家出走了。

“這樣吧,你跟我回家,今晚睡我家。”

林絢帶她回了家,和那兩個男生分別時,她特地囑咐他們不要在學校說這件事。

晚上,林絢在游戲頁面搜了她的名字。

杜若,16歲,單親家庭,有個爸爸。

她接着又看了杜若父親的資料。

杜力朋,42歲,無業,一個月前帶着女兒搬到了烏莫鎮。

怪不得這兩個名字陌生。

第二天,林絢一早就做好了早餐,

杜若從一樓的客房走出來,林絢叫她過來先吃早飯再去學校。

她點了下頭,小聲說謝謝後便坐在林絢對面。

林絢把盛好的小米粥端到她面前。

她做的早餐清淡,但營養齊全。

林絢坐下喝了兩口粥後,斟酌着開口問道:“跟爸爸吵架了嗎?”

杜若低着頭,看不到她的表情,林絢又補充道:“不想說也沒事,但你不要再去空房子睡覺了,睡我這裏就行。”

杜若沒有推辭,“謝謝。”

她拒絕不了,冬天太冷了,她身上沒錢。睡在空房裏,只能把書包當枕頭,報紙做被子。

“我聽你聲音好像感冒了,”林絢說着掏出錢包,抽出幾張零錢給她,“你一會兒去學校的時候買點藥,剩下的錢用來吃午飯。”

這次杜若沒接,這個年紀的小孩正是敏感,況且她還是單親家庭,“借你的,以後再還我。”

她接受了,然後站起裏,“謝謝鎮長,我吃飽了,要去上學了。”

“去吧,記得買藥啊。”

一連幾天,杜若一直住在她家。

林絢嘗試過電話聯系杜力朋,沒人接。

後來直接去家裏找他,家裏也沒人在。

連鄰居都說不經常見他。

恰巧這幾天鎮長工作繁忙,沒有時間和精力蹲點等他回家。林絢只能讓周圍的鄰居看到杜力朋就聯系她。

烏莫中學的冬季趣味運動會來臨,林絢這個鎮長也要去。

當天,林絢在臺上為運動會開場,姜瑞玉在下面等待的時候正巧看到了杜若。

運動會邀請了學生家長,顯然杜若的爸爸又消失了,她一個人坐着,跟兩旁團坐一起的熱鬧截然不同。

姜瑞玉好像讀懂了她的心思,她表面看似專注但內心一定很無措,拼命轉移注意力讓自己看起來毫不在意,就像少年時期的自己。

運動會上學生都自己準備了零食。林絢知道今天是運動會,還多給了她一些零花錢,但看樣子她好像什麽都沒買。

他随便抓了身邊一個老師問學校超市在哪裏。

“操場門口就有。”

還好,距離不遠,應該沒什麽問題。

姜瑞玉在超市買了一大堆零食,超市不大,半個超市的零食一樣買一點。

最後結賬的時候裝了兩個大號購物袋。

他一手拎一袋走向操場,林絢的聲音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關校長的聲音。

開場還沒結束。

杜若的班級位置距離操場門口很近。

她旁邊的座位是空的,姜瑞玉坐在椅子上,将手裏的兩包零食放在她腳邊。

“你爸爸給你買的,但是他今天有事,讓我轉交給你。”

杜若看看地上的零食,又看看坐在旁邊的男人,沒說話。

感覺到杜若在盯着自己,他扭頭看她。

“你說謊。”杜若說。

“為什麽不信?”

他早該猜到她不會相信,就像他不會相信姜霖一樣。

“他不會給我買這些。”

杜若說完拿起袋子裏的一根棒棒糖,撕開包裝後放進嘴裏。

“是林鎮長買的嗎?”她低頭折疊那張彩色的包裝紙。

杜若只能猜到是林絢,因為她跟姜瑞玉僅僅見過幾面而已,沒理由給她買零食。

“對,林鎮長買的。”

“杜若,這是你哥哥嗎?”同班的男生湊過來問道。

杜若吓了一跳,在她記憶裏跟這個男生說的話都沒超過三句。

“我是她哥。”

“他不是我哥。”

兩人在同一時間回答了他,但答案卻是不同的。

男生懵了,“到底是不是啊?”

“不是。”杜若說道。

“哦。”男生得到了答案後又離開了。

“你怎麽又說謊 ?”

是他自作主張了,也許她不需要這些,杜若跟他不一樣。

“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是好心,只是這樣的謊言沒有意義。”

趣味運動會形式簡單,校長講完話後就正式開始了。

林絢下臺後沒找到姜瑞玉,但估計他也走不遠。

杜若的班主任正好從她面前經過,是位年輕的女老師,還跟她打了招呼。

“等等,劉老師。”

劉老師手裏捧着保溫杯,杯口冒着熱氣,站定後看她,“怎麽了?”

“杜若是你的學生吧。”

“對啊,我們班的。”

“那你見過她爸爸嗎?”

“見過一次。”

“她爸爸大概是個什麽樣的人?”

“嗯……”劉老師想了想說道:“要說實話嗎?”

“當然了。”

“看起來對孩子不太上心,就辦入學那天來過一次,很不耐煩的樣子,一直嫌流程麻煩,還說學校耽誤他時間。”

別的劉老師就說不上來了,杜力朋只看外表是個很普通的家長。

“你們班位置在哪?”

“就在那。”劉老師指給她看。

看到杜若的一瞬間,她也看到了旁邊的姜瑞玉。

林絢剛走到杜若面前,就聽見她說:“鎮長,謝謝你的零食。”

“什麽零食?”林絢疑惑,并沒有接收到姜瑞玉的眼神。

杜若指着地上的兩大包零食,“這不是你買給我的嗎?”

“不是啊。”搖頭的同時,她終于看到了姜瑞玉的眼神,擡手撫上太陽穴,“對,是我買的,哎呀,我最近記性不太好,是不是要去醫院啊?”

可她的解釋已經晚了,杜若看着姜瑞玉,“是你給我買的?為什麽?”

“錢多燒的慌。”

“那你也給我燒點吧。”林絢彎腰從袋子裏拿出一小包話梅,坐到杜若的旁邊。

“那邊的拔河比賽開始了!”旁邊的學生叫道。

林絢看了一眼,一顆話梅塞進嘴裏,随後看着杜若問道:“你有報名什麽運動嗎?”

“嗯,報了兩個。老師說每個人都要參加。”

“什麽運動?”

“投壺和多人多足。”

趣味運動會以娛樂為主,都是學生愛玩的游戲,運動項目是全校學生投票選出來的。

拔河、競走、投壺、袋鼠跳,指壓板,多人多足,多向拔河,飛镖紮氣球……

“什麽時候開始?”

“多人多足在今天上午,投壺是明天的項目。”

“聽起來還挺好玩的。”

她看着操場,即使是冰天雪地這些學生也朝氣滿滿。

歡笑,雀躍。讓她想起了自己的學生時代。

她和杜若一樣,運動會的時候沒有父母參加,但好在她有一群可愛的朋友。那個時候她精力旺盛的可怕,長跑短跑,跳遠跳高,都有她的身影。

上午沒什麽事,林絢和姜瑞玉就一直待在這裏。

臨近中午,杜若站起來,“我要上場了。”

“加油!”林絢握拳給她鼓勵。

杜若走後,沒過一會兒一個老師跑過來。

“鎮長!”

“怎麽了?”

“我們多人多足這邊臨時缺人,一時找不到老師替補,想……”

“行,我去。”林絢看他猶豫的樣子,猜到他要說什麽,直接答應了。

“太謝謝了,但是還缺一個。”

“我還有個助理。”

姜瑞玉正拿着薯片往嘴裏送,發現林絢在指自己,又閉上了嘴巴。

“可……可以嗎?”

男老師滿臉期待地看着他。

而他看向林絢,“可以吧。”

多人多足是學生老師一起組隊的。七人一組,其中五名學生,兩名老師。

林絢和姜瑞玉被那位男老師帶着去了比賽場地。

然後她就發現,正好是杜若那組缺人。

杜若看着她,神情掩不住的歡欣,“你們是來替補的嗎?”

“對啊,和你一隊。”

比賽很快就要開始了。

姜瑞玉站在最邊上,旁邊是林絢,而林絢的旁邊是杜若。

腳被綁在一起,繩子是可松緊的,不算太勒。

林絢手臂搭到杜若肩膀的同時,姜瑞玉摟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臂。

她看他,姜瑞玉解釋說:“她們都是這樣摟着。”

林絢順着他的眼神看前面一隊。

大家的胳膊一個連一個摟在一起。

“哦。”林絢松開了杜若的肩膀,有樣學樣也摟住她的胳膊。

感覺到林絢換了動作,杜若朝她笑了一下,動了動胳膊摟得更舒服些。

另一邊的女生說她們比賽開始後會喊口號,跟着她們的口號走就行。

一共六隊,兩隊同時比賽,進行三輪。初賽,晉級賽,決賽。

姜瑞玉皺眉,“六個隊同時進行不行嗎?就六個隊還要比三輪?”

林絢聽到他的吐槽,“其實很快的,而且六個隊也站不成一排啊。”

她們是第一組。

三隊站在同一起跑線,哨聲吹響,頓時一片雜亂,喊口號的,說加油的,沒走兩步就亂了的。

“哎呀,我的腳,你們慢點!”

“快點快點,旁邊的追上來了。”

“一二一二一二……”

林絢和姜瑞玉只能低頭看步子,跟上她們的節奏。

眼看着剛剛還落後她們的另一隊追了上來,最左邊的女生摔倒了。

“停停停,小萱摔倒了。”

大家聽到後都停了步子,小萱旁邊的人把她扶了起來。

就這麽一會兒功夫,剩下兩隊已經領先她們了。

小萱旁邊的人安慰她,“沒事,不要緊,我們走到終點就行。”

口號又響起來了,林絢和姜瑞玉跟上她們的步子。

最後一名,但跨到了終點。

摔倒的女生腳被松綁後蹲下來大哭。

幾個女生瞬間圍上去,還有隔壁隊的人。

“沒事沒事,游戲而已嘛。”

“沒有人怪你,沒事的。”

好幾只手停留在她身上,拍背,揉肩。

第 40 章 酒樓詭事(4)

雖然不知道大師兄使用了什麽術法讓她不由自主地走到床邊, 最後白芨躺在床上看着牆壁數星星,耳邊是師兄淺淺的呼吸聲。

結果明明她當時那麽緊張,卻還是在不知不覺間睡着了。

不光是喻永朝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 她也很久沒有補過眠了。

這一覺幾乎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白芨是被百靈鳥啄醒的。

脖頸間微微發癢, 白芨一睜眼, 發現百靈鳥正在拿它的鳥頭在拱她。見她依然沒有反應, 甚至直接上嘴啄了她幾口。

可是鳥嘴的力量微弱的就像在撓癢癢。不知不覺間,白芨半眯着眼睛一巴掌拍了過去,乍然摸到了一手毛絨絨,這才反應過來。

她連忙翻了個身坐起來。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簾幔的另一邊, 喻永朝好像仍然在躺着, 透過薄薄的紗看去, 看不清大師兄到底是在睡着還是已經醒着。

她撐起身, 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已經快到傍晚了。

沒想到一覺能夠睡到現在,那現在馮決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

白芨不敢再耽擱時間, 輕手輕腳地打開了房門,直奔樓下, 想去探聽最新的消息。

昨日她問過話的夥計正巧也在一樓幹着活,見她來了,連忙低着頭走遠了。

白芨的心沉了一沉。

既然拿了錢,見了她反倒躲開了, 這說明了什麽?

衛子昂定是已經警告過他了。

她朝着另一位夥計招了招手, 那夥計倒是過來了,只是在她拿出銀錢的時候忙不疊地後退:“小的不能收啊,請您不要為難小的了。”

這要怎麽辦?

白芨正在這邊僵持着想辦法, 就聽見樓梯處有腳步聲傳來。

喻永朝握着折扇從樓梯處不急不緩地走來, 細看眼尾還有一點紅痕, 一看就是沒有休息好的樣子。

他帶着一身低氣壓朝白芨的方向走來落了座,白芨敏銳地感知到了喻永朝的情緒其實并不好。

不會是她出門的時候把大師兄吵醒了吧?

喻永朝落了座,瞥了一眼那垂着頭的夥計,又把視線放回了白芨身上:“問不出話?”

白芨點點頭。

喻永朝将那手中的折扇打開又合上,沉默幾秒鐘,用那扇頭輕敲了一下桌面。

“說。”

緊接着又擡手施了個隔音術,盯着那手中的折扇,不再言語。

白芨眼睫顫了顫。

她好像發現了什麽,大師兄從某天開始好像就不在她面前掩飾了。

這術法使用的光明正大,但她得知了以後卻心驚膽戰。

畢竟知道的越多活的就越難……

那夥計擡起頭,機械地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吐了出來:“今日官府的人來了,把馮決抓走關起來了,馮決直接認了罪,說自己因為與周公子發生矛盾心生不滿,在深更半夜的時候溜進了周老板的房間行了兇,甚至把屍體剁成了一塊一塊的。他詳細描繪了行兇的過程,官府的老爺當場就定了他的罪,現在正關進了大牢裏,等三日後問斬。”

馮決他認罪了?

白芨與喻永朝對視一眼,皆是不可置信。

他前一天還否認自己與周長柏有牽連,今日怎得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直接認罪了?

況且他身上并沒有殺了人的血腥氣。

該不會是被衛子昂逼迫認了罪的吧?

喻永朝敲了下扇子,那夥計方如夢初醒,撓頭看了看兩人,轉身離開了。

到現在為止,衛子昂的嫌疑已經非常大了。

可是魔物到底在哪?它殺了周長柏,甚至吃了那麽多人,連大師兄都感受不到魔物的氣息。這到底是誰在背後布下的局?

恐怕這一切的突破口,只能從馮決下手了。

白芨感到有些無力:“如今馮決人被關在牢裏,我們要怎麽去問他?”

“這不是很簡單?”

簡單?

