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鷹揚道長

鷹揚道長

鷹揚道長是我們那地方一個極有名氣的人物,外人傳他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又會神機妙算,為人很有膽略。

鷹揚道長幼為孤兒,被一道士收養,在他十二歲那年和師父外出,看到兩頭碩健的大牛在田中惡鬥。頂紅了眼的牛兇狠異常,粗壯尖銳的牛角能挑破對方肚腹,不分開它們,一定會造成傷亡。牛的主人不敢上前,只能遠遠地站在一邊惶急地吆喝。鷹揚道長見旁邊有頭小牛,就折下一截樹枝鞭打小牛,小牛受疼鳴叫。正惡鬥的母牛立時回護小牛,向着鷹揚道長直沖過來,鷹揚道長就近攀上大樹,安坐枝上,悠然下望。母牛繞樹兩圈,又舐舔小牛,然後領小牛自去,兩牛罷鬥。自此,鷹揚道長多奇事,名聲漸起。

1941年,鷹揚道長60歲,主持着占地百餘畝的三清觀。三清觀是我們那地方的驕傲,歷史可追溯到明朝,觀內老樹蒼森碑石林立。那年四月,小日本進犯到我們那地方的鄰省,很快,有關小日本的種種暴行,就流傳到了我們那地方,有說小日本的刺刀雪亮雪亮的,鋒利得穿透胸口都沒聲音,挑人像挑谷捆;有說小日本的機關槍火力十足,突突突,一條火龍,一掃一大片,人倒遍地;有說小日本的□□威力很大,通通通,狼煙四起血肉橫飛......我們那地方的老少爺們,雖然聽得膽戰心驚,卻覺得那種可怕的事只會發生在別處,和他們沾不上邊,還互相安慰說:“咱這地兒窮山惡水的,小日本奔這兒來圖啥呢?”可随着流言的熾盛,恐懼像瘟疫一樣到處傳播着。

鷹揚道長決定到小日本占據的鄰省去看看,他扮成江湖游醫,挑着面上書“祖傳秘方專治疑難雜症”的小旗幌子就進了小日本重兵盤踞的德陽城。當時駐守德陽城的是川田茂兵團,這個裝備精良的兵團,三天兩頭出城清鄉,往往把整個村莊都燒成廢墟,或者将一村人口趕攏到一堆兒,全部射殺……鷹揚道長耳聞目睹小日本的種種獸行,常常義憤填膺。

一天,鷹揚道長正在德陽城內挑着看病的小旗幌子行走,迎面跑過來兩個斜背着槍的“皇協軍”,一邊一個抓住鷹揚道長說:“可找到你了,快跟我們去給太君的夫人看病。”原來鷹揚道長在德陽城的這些日子,給不少人看好了病,一傳十,十傳百,許多人都知道有個雲游的道士能妙手回春。鷹揚道長的師父是個醫術高超的道士,他跟着師父學醫,醫術自是不同尋常。

鷹揚道長跟着兩個“皇協軍”來到川田茂的住處,那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庭院,一進院門,鷹揚道長就感到了氣氛的緊張,留着短髭的川田茂,對着正房門拄着一把軍刀,殺氣騰騰地黑着一張臉站在院子裏,正房裏傳出一個女人垂死掙紮的慘叫,幾個德陽城的名醫和接生婆,戰戰兢兢地靠邊站着。“皇協軍”把鷹揚道長帶到川田茂面前,點頭哈腰地說:“太君,人給您找來了。”川田茂把瞪紅了的眼艱難地從正房門那兒移到鷹揚道長身上,暴躁地說:“快進去醫治,你們這些中國的飯桶醫生,裏面的大人孩子要是活不下來,我就用這把刀把你們的人頭一個個砍掉。”

鷹揚道長走進正房,看見一個日本待産婦正在床上折騰得死去活來,邊上一個中國的接生婆小聲說:“她都折騰一天了,我看八成是橫生。”一個白胡子老中醫嘆說:“擱西醫那兒,這是剖腹才能解決的,中醫沒辦法啊。”鷹揚道長挽袖洗手,在産婦圓鼓鼓的肚上按摸了幾下,心中就有了底數,跟接生婆說:“準備接生吧,胎兒果然是橫着的,我給她順正。”說着雙手推太極般在産婦的肚子上緩緩轉動。産婦的腹部受擠壓,越發叫得凄厲。外面的川田茂再忍耐不住,一頭闖了進來,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用刀指着鷹揚道長:“老道,若有閃失,我第一個砍下你的頭。”鷹揚道長甚至不看川田茂一眼,用毫無感情的語調跟産婦說:“胎兒已經順正,你先吸氣,在宮縮時屏氣用力。”産婦照鷹揚道長說的去做,僅僅過了十幾分鐘,接生婆忽然驚喜地說:“頭露出來了!”待産婦再次宮縮時,鷹揚道長順勢自上而下一推産婦的腹部,胎兒産出,産婦終于虛脫般靜下來。鷹揚道長起身洗手,淡淡地向川田茂說:“恭喜太君,大小平安。”傻了似的川田茂,好一會才回過神來,嗆啷一聲扔下了手中的軍刀,啪地攏腿站直,向鷹揚道長鞠下一躬:“謝謝道長,有用得着我地方,一定為您效勞。”鷹揚道長仍然淡淡地說:“救死扶傷,醫家本職,何況婦幼無罪。日後,我的家鄉如果不幸遭遇兵禍,還望不要洗劫三清觀。”