白芨微微睜大雙眼:“師兄,這裏是晉王城,我們可不能亂來。”

當着一群人的面光明正大地使用術法把人撈出來詢問嗎?還是要把擋路的脖子都抹了一路殺進去?

她覺得師兄選擇後者的概率非常大。

她還覺得只要他們幹出這種事,人皇連同仙門的人能追殺他們到天涯海角。

“有時候真想把你腦袋打開看一看裏面裝的是什麽。”

喻永朝聲音輕飄飄地,把玩着扇子:“既然來到了人界,自然會去遵守人界的規矩。修真者若是都恃強淩弱不守規則,那人界豈不是亂了套,亦是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白芨控訴地回頭看了眼剛才被他施了法術的夥計。

他明明觸犯了規矩!!

喻永朝忽視了她的那道譴責的目光,從袖中掏出那袋錢,往空中抛了那麽一抛。

銀錢在袋子中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人界的解決方法……自然是這個。”

喻永朝先是故技重施打探了關押馮決的大牢的位置,随後很熟練地走到黑市又換了幾袋銀錢。

每過一個關口,白芨都看見喻永朝抛出一袋銀錢,最終終于被獄卒引進了關押馮決的地方。

那獄卒接了銀錢掂了掂重量,這才把人放進去:“最多半個時辰,到時間了我來叫你們。”

他打量了一眼牢裏的馮決,嘲弄着:“這小子真是天大的福氣,都這樣了還有人來看。”

白芨:“師兄,這就是你說的解決方法嗎……”

這麽多錢一層一層打通。

要不還是施個術法掐個訣吧,她有點心疼錢。

牢中的馮決似乎已經認了命,靠在冰冷的牆角,閉着眼仰起頭,像是在休息。就連獄卒弄出動靜來也毫不在乎,連個眼神都沒丢過去。

牢房內沒有窗,陽光照不進來,裏面十分潮濕陰冷。

白芨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下。

“馮決。”喻永朝叫了他一聲。

馮決依舊穿着他那身破舊的衣服,頭發亂糟糟的,胡子也沒刮,跟街頭的流浪漢并無區別。聽到有人叫他,這才眯了眯眼睛,往欄杆外看了一眼。

是他在酒樓裏見過的那對男女。

于是他擺擺手,像趕蒼蠅一樣,啞着聲音:“想要錢找衛子昂的管家去要,找我沒有用,我都是個要死的人了。”

“馮決。”白芨冷靜地問,“你偷的那堆錢,都去哪了?”

馮決不耐煩地翻了個身,拿手堵住了耳朵:“問那麽多做什麽,人是我殺的,自有官府定奪,不要來多管閑事。”

這麽問沒有用。

白芨打量着他衣角上的補丁,想了想,不動聲色地刺激他:“你可知你殺的是東街最大的老板周長柏。”

馮決哼了一聲:“殺的就是他又怎樣?”

喻永朝看了眼白芨,又低下頭繼續玩着手中的折扇。

看起來師妹已經有把握了,那他便不用再管。

白芨循循善誘:“你殺了周長柏,他兒子周公子的性格,你覺得這件事會善罷甘休嗎?”

聽白芨話裏的意思,馮決微微直起了身:“你想說什麽?”

他并不傻。

白芨繼續抛着鈎子:“你得罪了周公子,又殺了他的父親,他這睚眦必報的性格,僅僅會是弄死你一個這麽簡單?”

白芨沒有錯過馮決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繼續說着:“到時候,你的親人,好友,都會遭到周公子的報複。周公子的勢力那麽大,可不是斷人財路那麽簡單,說不好,命都會沒了呢……”

馮決攥着衣角的手似乎瑟縮了下。

看着他的動作,白芨無聲地勾起了唇角。這證明她猜測的方向并沒有錯。

她繼續加着猛料:“你覺得以衛子昂的性子會怎麽做呢?他是個商人,商人都是利益至上的。在不影響自己利益的情況下,今日幫個流浪漢,明日養個小貓小狗,還能在群衆口中落下個好名聲,這對他沒什麽影響。”

喻永朝背過身憋笑。

他師妹可真敢說,當着人的面把人家比喻成小貓小狗。

白芨又頓了頓,觀察了下馮決的反應:“可是一旦牽扯到利益的變動,那就不一樣了。周長柏雖然沒了,但他的那些産業都由周公子接管。據我的觀察,他雖然看着是個纨绔,實際這些年一直都有在幫主周長柏打理家業吧?衛子昂年紀也不算年輕了,今後能不能争得過周公子并不好說。你覺得他會為了你,而去給自己樹個強大的敵人嗎?”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白芨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馮決攥着衣角的手緊了緊,複而又松開。

見到了可以收網的時刻,白芨的聲音放輕,語速也慢了下來:“來,現在跟我說說吧,殺了周長柏的人,究竟是誰?”

牢房內陡然安靜下來。

馮決摩挲着衣角,手抖了抖,卻還是堅定的搖頭:“不,殺了周長柏的人,只能是我。”

白芨的笑意散去,冷着聲音:“我聽聞你馮決父母年邁妻子體弱,你孝敬父母又疼愛妻子,怎得自己認了罪,父母誰去照顧?妻子又該怎麽辦?你不在了,就算周公子腦子一抽大發善心不去對你家人下手,你以為他們還能活得下去?”

她聲音冷厲,一字一句如同刀子般,剜着馮決的心。

見馮決痛苦地抱着頭不發一言,白芨來來回回打量着他。

“你和你妻子很恩愛吧?就算沒有錢換衣服,她也給你衣服上破碎的地方打了很多補丁。即便如此,你也要頂了罪,然後讓你的家人陷入危險的境地嗎?”

馮決仍然痛苦地垂着頭,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可他明明就被白芨的話打動了,知道衛子昂在之後根本不會幫他。

那為什麽他依舊不肯開口?

半個時辰的時間很快就到了。獄卒拖着一長串鑰匙的叮叮當當的聲音向他們走來。白芨見狀,沒有繼續問,和喻永朝轉身走出了陰冷的地牢。

從地牢出來時,天上已經挂了一輪新月。

喻永朝擡頭看了半晌,突然出聲:“早些回去吧。”

一路上便只有兩人的腳步聲。

白芨感覺自己渾身隐隐有發涼的症狀了,不作痕跡地往師兄那邊靠了靠。

對于馮決十分不配合的行為,白芨十分苦惱。

以她的視角來看,側過頭來,正好能看到喻永朝的肩頭。她看了看,突然覺得那上面缺了點上面,于是捉住肩頭的百靈鳥,輕輕放在大師兄的肩上。

百靈鳥:……

它一動不動地縮在喻永朝的肩頭上,盡可能減輕了自己的分量,像個擺件。

白芨想了想,試探着問道:“師兄,你應該可以直接問出馮決真正的兇手是誰吧。”就像下午問酒樓裏那個夥計一樣。

“能倒是能。”喻永朝看了一眼白芨的小動作,沒說什麽,“只是有所限制。像對你施展就很容易,但是馮決這樣的,難。”

“他意志足夠堅定,如果我問了,他也說不出來。”

啊?

難道是她自己意志不堅定,所以才會乖乖地跑到床上睡覺的嗎?

白芨沒敢繼續問,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還是不要去自取其辱了。

百靈鳥在喻永朝的肩頭繼續裝死,黑豆大小的眼睛卻一直在盯着他的表情。見喻永朝微微勾了勾唇角,百靈鳥的鳥心一沉。

他笑了吧?

這家夥絕對是笑了吧!!

怎麽就會騙老實人呢?

百靈鳥痛心疾首,卻連翅膀都沒敢抖一下。

它可憐的傻崽兒,什麽也不知道就被大師兄騙了。

從地牢裏出來以後,白芨隐約能感覺到體內的寒毒有發作的趨勢了。

夜露寒涼,這一段路她走的直打顫。她甚至都在小步快走,來緩解血液中的涼意。

看到酒樓熟悉的匾額時,白芨感覺整個身子都已經凍麻了。進了酒樓裏的溫度倒是高了些許,但對白芨而言沒有絲毫緩解。

此時還未到深夜,依舊有夥計在大堂內忙碌。

白芨凍得腳都麻了,連前面的臺階都上不去。

喻永朝看了她一眼,主動伸出了那只帶着地心火石的手,覆在她一邊的手臂下,而另一只手持着扇子,環過她的身子,把她往樓梯上帶。

有着地心火石的靠近,體內的寒意總算是緩上了一緩。還沒等她察覺到喻永朝的動作有些不對勁,她就感受到身後灼灼的目光。

那夥計的聲音帶着驚疑,又好像帶着幾分家鄉的口音,念出來便有些抑揚頓挫。

“啧,原來不是兄妹啊~”

……

白芨人又麻了回去。

第 17 章 已更新,歡迎觀看

向學,有很好的老師卻不屑求教,更從未花精力去真正弄明白過我自己。我是什麽,想要什麽,我究竟有什麽能力,該如何運用我的能力,以及我身上那些奇奇怪怪、難以解釋的現象,所有的這一切,我都選擇了逃避。尤其在朱狄出現以後,我活得更糊塗了,不光得過且過,還覺得就算把日子過得無聊到難以下咽,也總比活得清楚明白要好上許多。

如今我落在這個結界裏,沒個三五天怕是出不來,倒是可以把所有問題都想想清楚。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朱狄并與之親近的?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旁人的觸碰産生心理反應?別人眼裏的我無比荒唐糊塗,那麽在我自己眼中呢?

沉思的過程中,我聽見嘩嘩水聲。一雙細長的手從我腋窩下穿過,鉗制着我整個人,只覺水聲由遠及近,甚是悅耳。

“把她放下。”那聲音裏藏了無數年輪,蒼老地令我心霍然一空。

“是。”我聽見嬉笑聲,應該是紅狐貍的戲谑。

“把她扒了,丢進來。”

我聞言吓得縮成一團,拼命拿手去阻擋周身攀上來的利爪。我的心在瘋狂尖叫,我憎恨旁人碰我,更別提在毫無視力的情況下赤身裸體。可是我渾身軟弱得像一灘泥,身子一空,便重重落進水裏。溫熱的水紋觸碰着我的肌膚,拍打在面上,将我額頭上剛結痂的血塊又融化了。腥鹹的血水混着熱蒸汽,一并蜿蜒向下。我隐約感覺水面之下有東西朝我襲來,踉跄後退,卻被一雙細爪擒住。我失聲尖叫,卻也無處可逃,整個人哆嗦得如同抖篩。粗粝的指甲劃過我上臂的皮膚,将我的心壓得低低的。

一個畫面在我腦中一閃而過。

我想起來了。

高二暑假,哦不,準确地說是我堂姐梁櫻高二那年的暑假。當時我剛和爹結束一遭游歷,在北方倒完貨,皓晖同志先回行會了,司機開車經過兆安路,梁家老小區一下躍入眼簾。正午的烈日将室外的柏油馬路烤得滾燙,我叫停了車直奔堂姐家。将近四百平的躍層公寓裏空無一人,管家鄧阿姨給我做了一頓飯就去郊區買菜了。我躺在二樓客廳靠近落地窗的藤椅上,吹着恒溫空調,手邊是洗好的瓜果,覺得人生簡直美好得令人發暈。憩到一半,我忽然想起秉乾叔書房裏有一尊侍女泥塑,中古世代出土,罩在玻璃罩子裏,從不示人。我滑下藤椅,摸到書房門把手,竟沒有落鎖!我按捺住激動的心情,輕輕按下把手,側身進入時樓下忽然響起了開門聲。

“你要喝水還是可樂?”是梁櫻的聲音。

我不得不說秉乾叔的書房位置設計簡直精妙,二樓走廊的圍欄全以玻璃做成,縱是透過門縫,樓下客廳的情況也一覽無餘。

“可樂。”說話的是個男生,和堂姐穿着一色的夏季校服。

“韓京,你剛才講的不等式我沒理解,能再給我講一遍嗎?”

“可以,把卷子拿出來。”

說話間,我發覺堂姐白色校服上的紐扣竟然掉了一顆。她和那個叫韓京的男生湊得很近,近到我都看不見他的臉。我的嘴角滑出一絲笑,相比私自進出書房,堂姐似乎即将犯下比我更大的錯。他們兩個究竟是在說題,還是其他什麽,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很快便傳來了兩個人急促的上樓聲。

“我想先洗個澡。”堂姐的聲音裏帶着猶豫。

因害怕距離太近會被發覺,我輕輕阖上了書房的門,背靠着書房坐在地板上。裝着中古世代侍女泥塑的玻璃罩子就在我眼前,我卻再無心觀賞。整個二樓安靜地只剩下噴灑的水聲,我屏着呼吸靜待了大約十五分鐘,忽然聽見蓮蓬敲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韓京!”堂姐的尖叫驚得我眉心發顫。我一個起身,用力打開書房的門,飛奔了出去。二樓設有兩個洗手間,都連着卧室,從聲音傳來的方向判斷,是梁櫻的卧室。卧室大開着,我放低腳步慢慢湊近,地板上全是水,甚至還有泡沫。浴室的水聲沒有間斷,響得吓人,突然,我聽見一串笑聲,以及被褥被掃到地板上的聲音。

從我的角度望過去,那個男生整個人匐在堂姐身上,而堂姐的嬉笑聲慢慢變成了喘息。又過了一會,卧室裏傳來一聲尖叫。

“韓京,你下去!”

“韓京!”

“韓京,你別……”最後幾個字被堂姐的嗚咽聲吞過了,可是她的手卻環住了男生精瘦的背膀。我的眉頭緊緊皺着,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心跳得飛快,渾身無力。已記不清那天我是如何回的行會,但從那一天以後,我變成了現在的模樣,變成了一個無法讓人觸碰的怪物。

☆、中陰

作者有話要說: 2017年新年的第一更。

看了一下,發覺上一更還是16年的9月,一晃都停更大半年了,真是特別不好意思。

以後還是每周四早上更新喲~~~

水下的擒制越來越強烈,我勉力想要掙脫,一張心弦繃得快要斷了,依舊毫無還手之力。水花不斷灌進我的耳鼻,氤氲的血腥氣令我想要幹嘔。粗粝的指甲劃過我的腰線,我失聲尖叫,條件反射一般地後退,可退了沒幾步,就被水下那些紅狐貍的利爪推搡回去。我逐漸意識到,我沒有轉圜的餘地了。今日我若是不能活着走出去,等待我的,将是一具漂浮在熱湯之上的皮囊——我的皮囊。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鄒狗。人不自救,而非人救之。我所困之地,必定不在肉眼視線範圍之內,也躲過了魏延的視界,否則他一刻鐘之內定會追來。

此時此刻,我很想魏延。

若是他的話,定會叫那些染指我的紅狐貍嘗嘗真火焚燒的滋味。我被困在這四四方方的閉塞天地裏,珈藍和符箓早已不知蹤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所謂絕望,大概就是這番滋味吧。

“這把匕首落在你手裏算是委屈了。”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呵,落到不會使用的人手裏那才叫真的委屈。”我哼了一聲。

“你什麽意思?”

我沒有立刻回答,心裏盤算着自己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我再問你一遍——”我感受到強烈的水流将我推向那個聲音的源頭,那個我心中無比懼怕卻又厭惡的源頭,“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溫熱的水流不斷灌進我的口鼻,窒息只需再多一秒鐘。

“這匕首,喜陰不喜陽。”我勉強道。

“說下去——”

我察覺到擒制着我的水流不再湍急,竟緩了下來,不由得松了一口氣,道:“你得在一個四方的暗室中央放置一張桌子,堆上一把米。緊接着,往暗室四周的牆上安置四面鏡子。”

“做什麽功用?”

“你可知這匕首,除了殺人除魔,還能當鑰匙使麽?”我冷笑一聲,“中陰間你聽說過沒有?人這一輩子,活着在陽世,死了去陰間,而這中陰間——”

“你說的可是能看今生前世種種的中陰間?古往今來,滄海桑田,各中秘辛,皆有記載的中陰間?”那蒼老尖利的聲音裏透着極致的興奮,“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要如何走進這中陰間,你快告訴我!”

我深吸一口氣,靜靜道:“你得先告訴我現下是什麽時辰,并立刻命人将蠟燭、柴火、盤香置備齊全。”

“現下乃子時。”

我聽完心中不由得悲怆難抑。落入結界時最遲不過未時,可眼下已是子時,這天眼剜去一二個時辰或許還能有轉圜的餘地,如今已過了五六個時辰,怕是沒得救了。雖說是陳昂駒多事兒給我開的天眼,但若不是我體質特殊,天生淚眼,又如何能開得這般容易?

如今天眼被外力毀去,淚眼自然也受到損傷。俗話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心肺肝腎連成一氣,我本是有些神力的靈胎,能吸天地之精華,排污濁之氣韻,卻因我疏于保養而毀成這副狼狽模樣,不覺心痛非常。索性之前得空有往魏延的背包裏塞上幾瓶新得的眼淚,尚能勉強救他幾命,這才心裏好受了些。

我在水中沒着,眼角幹澀,周身無力。忽然,四處細細碎碎的走動聲停了,我心想必是那老怪物叫幾個紅狐貍将東西都打點好了。

“東西都已備至齊全了。”

“你将那盤香點燃了,放在桌沿上,作計時用。再将蠟燭用柴火點着了,插在米堆中央。然後,取來珈藍往我右手食指上點刺取血,用蘸了我血的刀背在燭火上來回炙烤。”我話音剛落,便察覺到右手食指鑽心一疼。

“如何證明,你不是在诓騙我?”那老怪物道。

“我若想诓騙你,大可教你念上一段珈藍誅魔的心法,它自然會替我了結了你。”我冷哼一聲,繼續道:“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我這中陰間的方法不是白教的,也還沒有教完。你若是想知道全部,便得将我從這結界送出去。我的皮囊,與你之前所食皮囊無異,而若以我的命換得一次窺探中陰間的機會,是筆大買賣。”

“呵,你竟還有心思跟我談條件?”

“如今你已将盤香點着了,若在燃盡之時你沒有按照我說的方法去做,這後果,要你自己承擔。若你不放我出去,我橫豎是個将死之人,也沒什麽可怕的。”

“大膽!”老怪物勃然大怒,猛烈的水流又開始朝我的口鼻灌去。我強忍着窒息的苦楚,沒有劃水,也沒有掙紮,靜靜往水底沉去。

大約過了五六秒鐘,有一股力量将我緩緩托起。

我心中一陣暗喜,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我放你走,但你得把方法告訴我。”那老怪物說着便将我從水裏提了上來,并叫了兩只紅狐貍将我身上的水漬擦幹,套上了幹淨的衣服。

“我要如何才能走出這結界?”我問道。

“待我窺探完中陰間,自然會放你出去。”

我心想,眼下棋差一招,依舊如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什麽叫自然就放我出去?你若反悔了怎麽辦?”

“那你想如何?”老怪物聲音裏透着些急迫,似乎很是擔心燃香的時限。

“先将我送出結界。”我道。

老怪物冷哼一聲,“想得美。”

我正想着該如何作答,那老怪物的聲音忽然變得尖利起來,“有人尋你來了!”

猛烈的水流一個勁地灌向我,瞬間将我沉到了水底。我依稀聽到水面之上有交談的聲音,可肺部已快承受不住幾近窒息的壓力。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無邊的黑暗朝我席卷而來。我仿佛落在了雲裏,整個身子都開始變得輕盈。我開始不斷地下陷,一層又一層地落下去,沒有盡頭。我疲了,倦了,只想一覺睡下去,睡到地老天荒。極遠之處傳來一聲輕喚,我仰起頭,竟是母親的臉龐。

“硯兒,媽媽好想你。”那聲音在喚我。

我勉力擡起右手,想要去撫摸曾經夢到過無數次的臉龐,卻被一根絲線扯住了。那絲線似是從我手腕處的肉裏憑空長出來的,緋紅奪目,很是好看。我端詳了片刻,那絲線忽而開始收縮,越紮越密,最後狠狠刺進了我手腕處的皮膚。

我疼得尖叫起來,一個掙紮,竟掙脫出了水面。我什麽也看不見,只聽得激烈的打鬥聲。結界裏的幾只紅狐貍細細碎碎地說着閑話,全入了我的耳朵。

“我的天,好大一只玳瑁,化成人形的,我還是頭一遭見呢!”

“這是金華貓,可邪門了,專門吸食月之精華,比一般精怪長壽,而且特別兇狠。你瞧它那刀槍似的利爪,看着都覺得疼。”

我忽然聽得老妖怪慘叫一聲,随即爆發出一陣怒吼:“你竟然敢抓我的臉,我要了你的命!”

随即,池子裏禁锢着我的封力便消退了。我濕着一身衣裳,慢慢游到池子邊。正上岸的時候給幾只紅狐貍制住了。也不知是之前被打得太憋氣還是來了脾氣,我擡手便拽下一只紅狐貍,将它死死往水下按。我一邊按,一邊狠狠道:“也讓你嘗嘗這是什麽滋味!”

我的狠勁就這麽上來了。我在水中和那幾只紅狐貍拼命纏鬥起來。與其說是纏鬥,不如說是發洩。激鬥的過程中,我用力将其中一只紅狐貍的左右臂膀向外拉扯,随即,一股溫熱的血便朝我的口鼻迎面撲來。我竟是,将那狐貍,生生扯成了兩半。平常連礦泉水瓶都擰不動的我,居然也能狠厲到這般程度。我的臉頓時燒了起來,心下想着,若是讓魏延知曉了我的厲害,他還會繼續喜歡我嗎?

一旁的幾只紅狐貍看到同伴在我手裏慘死,立刻朝我簇擁過來。尖利的爪子劃在我的衣袖頸項間,我竟也覺不出一絲痛,滿心滿眼想的只有一件事:我要殺光它們,殺光所有阻擋我前進的東西,管他是人是妖,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我也照殺不誤。

因為眼睛無法視物,我的攻擊總是不那麽準确。但我顧不得那麽多,揪住一只紅狐貍便是一番撕扯,扯得皮破肉綻,鮮血淋漓。血腥味刺激着口鼻,我竟感受到了一絲暢快。

誰能料到,就是這一絲幽幽滲出來的暢快,将我心底那層遮遮掩掩許久的黑捐紙一下撕開了,白色的亮光透進來——我感知了我的天命。

呵,梁硯啊梁硯,說到底,你同那茹毛飲血的野人又有何區別?野人尚且茹毛飲血,而你,僅僅只是享受茹毛飲血前那份獵殺的快感。

老怪物的嘶吼聲逐漸變得低沉,我迅速爬上岸,試圖找到玳瑁的方位。可我才走了沒幾步,便聽到東西落水的聲音。

我的心尖沒由來得顫了一顫。

“你把它怎麽了?”我趕忙道。

“我把它丢進水裏了。”那老怪物的聲音甚是得意,“金華貓沒有水性,即刻便會死。”

我亟亟轉身,想要紮進水裏,可腳尖還沒碰到水花,就被那老怪物給生生拽了回來。

“只要你把進入中陰間的秘術教給我,我立刻将它拉上岸來。”

“你先把它從水上撈起來——”我帶着哭腔,只覺得一顆心被勒得喘不過氣,“你把它撈上來,你先把它撈上來——”

空氣安靜了幾秒鐘,我的懷裏忽然多了一樣濕淋淋的活物。

我緊緊抱着玳瑁,眼淚不斷往它身上落,心疼地道:“你可不能死,不能死——”

“快說,我接下去該怎麽做?”那老怪物道。

懷中的玳瑁擡起粗厚潮濕的尾巴,在我眼皮上輕輕捋了兩捋,似是在安慰我,又似在提醒我。

“待盤香将要燃盡之時,用匕首刀面橫切取一截短燭身,放置在朝東的鏡子前。然後盯着鏡子裏的燭火不眨眼,你便能走到中陰間裏去。”我靜靜道,“既然我将中陰間的辦法告訴了你,你也該遵守承諾,放我們出去。”

“我改變主意了,獵人。”那老怪物故意将‘獵人’二字咬得很重,“難怪魏延對你如此上心,難怪這珈藍能聽你使喚,原來你就是傳聞中兩三百年才出那麽一個的獵人。”

糟糕,定是我剛才獵殺紅狐時太過兇狠,暴露了身份。

“你想如何?”我道。

“你身上這副皮囊,能頤養仙胎,可是天下一頂一的好東西。我要将你抽筋扒皮,卸下你的皮囊,拿走你的五髒六腑,挖去你的心肝。我要變成你,我要和魏延生生世世在一起!”

那老怪物說完便欺近我,竟開始用鼻子嗅我。我不由得毛骨悚然,抱着玳瑁趕緊向後退,整顆心害怕地如同抖篩。盡管我的雙目無法視物,依舊本能得伸手想要去抵擋。

我的手伸出去不消兩秒鐘,便聽得那老怪物一聲尖叫和嘩嘩的水聲。一股蛋白質燃燒的氣味猛地竄進我的口鼻——我竟将那老怪物灼傷了!

愣神的片刻,一雙熟悉的大手将我擁進懷裏,緊緊抱住。我聞到熟悉的薄荷香氣,鼻子一酸,眼淚順着鼻尖就往下流。

“阿硯,抱歉,我來遲了。”魏延靜靜道。

☆、紅線

我緊緊抱住魏延溫熱的身軀,嗚咽道:“魏延,我的眼睛沒了,它沒了。我以後救不了你了,我沒眼淚了。”

“別怕,我——”魏延說話時冒出的熱氣明明還在我耳邊,可是下一秒,我的臂彎竟然空了。我一個趔趄,栽倒在了冰涼的石板地上。原本攬在懷中的玳瑁落到了地上。

“魏延!”我心焦地喊着,膝蓋那兒火辣辣地疼,“魏延,你在哪兒?” 我四處摸索着,生怕他落入了結界間的縫隙。結界間的縫隙,也稱妄隙,是修道之人最忌諱的東西。若是落入此隙,難有轉圜回生的機會。我已經流不出淚來了,太陽穴生生繃着。那老怪物慢慢欺近我,身上那股子人皮味熏得令我想要作嘔。可只要它一觸碰我,便激起一陣蛋白質燃燒的惡臭。我幹脆直起身來,憑空抓瞎了一把,借機摁住了它的臂膀。老怪物被我灼地細細尖叫起來,使勁推搡着,想要離開我。

“你把魏延變到哪裏去了?”我狠狠道,“你快告訴我!”