那年八月,小日本還是推進到了我們那地方,他們一路鯨吞蠶食,像個消化不良的餓死鬼,見什麽吃什麽,把經過的村鎮統統劃為日占區。抗日游擊隊機動靈活地在戰線過長的日占區內出沒着,把日軍搞得焦頭爛額而又什麽也逮不着。占據我們那地方的是川田茂兵團,游擊隊把川田茂驚擾得草木皆兵,看誰都像游擊隊,血洗牛家村、清剿白冠鎮、火焚大西莊……川田茂又使出了他的慣用伎倆,恨不得把中國人殺盡滅絕。

在這場空前絕後的兵禍中,唯有三清觀不受兵災,難民傳言鷹揚道長能撒豆成兵拒日兵于觀外,所以日兵不敢侵擾。難民遂視鷹揚道長為救星,紛紛湧進三清觀。觀內的道士見進來的難民越來越多,就關閉了觀門。後來的難民,見觀門緊閉,拍門號哭,鷹揚道長于心不忍,令開門放進,并說觀內能進多少難民就進多少難民,只拒日兵不拒難民。百餘畝的三清觀,只三日便人滿為患。

因為觀內有不少女難民,那些零星的日兵不斷闖進觀來強拉“花姑娘”。來搔擾的日兵大多知道鷹揚道長是川田茂下令保護的人,可他們屠殺中國人慣了,覺得鷹揚道長橫堅不過是一個中國人,只要不殺了他就不算違令。他們又打又砸地叫開觀門,在驚恐的難民中搜出女人,強拉出觀。鷹揚道長雖然每次都挺身而出庇護女難民,無奈那些日兵來的人數一次比一次多,總免不了有被拉出去的。有次,一個被強拉出去的姑娘,竟用藏在身上的一把匕首捅穿了一個日兵小頭目的肚子,姑娘雖然當場被另外幾個日兵開槍射死,可這事并沒有結束,因為被捅死的日兵是川田茂頂頭上司的侄子。川田茂很快受到上司的指責,說他坐視三清觀內窩藏逆匪,任由道士聚衆滋事。這指責可不輕,川田茂立即親率大隊人馬團團圍住了三清觀。

川田茂對中國的術士很感興趣,在鷹揚道長治好他夫人的難産病時,他就覺得鷹揚道長不同凡俗,到了我們那地方,又聽了很多有關鷹揚道長的奇聞,什麽能撒豆成兵呼風喚雨之類的,越發覺得他是個會旁門左術的人,就想借這個機會開開眼界驗證一下真僞。

川田茂挎着軍刀戴着白手套,傲慢地站在三清觀的臺階上,向被趕攏到一塊兒的難民說:“交出你們中間的逆匪,否則統統殺掉。”說着他用力做出一個刀劈的手勢。鷹揚道長越衆而出,他穿着青布直掇,白襪黑鞋,梳道士髻留三縷長須,飄然有仙氣。鷹揚道長神色沉靜:“我願以項上人頭擔保觀裏的這些人都是難民。”留着短髭的川田茂看着他冷笑:“聽說你法術無邊,能呼風喚雨,何不用你的法術庇護他們?”說完令人架起木柴點燃,很快火勢洶洶。川田茂又示意日兵從難民中拉一男子推入火中,男子哀嚎奔出,複被推入。川田茂看着鷹揚道長說:“此時不喚大雨澆滅烈火,更待何時?”男子火人般幾次奔出幾次被推入火中,最後撲于火中再不能爬起,不久便被燒成一具焦屍,慘不忍睹。鷹揚道長緊緊閉上雙目,眉須皆顫。

川田茂冷酷地盯着鷹揚道長,無不譏嘲地說:“看來道長還是吝于賜教,再拉一個出來!”難民無不驚栗,齊求道長施法。鷹揚道長猛睜雙眼,凜凜有威:“我能入油鍋而不死,如果你肯放過觀裏難民,我就為你施法。”川田茂頓時興致高漲:“我曾見過中國術人探臂入油鍋取物,但那是騙局,道長真能跳入油鍋呆上三分鐘,我即刻退兵,決不食言。”