我渾身如同着了火一般,怒氣疊加着怨氣,也不管手下這玩意兒是一百歲還是一千歲,只管往死裏摁。手指底下傳來炙烤皮肉的聲音,滋滋冒着氣兒。

那老怪物也不是好對付的主,一個使勁,竟将我整個人又壓回了石板地。

“魏延不會回來了,我會變成你,和魏延生生世世在一起。”它冷笑道。

“你是姑蘇臻是吧?魏延他喜歡誰,不喜歡誰,他一大老爺們,他自己心裏有數。”盛怒之下的我變得有些絮叨,“我梁硯和他簽下婚契,這婚契又被他釘在心上,因此不論前世還是今生,我與他的命數都歸到了一處。倘若真的要論生生世世,與他生生世世攜手的人,只能是我。”

“他竟……竟同你簽了婚契?”那老怪物哆哆嗦嗦地後退了一步,“我不信……我不信。”

“你若不信,你便去中陰間裏走一圈,看看我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冷冷道。

“取燭來!”那老怪物在結界裏踱步,細細碎碎的腳步聲聽得令我頭皮發麻,卻也只能幹坐着。玳瑁跳到我的膝蓋上,蜷着身子,喵嗚了一聲。我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處,差點驚叫起來。方才瀕死幻夢到手腕處生出一根紅線,竟真的有。我雖不能視物,但那紅線卻實實實在在地勒着,緊緊貼着手腕處的皮膚。我本性涼,卻能灼得那老怪物嗷嗷叫,若不是這紅線的緣故,我想不出其他緣由。而普天之下,能用真火灼人的,除了魏延,我不知還能有誰。因此,這紅線定是從他那兒來的。我的腦筋慢慢轉着,想着想着,鼻子便開始酸。

以前跟着師父的時候,他給我講過一個關于紅絲線的故事。說是中古世代汴州有個叫涼生的小生上京趕考,途中遇到一群土匪頭子打劫,那涼生手無縛雞之力,身上的盤纏被搶了個精光,被困在山中數日,無水無糧,也誤了考試的時辰。瀕臨餓死之際,他在山中撿着了一只從黃鼠狼口下逃脫的山雞。那山雞的一只腳已被黃鼠狼咬殘,只能靠另一只腳撐着,一跳一跳在地裏覓食。涼生本意是要吃那山雞,可也不知怎的,許是山中太過寂寞,他想有個活物作為陪伴,便沒有殺那只雞,而是以山中的果子飽腹。過了幾日,待他終于走出了山中的迷路,便取道汴州,帶着山雞回自己家了。涼生進京趕考是頂着雄心壯志去的,可這一去非但沒考成個狀元,還帶回了一只跛腳的山雞。涼生也不似從前那般用功讀書了,就整日帶着山雞在汴州城裏晃悠。街坊鄰居先是對他一通嘲笑,爾後又罵他不思進取。涼生也不管,将山雞跛腳的地方拿一根紅絲線綁了,走哪兒都帶着,偶爾在家看看書、寫寫八股文,就這樣日子晃晃悠悠過到四十歲,涼生再次進京趕考。這次厲害了,一考便成了當年的狀元,胸戴大紅花,騎着黑棗馬,繞着京城晃悠了三圈,而他懷中抱着不離手的,便是那只跛了腳的山雞。只可惜當時涼生的父母皆已故去,看不見兒子日後的風光無限。

涼生收拾細軟進京為官後,初時只是個小小的侍郎。他雖然是個狀元,可朝中在堂的哪一位不是科舉高中三元的人中龍鳳?他一沒願意引薦他入圈的伯樂,二沒資歷背景,想要混出頭,談何容易?當時朝中風頭最勁的要數梁氏一族,涼生有意趨附,認了梁族的大家長梁宗為父,從此改姓梁。梁氏一族為後起之秀,與朝中身為外戚的姑蘇氏有宿怨。據說梁公年輕時和魏孝公家的三小姐情投意合,有意求娶,誰知姑蘇家的嫡子姑蘇冕也看上了魏公家的這位小姐。姑蘇氏歷朝出皇後,魏孝公國公之位,兩家強強聯手,自然沒有梁公的一席之位。魏孝公退了梁家的婚帖,改收姑蘇家。日後魏家輔政失策,在朝鬥中落了下風,姑蘇家非但見死不救,亦落井下石,魏氏就此沒落,而梁氏一族卻如同雨後初生的竹筍,破勢而出。涼生在梁氏一族的庇護下,也格外争氣,一路從侍郎拜到了上卿,甚至于姑蘇氏都要往他房中送美人。涼生這輩子沒什麽癖好,除了養它那只跛腳山雞,就連上朝都得帶着,從不離手。當世之人皆道梁上卿家的跛腳雞是神雞,能開運聚財。涼生在朝為官的那幾年,京城市集裏的跛腳雞也總是比一般的正常雞賣得好些。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帝繼位後,梁家的財力勢力日漸蓬勃,姑蘇氏則日益薄弱,以致其起了殺心。次年春郊,涼生陪梁公自古河道下江南尋訪故裏,船剛到吳郡便被劫持,命懸一刻之際,涼生将梁公打暈,塞在烏篷船的船囊甲板之下,自己同護送的小兵以命相抵。待到梁公醒轉自船囊中起身之時,他的頭發已被自甲板縫隙滲漏的血水打濕,而甲板之上全是橫陳的屍體。涼生的屍體與一衆小兵堆疊在一起,冰涼冰涼。梁公這生戎馬江湖,雖然子嗣衆多,卻也只收了涼生這一個義子,因此分外疼愛。如今慘死在眼前,不由得痛心疾首。涼生生前從不離身的那只跛腳山雞立在涼生屍體旁,不住地打鳴。梁公心想這雞是涼生的遺物,須好生端養着,作勢要抱那只山雞,卻被其啄了好幾次眼睛,只得放棄。梁公在吳郡沒什麽親戚朋友,去汴州還需些腳程,又怕仇人再次找上門,便藏身于三清山一間殘破的寺廟裏。他老邁無力,若一直在山中呆着,山上寒氣侵體,風濕發作,活不過半個月。正愁着,誰知第二日,涼生竟踏着山路,尋了上來。他身上的衣服還留着前日的血污,人卻冒着熱氣,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梁公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自小又同山陰陽氏交好,也不見得有多驚慌,只是淡淡問涼生他随身的山雞到哪兒去了。

一提起山雞涼生便哭了,說他醒來的時候那跛腳雞已經死了。梁公抓起涼生的左手腕,捋開他的衣袖,觸目而來便是一條紅線。那紅線很細,如絲般嵌在涼生的皮肉裏,梁公的眼睛頓時紅了,道:“涼生啊,你好命啊,這山雞精棄了自己修煉成人形的機會,拿自己的魄換了你的陽壽。你手腕上長出來的,是血線,而且是所有血線裏成色最好的雞血線。”

“鏡子已經放置好,接下來該怎麽做?”那老怪物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

“你只要盯着燭火不眨眼,就能走到中陰間去。”我道,“記住,你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四下安靜了下來。我摸着手腕上的紅線,雖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是雞血線,但血線的制法我很清楚。魏延一定是心下着急尋我,恐怕我出事,幹脆割了自己的一魄,憑着婚契的聯通力,硬生生将血線埋在了我手腕上。我被割去天眼已疼得出現幻覺,更別提這割魄之痛了。

我靜靜等待着,能做的都已經做了,能否事成,只能靠老天了。結界裏忽然冷了下來,似乎有什麽東西飄落到了我的肌膚上,觸感冰涼,我伸手摸了摸,通過形狀判斷出是銀杏葉。我還來不及思考結界裏什麽情況下才會落銀杏葉,冰冷的雪花開始拍打我的臉頰。這雪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裹着風,是徹骨的寒。四下寂靜無聲,我蜷縮起身子,玳瑁一直靠着我,不曾離開。我逐漸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連同玳瑁的心跳聲一起,一下又一下,很是清晰。片刻後,結界裏又跟火燒着了似的,熱得令人直冒汗,可我的心卻終于放松下來。姑蘇臻回不來了。我诓騙了她。我告訴她的辦法,令她走進的是實實在在的陰世間,而不是什麽能窺探前世今生的中陰間。她利用活人續命,以此逃避遁入六道輪回的天理倫常,才走到了今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地步。如今她進了陰世間,就得過奈何橋、喝孟婆湯,雖因殺人無數恐入不了人道輪回,但至少也能在閻王座下聽法伏法,也算是靈本歸一的一件好事。

結界裏的焰氣越來越濃,我一個骨碌起身,沿着結界壁想要探尋出出口。可這結界封得也太實在了,結結實實全是用加了兩三層秘鑰的術法給封的,也不知這裏頭到底守護着什麽稀罕的玩意兒,需如此謹慎。不過我倒是将懸着的心給放了回去,這結界封得如此緊密,自然不會有妄隙這種結界縫隙的存在。魏延他老人家,定然是安全的。焰氣逐漸翻騰起來,嗆得人呼吸困難。也許是內心存留着的信念太過執着,我竟沒有一絲慌亂。我知道魏延一定會來救我,因此我必須活着。我伏在地上,撕下衣襟的一角,往池子裏蘸了水,捂住自己的口鼻。結界裏的火燒得越來越烈,地面都開始變得灼燙起來。我翻了一個身,摸索着将玳瑁舉着往池子裏泡了泡,然後架回自己的肩膀上。貓的毛皮厚重,受不了煙氣,更受不得火舌,不蘸濕點水,我怕灼了它。

“阿硯!”

我條件反射地站起,捂着口鼻的濕布立刻掉了,剛張口想要說話,卻被焰氣塞住了口鼻,嗆得發不出聲。我只得憋住一口氣,彎下腰,在滾燙的地面上摸索着濕布。

“阿硯,你在哪兒?你沒事吧?”

我找不到濕布,又發不出聲,只得拿拳頭瘋狂敲着結界的地面。我聽着魏延熟悉的聲音,心酸地都快要發瘋了。魏延,我在這兒,我在這兒啊,我他媽現在喊不出話來了啊。魏延,我想你,我真的特別想你啊擦。魏延,你是不是傻呀,你怎麽就割了自己一魄,往我身上按一條紅繩啊。魏延,你忘了咱倆不是有赤鯉嗎,一人一條,你那條是陽的,我那條是陰的,那玩意兒放水裏能成真的魚啊。我都想好了,我就把那赤鯉放進池子裏,等它成了真的魚,我和玳瑁就躲進它的魚肚子裏,我倆就不會被這火給燒死了。

“你倆确實不會被燒死,但是你倆會在魚鳔裏被憋死。”魏延的大手一把将我拎起。我趕忙撈住肩膀上的玳瑁,生怕它掉了。

魏延帶着我一路向上飛,疾風吹散開我蒸了汗的發絲。我也沒過腦,張口便問:“我頭發是不是很臭?有沒有臭到你?”

和魏延重逢以後,我的第一句話沒有任何矯情,竟是如此随便。我靠着魏延的胸腔,聽見他悶笑兩聲,道:“是有點,但不礙事。”說罷,他竟在我頭頂心輕啄了兩下。他吻了我的發,而我竟沒有任何不适感。

“魏延。”

“嗯?”

“我想吻你,就現在。”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真的忙瘋了,争取每次都是周四上午九點更新,我一定努力做到。

☆、鱗羽

話說出口後,我才有了一絲羞赧。魏延明顯愣住了。他的雙臂緊緊攬住我,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

“真的?你不怕?”他問。

人這一輩子難得有幾次厚臉皮的機會,就豁出去吧。我的面上定是紅透了,但依然是一副不管不顧的模樣,仰起臉,迎着他的方向,笨拙地噘着嘴。我一直強壓住內心,生怕自己會條件反射地躲避。但是,沒有,都沒有。甚至到了最後,我已經分不清是他吻住了我,還是我吻住了他。我同他唇齒相依,胸中湧起無限柔軟。生生世世這四個字實在太過美好,于我來說,哪怕只是擁有這一瞬間的溫存,已能令我覺得這輩子值了,可以安心赴死了。

“想什麽死不死的呢?”魏延薄喝道。

我嘿嘿笑了兩聲,道:“什麽都瞞不過你。”

“你這眼睛,我心疼。”魏延嘆了一口氣,“這可如何是好。”

“我臨行前有往你背包裏塞了幾瓶眼淚,應該能勉強應付一段時日。”我道,“你是怎麽

第 19 章 兩節文化課過後,又到了體育課

為奸,只有我一個人被排在這個家之外。但凡我沒有被逼到死角,他們就絕不會給我一個笑臉看的。

“在我還那麽年幼的時候,她折磨我的精神和肉體,卻有臉在外宣揚她已經給了我自己能給的一切,而我就毫無懸念地成為了別人眼中的白眼狼。是啊,甚至連我也被洗腦了——不管媽媽怎麽做,總該是為我好的啊……如果我哪兒有一點兒不滿意,那簡直就是不孝呢。

“她雖然做了這些,卻會選擇性地遺忘呢。

“罷了——這些我盡可以不去想,可是……可是她這樣自己感動自己的時候,卻有沒有想過,我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呢?

“我想她大概是不會感興趣的吧——畢竟,她從來也懶得去了解我呢。

“也許有時候,旁人都比她更了解我。

“只有在我失蹤的時候會為我掉幾滴眼淚,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我才會懷疑一下她是不是其實還是愛我的,可平時我在她身邊的時候呢……

“她真的讓我好讨厭自己啊。

“別人家的小孩生下來就是家裏的小王子小公主,可是我呢……我一生下來就是有罪的奴隸,只有在瀕死和失蹤的時候才能收獲奴隸主的那一點溫情。

“是啊,她的種種不合常理的行為,如果用我是她的奴隸這一點來解釋,不就全部通順了麽?

“奴隸主是不必在乎奴隸的喜怒哀樂的,只需在乎奴隸是不是還願意屈從于他的統治,是不是健康正常就夠了。身為奴隸,我又有什麽資格說他們對我不好呢?

“為什麽用那種眼神看我?你覺得很震驚是麽,覺得我很不孝是麽?呵,我本來就沒指望你能理解,事實上,你這種人,是最叫我感到惡心的。如果時機成熟,你未來也會成為一個很出色的奴隸主。幹嗎這樣瞪着我?你盡管去告密好了,這不就是你們這種人的擅長麽?”

說到這兒,沈葉揩掉不争氣流出的淚,臉上現出了真正的憎惡來:“說真的我有時候也真是嫉妒你喻秋,我嫉妒你有爸疼着有媽寵着,那麽高高在上的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公主。男生愛慕你,女生忌羨你,誰都特麽的不敢動你。可是我呢……

“不要臉地說,我明明也和你差不多好看,可為什麽你就有人愛有人疼,女生就是再嫉妒你也不敢拿你怎麽樣?你因為美貌享受了多少好處,可是我呢?雖然我自己也沒覺得自己有多漂亮,可那些惡心的女生卻時時不忘提醒我這一點。我一步走錯她們就開始成天找我的麻煩,孤立我排擠我,還拼命往我身上潑髒水說我性格有問題,企圖為她們這種卑鄙的行為尋到一點兒正義的名號,可我明明之前和她們一點兒交集都沒有!她們明明就一直在注視我,等着我落下泥潭的那一刻到來呢……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為什麽要因相貌而吃這樣多的苦,為什麽我就要這樣承擔女生的妒忌和排擠卻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問題不在我?我因為好看而遭受了這樣多的折磨,可你呢——你為什麽,就能活得這樣滋潤?!

“就因為我的父母輕賤我,你們一個個的,就能這樣一起來糟踐我了是麽!”

她憤然在桌面拍了一掌,吓得喻秋身子一震,差點兒就要掉下眼淚來。

但她那副嬌滴滴的樣子卻讓沈葉心頭的火氣更盛了,如果她繼續呆在這兒勢必會狠狠給喻秋幾個巴掌——雖然她也不明白她對喻秋的這股火氣來自哪裏,于是她強迫自己扭過頭去,把書包挎上肩,就風風火火地出了教室。

沈葉那帶着生氣意味的足音漸漸消失在門外,可喻秋卻仍舊傻在原地不敢動彈。

從小到大,別人從來都是對她輕聲細語地說話的,從來就沒有人對她這樣大吼大叫過,她心裏不能不說是非常委屈,雙手沿着桌沿慢慢向前伸展,就這麽癱在了桌面開始小聲啜泣起來。

沈葉走在學校的長廊上,只覺得精神也有些恍惚,可卻在止不住地冷笑。

剛剛發的這一通火,忽然就讓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女生總是對她懷有莫名的敵意,這是她一開學的時候就感覺到的,雖然她們沒有明顯表示,但那種疏離總是如影随形——她還以為單單就是因為自己不讨人喜歡。

男生看見她的時候,臉上總挂着那種意味不明的笑容。

還有那些在學校遇見的各種奇奇怪怪的搭讪……

雖然有時候這樣想顯得自戀,但真相卻真的很有可能就是如此。

她曾因媽媽說她沒有朋友而低三下四地去讨好別人,現在想想自己真是犯賤——假如她早點明白這個道理早點兒高冷一些,興許就不會給那些欺軟怕硬的家夥留下軟弱的印象,讓她們覺得怎麽往自己身上潑髒水都是無所謂的了。

這麽快就到黃昏了呢,自己究竟為什麽行走于這個世間呢……

“诶诶,想去哪兒啊?”

就在她恍恍惚惚胡亂走着的時候,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這才想起自己本來是想去見一個人的……

她回過頭,正看見了任遠倚在校門口的門框上對她笑得一臉陽光的,見她看着自己了,便單手插兜朝着她慢慢地走過來了。

“怎麽,哭了?”

“沒有……”

“怎麽會沒有,眼圈都紅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沒有啦……”

這關心的幾句話一下就讓沈葉的心頭泛起暖來,引得她一下破涕為笑了。

其實她真的只是一個缺愛的小姑娘而已,好哄得要死。

任遠帶着幾分心疼捏了捏她的臉,覺得既然她不願意說也就沒有必要再多問了,于是徑直拉起了她的手道:“走,帶你喝果汁去。”

“為什麽不吃冰激淩啊?”

任遠沖她轉過臉來,帶着一抹無可奈何的笑:“今天又不熱,再說了,冰激淩吃多了可對身體不好。果汁多好啊,美容養顏。”

沈葉忍不住偷笑了——真能扯,你怎麽不說延年益壽呢,幹脆給果汁拍廣告去算啦。

但當果汁真的送到她手裏的時候,沈葉心裏那些揶揄的念頭登時就一哄而散了,眼下她捧着那杯果汁一小口一小口地嘬着,就跟喝烏雞湯似的,生怕一下子就給喝沒了。

任遠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忍不住笑了笑,但很快那笑容便隐去了。

他不像沈葉這樣可以全身心地沉浸在戀愛的甜蜜裏,因為他的心頭還埋着很多事兒,那樣多,多得讓他不知該先去處理哪一件為好。

但他所不知道的是,沈葉卻就喜歡他想着心事的模樣——一只手那麽随意地插在兜裏,眼皮微微垂着,看似松垮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就是能顯出一種酷酷的範兒來,真是怎麽看怎麽帥,沈葉真恨不得自己能化身為他手裏的那只杯子,哪怕能在他手裏停留一秒也是極好的。

許是因為她盯着他瞅的時間實在太久了,任遠發現過來轉向她問:“怎麽了?”

“啊,沒什麽……”沈葉趕緊低下頭去,只覺得臉熱得發燙。

任遠笑了笑,本像是要說些什麽,目光卻忽然轉向了右側,而且一副被牢牢地吸引住了的樣子。

見他這樣,沈葉不由得也是有些好奇了——只見那裏單膝跪着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手捧一束鮮花,正對着眼前抱着胳膊的那個女生痛哭流涕着。

“怎麽回事,在求婚麽?”沈葉把腦袋搭上了任遠的肩,一臉好奇。

“去看看?”

“嗯!”

那兒很快便圍上了一群人,沈葉和任遠費了好大勁兒才擠到前排,但當他們好不容易定下神來想要理清頭緒的時候,那女主角已是一副面紅耳赤的模樣了。

“麗娜,做我女朋友不好嗎?”那男生邊擦眼淚邊哽咽着說,還時不時地把那眼鏡摘下來抹抹,看起來甚是凄慘的樣子。

那女生打扮得倒是挺洋氣的,可臉上的表情顯然已經十分不爽了,眼見着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她可以說已經有點兒惱羞成怒了,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手裏還拿着那男生寫給她的情書呢,于是一把扯過他手裏的花束便連着情書一起甩到了他的臉上,氣呼呼地扔下一句“和你那些破詩一起幹脆滾蛋吧,煩人鬼!”,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第⑤④章

“怎麽這樣……我明明那麽愛她……”看着散落一地的紙頁和花瓣,那男生一臉心碎至極的模樣,忍不住就開始捂着臉痛哭起來。

“真丢臉啊……”任遠向下一撇眉毛,滿臉不屑。

“別這樣說嘛,我覺得他很可憐诶……”

“切,死纏爛打的最叫人瞧不起了。”

沈葉瞪了任遠一眼,他雖是識趣地閉了嘴,可卻把臉撇向一邊,以示他心裏的不服氣。

但這樣就夠了——沈葉蹲下-身子開始撿着地上散落的紙頁,末了将它們盡數交到了那男生的手裏,還沖着他笑了一笑:“別灰心嘛,天涯何處無芳草呢。”

那男生一愣,似是不敢相信竟會有這麽如花似玉的姑娘沖自己溫柔微笑的好事兒發生,狠狠地捏了一把自己的臉後,眼裏湧出的淚便是更兇了,引得他一下握住了沈葉的手激動地說道:“姑娘你……真是好善良呀,簡直就是我的天使!”

“啊,別這麽說……”

“喂喂喂,幹嗎呢!”

話音未落,任遠似一支箭般嗖地一下就沖到了他倆跟前拍掉了那男生握着沈葉的手,又一把把沈葉牽到自己身邊,掉過頭去惡狠狠地對着那男生吼道:“敢動我女朋友,找死啊你!”

“什麽?原來已經名花有主了麽……啊!我的運氣,為什麽總是這樣差啊!”

他說話帶着點兒抑揚頓挫的腔調,就跟朗誦似的,眼下他又開始抹起眼淚來,頗有幾分未能中舉的寒酸秀才的感覺。

姑娘家總是心軟的,但沈葉看着任遠那一臉不欲與此人再有半分交集的神色,也只能乖乖地跟着他離開,可就在邁動步子的那一瞬,卻忽地被一個心念穿過,引得她一下停住,不願意再挪動分毫。

任遠帶着些疑惑回過頭來,卻見沈葉正死死地盯着那個男生看。

“喂,你怎麽了啊?我說,你該不會……”

“怎麽可能啦!”沈葉明白任遠誤會的是什麽,臉兒紅得跟番茄似的,“只是……我感覺到,他的身上有火的力量啊!這不是我們一直苦苦尋找的最後一個力量麽,如果放他跑了,那麽再碰到得到猴年馬月啊?”

“扯吧你就,”任遠一臉的不信,“你要真能感應出來,當初怎麽沒發現我是‘風’呢?”

“那時靈力還不夠啊……”

“你還有靈力?別特麽逗我了!”

“哼!你愛信不信,別忘了上次的馮江也是我找到的!”

“馮江又是哪個?啊,是那個家夥嗎——我好像經常有聽年級裏的女生談起他呢,那個小白臉,你為什麽會認識他的?還有……怎麽回事?這小白臉跟永生陣也有關系?”

沈葉這才想起任遠和許越都沒有見過馮江——也許任遠有見過,只是那時他不是剛被徐丹親了麽,恐怕沒有那個閑心去注意吧……

想到這裏,沈葉不由得又火大起來,這任遠還沒和自己解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自己就那麽輕易地原諒他了,就這麽讓他避重就輕……

女孩子是很容易翻舊賬的,沈葉也不例外。

“關你什麽事兒啊,你那時候還跟徐丹那啥呢,你有臉說我麽?”

“我跟她怎……喂,你別說得這麽讓人誤會成麽!再說了,我已經說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麽樣啊——”

“喂喂,兩位,有話好好說,別吵架啊。”

不知何時,那眼鏡男已然到了他們跟前,還斯斯文文地把眼鏡往鼻梁上推了一推,不緊不慢語重心長地勸道:“正所謂百年修得同船渡,能做男女朋友也是一種緣分,吵架多傷和氣呢,你們應該好好珍惜彼此,互相理解才對……”

沈葉正在氣頭上,沒想到這家夥居然還有膽來說教,立馬就伸出手去揪住了他的領子,語氣兇得跟剛進村的鬼子似的:“來得正好,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問你呢!”

那男的是一臉懵然,而且明顯有幾分被吓到,于是支支吾吾地應着,兩條腿也不住地發起抖來。

以前的火車果然是不能和現代的高鐵相提并論的——沒想到現今的高鐵能跑得這樣穩,就這麽靜靜地坐着,看着窗外變幻如畫的風景,真真不啻一種享受。

許越說自己一上車就會犯困,看來真的不是哄騙自己的,眼下他真的開始打起了呵欠,眼皮漸漸耷拉下來,沒多久便開始呼呼大睡起來。

羅弋暗暗覺得有些好笑,但想着既然人家都睡了那麽還是不要打攪為好,于是掏出了那部新買的手機開始輕輕劃拉,忽然間就想到了沈葉。

許越的號碼都存了,怎麽能不存她的呢。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忽地想到,自己似乎并不記得她的手機號呢。

這可有點兒麻煩了,問許越他肯定也不會知道的……

羅弋有些煩躁,卻就在這時想到了自己曾是玩過沈葉的手機的,依稀記得似是有那麽一款叫作微信的應用,沈葉曾說那是她平時用來和別人聊天用的,那跟有了手機號也無異吧……

羅弋暗暗慶幸,自己當時無意間就記住了沈葉的微信號碼。

“不管怎麽說,試試運氣好了……”

她鍵入了那串號碼,點下回車,屏幕上便跳出了一個有着牡丹頭像的用戶來,引得羅弋一陣竊喜——這一定是沈葉沒錯了!

發送了好友請求,她把手機放在了身前的折疊塑料桌上,便用手撐住下巴,轉過頭開始望着窗外發起呆來。

季節在無聲中變換,田野已然成了墨綠的顏色,遠處青山盤亘交錯,随着列車疾馳的速度,似是也在奔跑着,企圖抓住雲朵飛揚的裙角。

景色這樣美好,卻是最能勾起人的回憶的——就在心事又要再度把她交纏的時候,羅弋卻感覺到自己的右肩上忽地一沉。

原來是許越睡得太沉了,不覺間腦袋就這麽靠在了她的肩上。

猛地一陣心跳。

情人的目光總是充滿着愛意的,眼下他熟睡的面孔、微微顫動着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看起來就像是打上了柔光一般的美好恬靜,只是這麽看着,就覺得初戀的感覺溢滿了心田。

羅弋輕輕伸出手指想要碰碰他的鼻子,可又怕把他吵醒,于是還是縮了回來。

真想親一親他呢——瞧他熟睡的模樣,就像最惹母親疼愛的那個小孩似的。

羅弋忍不住偷偷地笑了。

就在這時,桌面上的手機猛地一震。

羅弋趕緊把它抓起來關掉震動,又回過頭去瞅許越。

還好,他沒有醒,只是抿了抿嘴就繼續他的甜夢了。

羅弋這才安下心來,輕手輕腳地劃開屏幕,卻在這一瞬被沈葉滿屏的感嘆號震得差點兒沒跳起來。

“羅弋!!!!!!!!!!!!!!!!!!!!!!!!!!!!!!!!!!!!!!

“你真的是羅弋嗎?!!!!!!!!!!!!!!!!!!!!!!!!!!!!!!!!

“我的天啊,你居然有手機了?!!!!!!!!!!!!!!!!!!!!!!!!!!!

“你是怎麽知道我的微信號的?!!!!!!!!!!!!!!!!!!!!!!!!!!!”

羅弋直想伸手撫額,但發出去的回複還是和她本人一樣的淡定:“嗯,是我。我買了新手機了,所以……至于你的微信號嘛,是我在玩你手機的時候碰巧記住的。”

那邊幾乎是秒回的:“啊!這真是太神奇了!!真的!不過這樣也好呢!以後我就能在微信上找你聊天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對了,你沒有偷看我聊天記錄吧?”

“……沒有。”

“哈哈那就好。對啦你現在在哪裏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呢!”

“什麽事兒?我……我現在,不在杭州呢。”

“啊?你不在杭州?天,那你現在在哪兒啊?”

“我在……嗨,這不重要,還是先說說你那重要的事兒是什麽吧。”

“哦哦對對,我還是得告訴你……天啊!你能相信嗎羅弋,我們今天……我們今天居然在大街上遇見了永生陣的最後一個力量!!我……我居然能感覺出來他是‘火’,你是不是得好好地誇獎我一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麽?!”

震驚之餘,羅弋不能不說還是很高興的,差點兒就因太激動而把許越給吵醒了,于是她趕緊定定心神繼續給沈葉發:“他長什麽樣?真能确定?名字是啥?诶诶,你得弄到他的聯系方式哈,這樣我一回杭州就能把他的力量給激活了……”

“是個戴眼鏡的男生,叫衛炎。你說他這叫啥名兒啊,聽着跟‘胃炎’似的,這不成心咒自己麽,哈哈……聯系方式我早弄到啦,不過這家夥可是文绉绉的呢,我可是真沒辦法把他跟‘火’聯系到一塊兒,雖然說直覺告訴我就是這樣……”

“行,我大概知道了。找到人接下來什麽都好辦,等着我回杭州吧。”

“喂喂,你都不誇獎我一下啊?”

“誇獎?哦……哇,沈葉好厲害啊,好厲害喲~”

“得了得了,你還是別誇的好……不過真的,你去哪兒了啊,連我也不能告訴麽?”

“就散散心去嘛,放心啦,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哦。”

“嗯~”

放下手機,羅弋的心潮卻是更加澎湃了——沒想到永生陣的力量這麽快就全部找齊了,那麽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尋個機會讓大家提升進階再一起團滅喬寒了吧,畢竟喬寒可不好對付……

不過說起來,喬寒到哪兒去了呢?

☆、第⑤⑤章

想着想着,羅弋的注意力卻不由得又回到了許越身上。

也罷,回去再想好了,就當是給自己放一個小假了。

她也閉上了眼打算小憩片刻,就這麽感受着愛人伏在肩上的溫暖感覺,只覺得此時的自己,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兒。

沈葉把手機放回了眼前的木桌上,見衛炎不時擡起頭來偷偷地瞥她一眼,又很快移開目光,不覺有些好笑,于是伸手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道:“喂,你是不是很怕我們啊?”

衛炎又瞥了任遠一眼,這才低下頭來小聲應道:“嗯。”

沒想到自己也會變得叫人害怕了,沈葉說不清是高興還是無奈,但還是把語氣放得緩和了些:“放心吧,我們沒想找你麻煩。只不過我的好朋友在辦一件事兒,而這事兒……正巧需要你的幫忙而已。”

“我?……我嗎?……可是……我也沒什麽特別的本事啊……”

“說起來,本來我也覺得這有點兒難以置信的,可在地球上,卻的确是有超自然的力量存在哦,而你的身上,就有火的力量呢!”

任遠實在是有些聽不下去了,朝着沈葉丢了一個白眼:“你這樣會讓別人懷疑你是搞傳銷的……”

“那要怎麽說,你來啊!”

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卻忽然聽見對面傳來了詭異的笑聲。

幸好咖啡屋裏的顧客并不多,但沈葉已是被衛炎的笑聲整得有些發毛了,不由得緊緊地挽住了任遠的手。

任遠也有些發汗了,不明白這笑聲的意義何在。

那笑聲就在最接近于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臨界點之時戛然而止,緊接着只見衛炎端起了茶杯來悠閑地嘬了一口,臉上蕩滿了得意的神色:“其實從小時候開始我就覺得自己的能力異于常人了,你現在告訴我我也不覺得奇怪。說吧,你是不是魔界派來的使者,來通知我這個唯一的候選人的?也是呢,在地球遭遇毀滅性危機的時候,能拯救人類于水火之中的,也就只有本大爺了……”

但還沒說完,他的腦袋上便挨了一記,他那喊疼的沖動就在看見任遠一臉慘笑的表情時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你是不是日本的動漫看多了啊?”任遠看起來還想給他一記,“能中二到你這種程度也是難得了!”

衛炎委屈地摸着被打疼的腦袋,一臉的無辜:“可是,不是你們說我的身上有火的力量的麽?……”

任遠壓抑下欲翻白眼的沖動轉向沈葉說道:“得,看來這家夥不用費多少工夫就能搞定了。”

沈葉很有同感地點點頭,放松身子靠在了後邊的沙發上。

只剩下衛炎,仍舊一頭霧水的模樣。

星星已是在不覺間在夜空中眨起眼來,喬寒的人偶也是初告完成了。

敗北在火堆旁烤着魚,一邊吃一邊嚷嚷着“好香好香”,卻在這個當口注意到了喬寒正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看起來像是在調用着力量向那人偶輸送着什麽的樣子。

出于好奇,敗北走過去在她的身旁坐下了,邊看着那幽幽的黑色光線鑽入人偶的身體邊吧咂吧咂地吃魚,也許是吃得太過瘾,嘴邊都挂上了些許魚肉的碎屑。

喬寒的臉上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來,在心裏賭咒發誓這次絕不能再失敗了——此時的她,恍若進入了一種無我的境界,只身一人沉浸在沒有邊際的黑暗之中,只看見能量在其中的流動與傳輸。

接近于零點的溫度自手心向四周蔓延,身子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起顫來,但她已然沒有退路了——必須把能量都給出去,倘若再不成功,她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強大的心念就這麽彙入了這股交織着的力量之中,這突如其來的碰撞讓她墜入了一種無邊的空虛,使得她急急睜開眼睛,卻發覺敗北正在自己面前,眨巴着一雙大眼睛瞅她,把烤魚的最後一段吸溜一下送進嘴裏。

喬寒難得地大叫了一聲,幾乎是跳着離開她身邊的,與此同時大聲怒罵:“你這樣突然出現在我前面想幹嗎啦?”

“沒有啊,”敗北楚楚可憐地攥着手,“只是好奇媽媽在幹嗎而已嘛……”

“我再說一次,不許打擾我,否則——”

可還沒等她說完,敗北忽然兩眼發亮啪啪啪地擊起掌來,歡喜得在原地直蹦噠。

“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哇!好棒的人偶耶!”

“我說你——等會兒,人偶?”

喬寒回過頭,卻訝異得張大了嘴兒——只見一個淺藍色的人偶正立在她的身後,體型魁梧健美,卻是巨大無比,單單手臂就粗得像樹幹一樣。

也許是因為身軀巨大的緣故,這人偶行動的速度非常緩慢,就連向喬寒鞠躬的動作也像是電影裏的慢鏡頭。

看着那兩只黑洞洞的似是能把人吞噬殆盡的黑色瞳孔,喬寒激動得忘記了動彈,只是不停地喃喃自語着:“完成了……終于……完成了!……”

她跪倒在地,淚水情不自禁地掉落下來,就像是晶石一般嵌入了土壤。

“就算我自身不能再使用任何力量,就算我脆弱得一碰就會灰飛煙滅,但只要不停地制作出更強的傀儡,它們便可以代替我去攻擊,再加上隐身術的庇護,他們便也奈何不了我……對了,也許我應該再研究出一種能保護自己的結界……”

喬寒只覺得前景瞬間就變得光明起來,于是順着人偶向她伸出的手便上了它的肩去,發布命令道:“藍石,到城堡那兒去,我會賦給你更強大的力量。”

藍石應聲挪步,每一個腳步都震得地上一陣揚塵。

“喂——等……等等我啊!喂——”

見喬寒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敗北氣鼓鼓地一插腰嗔道:“媽媽真是的!就連給這破人偶起的名兒都比我的好聽……憑什麽,它明明長得那麽難看!”

但氣歸氣,她還是害怕被落下的,于是也只能趕緊躍上了藍石寬闊的背去,死死地抓住了上面突出的幾塊筋肉。

“等……等着吧……”她被震得有些發顫,卻仍舊執拗地在心裏暗暗念道,“總有一天,媽媽會發現我的好的!”

抵達許越的家鄉之時已是夜晚時分了,那是一個近海的小鎮,晚風就這麽帶着海洋的清鹹味道撲打在臉上,舒爽得似是能帶走心裏所有的陰霾和煩惱。

漫天的繁星深深地震撼了羅弋,使得她那一雙美麗的褐色眼睛就那麽定定地凝視着這星空,瞳孔也在似星星般發着亮。

星星是她眼中的美景——而她,卻是許越眼中的美景。

眼下,許越就這麽瞅着她,幾乎是有些發癡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探她頭發,卻似是被羅弋給發覺了,但她沒有躲閃,只是朝着他微微地側過臉來,臉龐的弧線在夜的光輝中顯得那麽朦胧美好,宛若一尊愛神的雕像。

這情景簡直叫人把持不住——許越彎下-身子想要親吻羅弋,卻在那一瞬像是聽到了有誰在喊他的名字。

“越越!——”

“兒子啊!——”

“這邊,這邊!——”

原來是爸媽——就算跟他們說再多遍他們還是放心不下來接自己了啊。

許越有些尴尬,可就在他想要和羅弋小小地解釋一下的時候,卻猛地發覺她不知何時已是沒了蹤影了。

這下他是又緊張又着急,心裏一下變得空落落的,可又不好跟父母開口,所以當他們走過來接了他的行李,問他在杭州可還習慣等等問題的時候他只是像掉了魂一樣嗯嗯啊啊地胡亂應着,全然不知道自己都回答了些什麽。

清冷的風透過車窗灌進來,卻讓他感到更加的煩悶不安了。

他抓了抓頭發,只覺得心裏亂得像一團麻。

就在這個時候,他忽地感覺放在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劃開屏幕,躍出的那一行字讓他瞬間松了口氣。

是羅弋發來的,語氣依舊淡定:“我去找個旅店住,明天再一起出去玩兒吧。晚安~”

但安慰過後,不甘心的情緒又很快地湧了上來。

“怎麽自己一個人就住下了啊,也不喊我一起……”

随着這一念他的腦海裏閃過了無數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面,連看着結尾的那個小波浪也能叫他浮想聯翩的。

啊,不行,不行……不行啊許越,要是讓人家姑娘知道你腦子裏都在打算着這些的話,她可是會讨厭你的!

想到這兒,他趕緊坐正身子運心調氣,卻似乎是徒勞——那個誘惑的聲音很快又繞上了他的腦海:“只是想想而已,想想又不犯法……再說,她都已經是我的女朋友了啊,想跟女朋友那什麽有什麽錯?……這不是從側面說明了她的魅力不可抵擋麽?……”

他感到身子開始松軟起來,眼神也變得有些迷離了。

“兒子,你今天是怎麽了啊?感冒了麽是,怎麽一臉心不在焉的?”

“啊……沒!沒……只是有點兒累了……”

“是嗎,那等會兒回家好好睡一覺。”

“嗯!嗯……”

許越趕緊把臉別過朝向了窗外,可沒過多久又開始偷偷地傻笑起來。

為什麽男生的感情裏總會糾纏上這種渾濁不清的欲望呢,女生真是一種神奇的生物啊——她們為什麽就能夠這樣純情呢?

☆、第⑤⑥章

斷垣,殘牆,凄風。

這裏應是剛發生過一場大火,燒得焦黑的梁木散布在已成黑炭的磚塊之間,又因隔了些許時日而變得更加的淩亂不堪。間或有老鼠和蜘蛛在其中亂竄,加上不時掠過其上的蝙蝠還有迎着冷風撲翅哀啼的黑鴉,更襯出這地方的陰森破敗來。

從藍石肩上的角度看去,眼前的情景是更加的頹敗凄涼,喬寒的雙肩禁不住開始微微發起抖來,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發出了自嘲的冷笑。

“那天雲棠帶着我逃出這座城堡,但是看她那急急忙忙去尋找姐姐的樣子,可真夠沒出息的——這樣的她,斷斷不會做出這般陰毒的事情……至于小弋子他們,更加沒有可能——他們那可悲的叫作‘良心’的東西是斷斷不會允許的,所以,剩下的就只有……”

思路走到這個地方,喬寒的眉頭卻是緩緩地皺了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小弋子,你莫非沒有殺掉金枝麽……”

可所有的事實都似乎都指向了這一種可能。

她真恨不得向地面猛放一掌洩憤,奈何此時的她真的已是功力盡失,所以也只能咬咬牙恨道:“婦人之仁,難成大事!”

敗北仍舊伏在藍石的腰間,這會兒聽到喬寒的喃喃自語,不由得暗暗感嘆自己還真是錯過了好多精彩的戲份呢。

“好,金枝,真沒想到你一個被我賦予了生命的傀儡竟然也有膽背叛我,人類果然是一群不可信任的賤東西……下賤歸下賤,這卻的确像是你的作風呢,你這和毒蛇一樣陰險狠毒的女人……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義了……等我找到你的時候,一定不會讓你死得痛快,我一定……要讓你失去所有,再悲慘凄涼地死去!”

想到這裏,喬寒擡手向藍石下了命令:“走吧藍石,

第 31 章 突然造訪的大富豪指名安懷和黎行

第31章 突然造訪的大富豪指名安懷和黎行。

收到地址,鐘時琴震驚之餘,盯着足足看了三遍,“師兄,你确定是這家便利店?”

“你安師兄說的能有假?”黎行警告他,“到了之後不許說些有的沒的,敢在你嫂子面前抹黑我……”

充滿殺氣的眼神瞥過來,鐘時琴無端瑟縮了一下。再去看定位在萬森便利店的坐标,餘光偷瞄旁邊開車的人,清清嗓音:“地鐵站附近的話,我以前來過這家店,還給這家店的店長驅過鬼。”

黎行面色無常:“什麽時候?”

“你受傷那段時間啊,我不是還……”鐘時琴說一半頓住。他記得那家店包括店長在內就三個人,他那素未謀面的嫂子在那三個人當中!

誰?

會是誰?

鐘時琴第一時間想到那位顏值超高一眼萬年的店員小哥,師兄此前描述的嫂子,跟這位倒是蠻像的。

不不不,不可能,那種級別的怎麽會看上他師兄,臭屁又自大,誇他一句能往自己臉上貼二兩金。

師兄弟日常互相嫌棄。

鐘時琴死都不願承認他師兄能有這麽好的福氣。排除正确選項後,一男一女極限二選一,要是那位身高體壯的店長……黑是黑點,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不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嘛,萬一師兄就是眼瞎呢。

鐘時琴不禁腦補出一幕限制級畫面,先把自己逗樂了,以至于半小時後站在真嫂子面前,龇着的一口大白牙只能很不甘心地收回去。

“師兄,你确定是他?”

冷不丁的一句,同時問懵黎行和季夏兩人。

前者覺得他在發癫,後者隐隐想起好像在哪兒見過他,再聽他莫名其妙的一句,以為身份要被發現了,全身氣血瞬間逆流。

“你哭喪着個臉給誰看,你嫂子我還不确定麽!”黎行拿眼瞪他,示意他安分點別搞事。

本來這求複合就不太順,他再往裏一攪和,老婆徹底跑了找誰要去。

“不不不。”鐘時琴趕緊把臉搓搓,換個讨喜的表情,兩步跨到季夏面前,中氣十足:“嫂子好!嫂子還記得我不?幾個月前,我來驅過鬼。”

揭穿他身份前先來個迂回招數?季夏偷摸觑眼黎行,發現他和往常沒什麽差別,那應該是——他想多了。

真要是身份被發現,兩人不該這麽冷靜才對。

季夏安慰自己暗松口氣,失溫的手腳短暫恢複,出于禮貌點點頭,點到一半反手指向自己,“嫂子?”

“對啊,你是師兄男朋友,可不得叫嫂子。”好聽的話,鐘時琴張口就來。

季夏忙搖頭糾正他:“是前男友。”

“那就是前嫂子。”鐘時琴話轉得賊快,嘴皮子嘚啵嘚啵地,季夏有點跟不上,只知道他很能說以及他叫鐘時琴。

“鐘時琴——”季夏覺得這名字奇怪多念了兩遍,猛然想起之前在黎行手機上看到的備注,“小琴?”

“……是,也可以這麽叫我。”

說實話,鐘時琴很不喜歡別人這麽叫他,無奈名字是爹媽給的。要是師兄這麽叫,他一準兒要跳腳了,嫂子嘛,聽口氣也不像是在埋汰調侃他,勉強接受吧。

“真沒想到原來你就是嫂,前嫂子。呀~當時那個情況,四只還是五只鬼來着?真是要謝謝嫂子了。”鐘時琴拉出以前的事回憶。

季夏心頭再次揪緊,本就不善言辭,現在更是磕磕巴巴,“沒,沒事,應該的,我,我們……”

“我說幾位,閑聊天換個時間行麽。”徹底被無視個底朝天的巫顏玉突然橫插一句。

鐘時琴注意力立馬被他引走,瞪圓了眼睛指過去,“你!”

“我?”巫顏玉攤開手,一臉無辜狀:“如你所見,我是妖怪啊。”

鐘時琴不可置信看向師兄,這事他知道麽?一只妖怪和嫂子一起共事!

見他仍将那串玉珠好好戴在手上,黎行波瀾不驚:“此事我已征得呂師兄同意,收收下巴,別這麽大驚小怪的。”

“就是,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巫顏玉附和一聲,指向身後根本藏不住的鬼魂,“跟你們說啊,這玩意兒我一捏就碎了,你們天師該不會連這麽一只小鬼都不放過吧。”

“當然!我們又不是見着鬼就驅。”鐘時琴大聲反駁,他們和徐師兄可不一樣。

“哦,是嘛。”巫顏玉沒接觸過他,自然不信他這個生面孔,但黎行應該不至于見鬼斬鬼,退一步來說還有季夏在,多少能幫忙說點情。他往旁邊挪了一步,“你們帶走吧。”

“多謝。”鐘時琴取出乾坤袋上前。未曾想,沒等把那只鬼收進去,野鬼又往巫顏玉身後藏了藏,不停顫抖。

一看這情況,巫顏玉想也沒想挺身攔住,“我就知道你們人類最會說謊!你們不打算驅,他會怕成這樣?季夏快來。”

今日野鬼的下場,沒準兒就是他們來日。

同為異類,季夏扔下抹布過去,與巫顏玉一并擋在野鬼身前,“他不是惡鬼也沒有作惡的能力,你們就不要驅他了。”

“我們真沒打算驅他。”鐘時琴竭力解釋:“這乾坤袋只起一個收納的作用,還能溫養魂體,不會對他有任何傷害,真的!師兄你說是吧。”

黎行歪頭看向兩人身後瑟瑟發抖的野鬼,暫且壓下他手裏的乾坤袋,從随身布包裏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銅香爐,“他很怕我們,強行收走只怕增強他的抵觸心理,且将魂體收到這裏供養着吧。”

“師兄……”

“這會兒帶回去,被徐師兄知道是個什麽下場。”黎行悄聲提醒。

鐘時琴這才作罷。

巫顏玉和季夏很快接受他這個建議,畢竟除此之外,他們也沒什麽好辦法。

除了一個人。

“什麽!要把鬼鬼鬼,把鬼養在我們店裏?”餘頌今醒來聽到這個噩耗恨不得又暈過去。

“只是養一段時間,等魂體安定了我們立馬帶走。”鐘時琴從包裏抽出三枚護身符和一枚招財符,遞過去,“我保證,他對便利店和人沒有任何危害。”

餘頌今看他一眼,目光轉向季夏等人,故作一臉本來不想答應,但看在他誠心誠意的份兒上勉為其難應下來,“那好吧。”

反正他這店也快成妖怪窩了,再來只鬼也不稀奇。

但相比僵屍和妖怪,他對鬼還是擺脫不了之前的陰影,“你們一定要封好了啊。”

能遇到好說話的雇主,概率不亞于彩票中獎,鐘時琴喜不自勝,“您放心吧!我師兄畫得符最牢固了。”

……

幾方商定,黎行最終将加固封條的香爐擺放在店內最不易碰到的財神爺旁邊。當然,在此之前跟財神爺商量過,同意後再放上去。

至此,野鬼一事暫告一段落。

鐘時琴趕忙将這件事告訴孟師兄,卻先收到對方讓他們回去一趟的消息,且指名黎行必須到。

“師兄,孟師兄讓我們現在回去一趟。”鐘時琴轉過頭,意外看到師兄靠在嫂子旁邊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抿唇重重咳一聲,聲音随之放大,“師兄。”

與此同時,季夏後退一步遠離貼過來的黎行,往他心上紮了把刀,“都說了,你不适合穿紅的。”

氣氛剎那終結。

巫顏玉更是毫不客氣指着他身上的紅大衣,笑地前仰後合,“我早就想說了,你這穿的什麽?提前拜年麽?哈哈哈……”

他每笑一聲,店裏就要冷一度。

其他兩人也想跟着笑,礙于黎行渾身散發的冷氣,到底憋了回去。

“鐘時琴!”黎行惡狠狠瞪眼花公雞,扭頭:“我們走。”

離開便利店,一上車,黎行就将身上的紅大衣脫下,扔到後座扔遠遠地,眼不見為淨。

“師兄,其實你長得不賴,不用再精心捯饬就挺好的。還有護膚保養這些……”

“開車。”

“好的。”

*

回程鐘時琴開車,半小時後,再次回到天師協會分部。

此時,雨早已停了,推門下車迎面又是一陣險些吹掀腦皮的寒風。

“這個點要我們回來,到底有什麽要緊事?”黎行果斷拿了件常穿的煙灰色系大衣。

走到大廳門前,一眼看見停在門口的進口豪車。

鐘時琴緊随其後,撓頭:“我也不太清楚,他就說讓咱們回來。”

直上三樓,正好碰上安懷。

鐘時琴:“安師兄,您不是休假麽?”

“是啊,被孟一舟給緊急叫回來了。”安懷無奈笑道。

三人一同前往專屬會議室,等在那裏的,除了孟一舟還有幾副生面孔,為首的舉手投足間非富即貴,不用猜定是門口那輛豪車的主人。

孟一舟朝他們招招手,介紹:“這位是梁于修梁先生。梁先生,那邊兩位就是我剛才跟您提到的黎行和安懷兩位天師。”

沙發上的人起身,整理袖扣朝他們伸出手,“二位好。”

黎行眼皮掀了和沒掀一樣,安懷随即揚起四十五度嘴角上前握住對方,一觸即離,“梁先生大老遠從青州過來,有失遠迎,失敬,失敬。不知梁先生到此有何貴幹?”

客套的話留給年長者,黎行只需站在旁邊即可,他趁機偏開頭小聲問:“梁于修?誰?”

“師兄你不知道?”鐘時琴小聲驚呼,“青州第一大家梁家現任家主,青州市傑出青年企業家呢。”

“哦——這麽厲害啊。”黎行十分平靜,聲音更是毫無起伏,“看着挺年輕的,三十左右吧。”

“聽說快38了。”

“保養這麽好。”

一提這個詞兒,鐘時琴就想起今天似乎在哪兒聽過一次,“師兄,他是不會告訴你保養秘訣的。”

黎行翻個白眼,随意瞥過去,目光停留在對方脖間,明明全身上下都是高定,脖間卻戴了個與場合穿着毫不相配的項鏈,中間是什麽?戒指?

他小聲嘀咕:“這麽厲害的人,來這兒幹嘛。”

孟一舟同時詢問這位梁先生來意,亦不解他單獨提到安懷和黎行的意圖。

“不瞞諸位,家母近日患病纏身,但又不像是簡單患病,更像是……中邪?”梁于修垂眸,長睫遮住眼睛,無奈笑了一下,“現在是講科學的時代,說出去大家可能不太信,不過我想諸位天師應該能理解。”

說白了請人驅邪。

既如此,直接官網預約不就好了,還特地跑過來。

“來之前我便聽說貴部有兩員猛将。”梁于修微微側目,含笑望向黎行,“如果是兩位的話,我想家母一定藥到病除,我與藤州方面的合作定也會順利完成。”

合作?

鐘時琴急忙在網上搜索,偷摸拿給兩位師兄看。梁于修這次來藤州,除了給他母親找天師驅邪,還準備與藤州方面的幾家地産合作,在開發區新建梁實集團分部,妥妥的一塊大肥肉。

黎行很快反應過來:“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拒絕的話,這樁生意很有可能談崩咯?”

鐘時琴放下手機點頭,聽對方口氣是這個意思,誰讓人家有權有勢呢。

黎行正面迎上對方探究的目光,思忖片刻:“我拒絕。”

第 32 章 :美好姻緣

蘇美景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心撲通撲通跳得像要蹦出來一樣。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緊張過了,就連當初穿越之前,白世勳向她求婚,她都沒有這麽緊張。

可現在奇了怪了,面對一個不屬于自己的男人,她居然會緊張得像情窦初開的小女孩一樣。

真是不科學!

葉涼辰看着她一臉羞澀的樣子,唇角微微上揚,然後伸手輕輕捏起她的下巴,低頭便直接吻了下去。

他整個人幾乎将她籠罩住,他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一只手撐在她身後的門上,将她緊緊的鎖在自己的胸膛裏,一點一點的吸吮、舔舐……

他口中的清涼氣息,很快就纏繞在她的唇舌之上,讓她的身體微微有些發抖。

甚至整個胸腔,都似被塞進了眸中緊滞而漲澀的東西,讓她不自覺的發出一聲聲輕微的嬌-喘。

她緩緩睜開眼,看向葉涼辰。

只見兩道烏黑的長眉下,他的眼睛輕輕閉着,顯得安靜而專注。

蘇美景的心,突然有一絲前所未有的滿足。

能和這樣的一個男人相愛一場,哪怕是用別人的身份,應該也是值得的吧!

想到這裏,她将心往下沉了沉,想要慢慢迎合葉涼辰。

豈料,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隊長,你在裏面麽?”門外傳來許泉的聲音。

此刻,蘇美景真恨不得把許泉拖出去槍斃五分鐘。

這個家夥,還真會挑時間。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來。

真是可惡啊!

聽到許泉的聲音,葉涼辰慢慢松開蘇美景,最後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這一吻,讓蘇美景的心都快炸成爆米花了。

小時候,她一直幻想自己以後的丈夫能夠低頭這樣一吻。

可她的丈夫白世勳沒有做到,自從和白世勳結婚之後,他對她的态度就完全變了,再也沒有了戀愛時的體貼和溫柔。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不漂亮了,卻不曾想,原來是白世勳自己變了心,而且變心的對象還是一個男人。

更可惡的是,最後白世勳還和那個男人一起合謀,将她殺死。

若不是系統君救了她,讓她用做任務來贖回自己性命的話,她現在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想到這裏,蘇美景心中對葉涼辰的好感頓時又多了幾分。

葉涼辰伸手捏了捏蘇美景的臉,示意她過去坐,然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這才為許泉打開了門。

“隊長,你在裏面幹什麽呢?該不會躲着看小電影吧?”許泉一進門就開始嚷嚷。

結果下一秒,看到蘇美景也在裏面,而且桌上還放着一大束紅玫瑰,頓時噎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隊……隊長,你們兩個……不會已經在一起了吧?”許泉一臉難以置信的問道。

葉涼辰掃了許泉一眼,點了根煙,淡淡答道:“你覺得呢?”

這回答已經很明顯了,如果兩人沒在一起,葉涼辰必然會回答沒有。

而現在他給他的是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那就證明他們肯定已經在一起了。

畢竟,葉涼辰從來都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

“我的天啊,你倆只是一起查個案而已,居然都能查得桃花朵朵開,我真的是服了。看來,以後我得和局裏的兄弟說,查案的時候,得帶着女同志去,這樣有助于培養感情。”許泉嬉皮笑臉的說道。

蘇美景狠狠瞪了他一眼,開口說道:“去你的,你以為局裏每個女同志都像我這麽好騙啊?我也就是一時糊塗,才着了你們隊長的道兒!”

“隊長,你看看,你這是怎麽泡的妹子?人家妹子現在都不承認!”許泉完全是不嫌事大。

葉涼辰聞聲,走過來,直接從蘇美景的口袋裏拿出之前那枚戒指,戴在蘇美景的手指上,直接捧着蘇美景的臉吻了一下,淡淡說道:“這樣就跑不了了!”

我了個去,沒想到一向冷漠含蓄的葉大隊長,求起愛來,居然這麽簡單粗暴。

連單膝下跪都不用了,直接就親上去了。

天啊,這對于許泉這種單身狗來說,簡直就是一萬點傷害啊!

許泉此刻真後悔踏入了這個辦公室,看到了如此虐狗的一幕。

“咳咳咳……隊長,你這麽秀恩愛,局長知道麽?”許泉輕輕咳了幾聲,開口問道。

話音剛落,辦公室門口便傳來了一個聲音:“我已經知道了。”

三人順着聲音看過去,只見蘇天陽背着雙手緩緩走了進來,臉上帶着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局長!”

“局長!”

“爸!”

蘇天陽看了三人一眼,最後将目光落在了葉涼辰的身上。

“好小子,這才兩天時間,就把我乖女兒給拐跑了?”蘇天陽一臉嚴肅的說道。

聽到這話,蘇美景可不樂意了。

“爸,明明是我把他拐跑了!這家夥,之前相親的時候對我不理不睬的,還嫌棄我,您看我多厲害,才短短2天時間,就融化了這麽一個千年冰塊!”

聽到這話,蘇天陽和許泉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就連葉涼辰也連連點頭,應道:“沒錯,是我被她拐走了,她魅力無限,我心甘情願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看到兩個人這麽有默契,蘇天陽也算是放心了。

自從蘇美景被楊秉劈腿之後,他就一直擔心蘇美景的心裏會有陰影,所以一直都在給她安排相親,想給她尋找一個好的親事,轉移一下傷痛的注意力。

他挑選了好久,最後才将目标定在葉涼辰的身上。

在他看來,葉涼辰是警局年輕一代的警察中能力最強的,也最有責任心,無論容貌還是家世,都相當不錯。

所以,那天他拿着那一踏照片給蘇美景選的時候,他在中間做了點小手腳。

那整整一踏照片,其實全都是葉涼辰的,只不過,是不同時期不同發型不同服裝的。

而當時,蘇美景顯然是沒有心思相親的,幾乎看都沒看,就在中間随便選了一個。

所以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他早就為她鋪好的路上,去和葉涼辰相了親。

只不過,他沒有想到,這兩個人在相親的時候,居然誰都沒看上誰,而且還互相嫌棄。

若不是後來正好發生了命案,把兩個人緊緊的聯系在一起,估計這一段美好的姻緣,極有可能就這樣錯過。

第 27 章 七年(5)

【宿主,你這樣做有些過分了。】在艾森按着陳梓豐的頭壓到面池上的時候,喬說話了,冰冷的音調當中似乎還帶着不忍。

【你在可憐他?】艾森勾起嘴角笑了笑,不帶一絲猶豫的将水龍頭打開,讓流水沖洗着陳梓豐的頭發,【你是在指責我?】

喬沒有回答艾森的後一個問題,說到:【他是做了讓祁墨傷心的事情,但這并不能成為他被虐-待的原因。如果是開房的那一件事的話,你情我願,也并沒有什麽公平不公平。祁墨的心願是讓陳梓豐感受到她的痛苦,而你現在卻是沒有任何理由的虐-待。】

【真是不可思議。】艾森感嘆道,他松開了禁锢着陳梓豐後頸的手,任由他掙紮着倒在了地上,【你知道嗎喬,剛才你說出這麽一番話的時候,我竟然以為你是一個人類。你擁有了用自己的情感判別善惡的能力,但是,還不足夠。】

艾森的眸子黝黑的看着身處絕望的陳梓豐,慢慢說到:【或許你是對的,我不應該這樣殘忍的對待他,因為他還有未來,而且他的錯誤并沒有那麽的多。但是,就算是現在我這樣對待他了,在将來,他還是會按照既定的計劃完完整整的走下去。青春期發生的事情就會像一場夢一樣的掩埋在心底,可能今後恍惚間回想起來會覺得可怕或者難過,但他已經長大了。】

【謬論!】喬忍不住跟他争論,他覺得艾森的思想已經跑偏了,他有讀過一些書籍,知道青春期在人類的一生中占據很重要的地位。而艾森現在這樣殘害一個少年的自尊心,無異于是摧毀了他,【你想要做什麽宿主,你現在已經失去了當初應有的理性。】

【不,我的理智一直都在。】就像是在嘲諷一樣,艾森冷哼了一聲,這個聲音讓陳梓豐顫抖了一下,【只不過現在,我很享受那種那一個人完完全全掌握在手中的快-感,擁有了權利就不想再放下了不是嗎?】

喬想不到別的好方法來制止艾森,只能威脅到:【我不會再給你提供增長藥。】

【随意。】艾森撇撇嘴,單方面切斷了跟系統的聯系。他慢慢向陳梓豐走去,站在他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這個昔日張揚放縱現在卻狼狽不堪的少年,他已經失去了身為一個少年的自尊和骨氣,變得戰戰兢兢,唯恐被毀滅。

“為什麽…是我?”陳梓豐呢喃到,在這樣空曠密封的環境下,很好的傳進了艾森的耳朵。

“我很喜歡你。”就像是情人的低喃,幾乎沒有一點困難的,艾森脫口而出,“從第一見到你,我就在想如果可以擁有這樣一個少年該是意見多麽美好的事情。”

陳梓豐快要被氣笑了,難道只是因為喜歡就可以胡作非為嗎?

“而且很浪漫不是嗎?當雄鷹收斂了翅膀永遠只待在你的身邊。”艾森蹲下身,溫柔的用手指撫摸着陳梓豐的臉頰,“永遠的禁锢在一個人的身邊,永遠的陪伴着他。”

“那你為什麽不去找你的妹妹!”陳梓豐終于忍不住發出了怒吼,其實他真的非常委屈,莫名其妙的就被一個變态給糾纏住了,而且還擺脫不了,他現在真的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了。

這句話似乎激怒了艾森,但他面色不顯,這樣的他更加令人恐懼。他慢慢的直起身子,微笑着說:“不乖的孩子總是要受到懲罰的。”

————————

晚上十一點的時候,周舟又來到了學校。在分別的時候陳梓豐的表情讓他很介意。

在家裏做了一會兒作業之後,還是放心不下的給陳梓豐的手機打了電話,結果卻得到了關機的訊息,打去他的家裏也無人接聽。沒有辦法,周舟只能再一次來到學校。

事實上,陳梓豐的力氣比周舟要大的多,周舟也無法想象會有誰可以在武力上威脅到陳梓豐,但憑着這麽多年的好友情意,他還是頂着冷風進了教學樓。

在周舟正準備上三樓的時候,他在二樓的樓梯口停住了,他轉過頭看向那漆黑的走廊,突然之間像是什麽直覺在指引一樣,他慢慢的朝那邊走去。他猛然之間想起來,在那個地方曾經發出了奇怪的聲音,而正是這個奇怪的聲音才擾得陳梓豐心神不寧。

走廊的盡頭是一個門前放着正在維修牌子的男廁。周舟輸了一口氣,但沒等他打開門就聽見了從裏面傳來的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周舟一個激靈按下門把手,結果發現已經被反鎖了。

裏面的聲音似乎有了消停,這樣的走向讓周舟更加的擔心。

他用力的拍門,似乎是在對裏面的人威脅着什麽。但是裏面卻始終不出聲,周舟慌了,他用盡自己的力氣去撞門,原以為電影當中的場景今天卻在他身上發生了,要來一出英雄救美嗎?

門被撞開了,周舟愣在門口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屋裏的景象。那個小藏獒一樣的陳梓豐竟然蜷縮在肮髒的地上,頭發已經濕透了,身體瑟瑟發抖似乎是在害怕着什麽,他緊閉着雙眼很不安穩,臉上也有很不正常的紅暈。

“喂,陳梓豐!”周舟走到陳梓豐的身邊蹲下身去拍拍他的臉,他實在是擔心他的好友以至于沒有觀察身邊的東西。但是陳梓豐卻不曾給他回應,只是嘴唇微微張合,一直在痛苦的呻-吟着什麽。

“他需要去醫院。”突然之間,一個低沉的女生将周舟從緊張的氛圍中拉了出來。他回過頭就看見艾森面色無常的走進了這個正在維修的男廁。

艾森現在還穿着淡粉色的裙子,眼神卻略顯陰沉的看着他們,這樣的艾森是周舟從來沒有見到過得,他見到的艾森永遠是微笑着跟班上的人說話,眼中總是散發着熠熠光彩,而現在這個如死水一般的艾森沒來由的讓他心悸。

但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周舟用盡自己的力氣把陳梓豐背了起來,有些別扭,因為他看起來太瘦了。這樣略顯滑稽的一幕讓艾森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掩飾性的說:“陳梓豐現在看起來病的很嚴重,必須要送他到醫院去。”

而這樣的動作在周舟眼裏只是覺得可愛,他覺得自己現在可能要對不住自己的兄弟了。

【攻略目标好感度:-86】

作者有話要說: 我感覺我的主角不對勁了= ̄ω ̄=

第 36 章 漁翁不好當

肆意飛揚的紅芒照亮了石壁,越是靠近,溫度越高。熾熱的氣息迎面撲來,照得傾城原本白皙的臉龐紅彤彤的,鮮豔欲滴。

漫天的紅芒中央是一顆如珍珠般大小的紅色小圓珠,傾城能感覺到一股磅礡浩蕩的能量蘊孕其中。

這顆紅色小珠子竟是絕世異寶!引得兩大魔獸互相拼死争奪,最後沒想到卻被傾城當了回漁翁。

“姐姐,絕世寶貝啊!趕快收走!有了這寶貝,我們就不用怕外面的魔獸群了!”紫風興奮的聲音在心中響起。

傾城點頭,白皙的手掌伸出,向紅色珠子緩緩靠近。體內的鬥氣瘋狂運轉着,最後紛紛向手掌湧去。手掌在鬥氣的催動下,向紅色珠子包裹而去。

用鬥氣一把就抓住了紅色珠子,傾城不禁有些詫異,屬于異寶之類的東西,一般都是有靈性的,有了自己的靈識,就會反抗,而這紅色珠子卻是一點反抗也沒有。

就在傾城詫異不解的時候,忽然

紅色珠子‘倏’地從手心掙脫而飛。

“咻!”的一聲從傾城的眉心鑽了進去!不待傾城反應過來,一股狂暴熾熱得如地獄滾燙的岩漿氣息迎面撲來,頓時讓她如墜火窟!

身體似被突然湧入身體的某種狂暴力量撕裂了般,痛不欲生,刺入骨髓。

在她昏迷前,耳邊似響起紫風撕心裂肺的呼喊。

“姐姐!”

傾城自己是看不到,若是能看到的話,她定會驚慌不已!

只見罩在身上的那件黑袍忽然‘嘭’的一聲,發出一聲悶響,瞬間化為灰燼,飄落!

不着寸縷的身體猶如在烈火上烘烤過一樣,紅如血,豔如火!

如墨如瀑的青絲垂落,随風飄揚!

說不出的美麗!

說不出的詭異!

忽然……

靜靜飄浮在半空中的身影,如紅寶石的肌膚上條條經脈紛紛暴現,似被某種力量撐得扭曲起來,而後碎裂爆開,鮮血從肌膚上滲透而出,整具身體猶如浸泡在血液當中,驚駭吓人!

紫色雙眸中充斥着無比的恐懼,紫風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一幕,幾番欲上前幫忙卻是那股熾熱磅礡的氣息被彈了回來!一滴眼淚從紫眸中滑落……

嗷嗚!姐姐!我不該叫你奪寶的!此時紫風心中滿是悔恨。

與此同時,外界的古落森林中,衆人詫異的發現籠罩在整個山麓的神秘光罩漸漸消失!

一聲聲暴喝響起

“神秘光罩消失了!大家快去奪寶啊!”

“沖啊!為了絕世異寶!”

……

北澤容辰望着紛紛向林中沖去的衆人,眸中的寒光一閃而過,“神秘光罩忽然消失,定是已有人收了此寶!華光才會斂去!”

“蒙鷹立即召集所有人馬向森林內部出發,陸赫等六位長老,随我先行一步!”

“是!”

北澤容辰說立即施展漂浮術,淡淡紅光迅速籠罩周身,然後朝森林裏面飛去,陸赫等六位長老也立即施展漂浮術,緊跟而上。

此時,森林內部卻是沖出了密密麻麻的魔獸群,黑壓壓的一片,遮天蔽日!

一場驚心動魄的人、魔獸大戰随之展開!

只覺得全身好冷,寒入骨髓,那樣的一種寒冷,仿佛不止是身體,就連心也冷了,就要死了的感覺。

可她竟不覺得害怕,竟沒有絲毫恐懼,只是覺得從未有過的疲累,就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一般。很奇怪的,她在這身子極度困倦無力的時候,神志卻漸漸清晰起來。

似乎,有什麽東西包圍着她,很溫柔,很小心,帶着一絲暖意,溫潤着她每一寸肌膚,同時帶着一種異樣的舒适感覺,讓人忍不住地想就這樣舒服地睡去。

無盡無邊的黑暗裏,悄悄亮起了一點光芒,那是一種幽幽的、帶着紅色的輕光。

它是無盡無邊的黑暗裏,唯一的光源,似一盞明燈,指引她前進的方向!

這是哪裏?我死了嗎?傾城看着自己漂浮透明的身軀,從起初的茫然變成驚恐!是的,那紅色珠子不知怎地鑽進了自己的身體,然後身體裏的所有經脈都爆裂碎開了!

我爆體而亡了!為何我的意識還存在?

本以為可以當回漁翁,誰知這漁翁不好當啊,一不溜神将自己的小命都搭了進去!傾城不知自己此時如何是好,只得向着黑暗中唯一的紅光慢慢靠近!

眼前,不再是無盡邊無邊的黑暗,而是一片朦胧的霧氣,到處都充斥着乳白色的霧氣,霧氣中央有一處紅光,待得傾城靠近時才驚愕的發現,這紅光的來源是一團火焰!

紅色的火焰肆意飛舞,形成一朵美麗絕倫的紅蓮!朵朵紅色花瓣鮮豔欲滴,如血如泣,蓮花瓣包裹的蓮臺上懸空浮立着一顆如紅寶石般璀璨的圓珠!

就是那顆絕世異寶紅色珠子!

此時,紅色珠子不再像先前那般充斥着狂暴熾熱的能量,而是散發着柔緩舒适的溫熱,淡淡的溫熱竟讓她覺得很舒适!

咦?

這地方看起來怎麽這麽熟悉?這不是自己的丹田麽?

倏地,傾城睜大了眼眸,黑亮的瞳仁中是一片驚喜,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