大鍋支起,油倒鍋內,烈火燒烤下油很快沸滾起來,再燒下去就要着火了。川田茂逼視着鷹揚道長:“道長請吧。”鷹揚道長從容跨進油鍋,似入浴池,蹲下,僅留頭部在油外,只見皮肉受炸時蒸騰出陣陣青煙。川田茂看得目瞪口呆,懷疑面前的場景是幻覺。鷹揚道長沉靜地浸在沸油中,只是面皮由紅變紫。旁邊看表的日兵報告三分鐘已到,鷹揚道長圓睜雙眼,炯炯逼視川田茂:“你想食言嗎?!”川田茂向他的兵士做了一個撤的手勢,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出三清觀去。

等日兵走盡,鷹揚道長猛然從油鍋中挺出,大叫一聲仰身後倒,等人扶起,已經氣絕。

三清觀至今有鷹揚道長像。

第 34 章 才分開多久就開始出現幻覺了

第34章 才分開多久就開始出現幻覺了。【小修】

臨近午時,黎行一行人抵達青州,順利與總部來的幾名天師彙合。

對方很好辨認,個個裝備齊全,統一的青灰外袍,胸前皆佩戴着銅色圓形徽章,一看就隸屬于某個正規機構。

再瞧黎行這邊,由于天氣寒冷,大家都是什麽保暖穿什麽,和普通旅客沒有差別,路人走過都不會産生好奇多瞧兩眼。

鐘時琴還額外背了個沉甸甸的雙肩包。

不出意外看到總部那些人眼中一晃而過的嫌棄,和徐師兄每次看他們如出一轍。

這種感覺不止他,其他天師也有同感。

“真受不了,現在還搞歧視,整地我們有多差似的。”

“徐師兄出這事,敗的又不僅是我們的臉。天師風評受損,接不到單子,他們不也得跟着喝西北風,拽什麽拽。”

“話說回來,徐師兄不就是總部派下來的,搞地好像是專門來給我們收拾爛攤子的。”

……

總部自視甚高,分部的人也不多待見他們。

餘下只有黎行去交涉。

黎行論起來也是總部直派,比徐三白時間要長,幾乎是分部建立之初就來了,此後一直留在藤州。

起初幾年,總部曾三番四次催他回去,都被當做垃圾郵件無視,後來就随他去了。主要是沒人打得過他,上面的幾位對他也是格外優待,堪比親兒子。

“當前,徐師兄的事最為要緊,失蹤的安師兄就交給我們分部去找。各位意下如何?”黎行一早想好。

這樣的安排也正中總部幾人的心,雙方愉快地達成一致意見,索性就在車站分道揚镳。

一群人目不斜視走後,鐘時琴幾步蹿到師兄身邊,癟着嘴:“我看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安師兄。”

“知道就好,不用特地說出來。”黎行朝蹲在角落,頭一點一點打着瞌睡的凝霜招手,突然感覺到一股視線,扭頭往後看。

緊跟他身後的鐘時琴吓一跳:“怎麽了?”

黎行掃向車站前來來往往的人群,疑惑:“剛才有人在看我。”

鐘時琴:“看你不是很正常。”

黎行不管是個子、外形還是穿着都極為出挑,被人注目實屬尋常。

“不是平時那種,就好像……夏夏在看我。”溫柔的視線,像被夏夏注視着。

這才分開多久就開始出現幻覺了。

鐘時琴默默吐槽一句,面上擺手:“你想多了,嫂子怎麽可能來這兒?咱們還是快走吧,找安師兄要緊。早點找到人,解決完事情,早點回去見嫂子。”

最後一句話,成功讓黎行不再執着那抹若有似無的視線。

一行人匆匆離開車站直奔梁家祖宅地,泉鎮。

*

說起來,鐘時琴前不久剛來過泉鎮,和孟一舟一道兒為鎮上幾戶鬧鬼的人家驅鬼,不過這次孟一舟沒有來,呂方另安排了其他事交給他辦。

“師兄,便利店那只鬼就是在這附近遇到的。”随着目的地臨近,鐘時琴指向梁家祖宅不遠處的巷子。

他們之後問過那個被鬼附身的女孩,還曾到過這裏。鐘時琴不禁猜測:“那只鬼會不會跟梁家有關?”

當時沒有注意,這一帶大都屬梁家私有。

“有這個可能。但是現在我們的首要目的是找到安師兄,這件事最緊要。”黎行小聲問凝霜:“能感知到安師兄的存在麽?”

正午的太陽有點大,凝霜戴着墨鏡還需要撐把傘,聞言困乏地點頭。

黎行:“在哪兒!”

凝霜一邊忍着不适,還要去感知安懷氣息,難受極了,“不知道在哪兒,但一定在。”

瞧她搖搖晃晃都快站不穩了,鐘時琴趕緊從背包裏拿出兩包番茄醬給過去,扭頭問:“現在咱們怎麽進去?”

老夫人離世不過半日,梁家祖宅內外就已挂起白幡,且不說目前來看人是被徐師兄所害,就算不是,梁于修估計也不會輕易放他們進去。

“忘了麽?還有她。”黎行指向凝霜,“梁于修想要她。”

鐘時琴半信半疑:“這能行麽?”

“行不行,試了才知道。”黎行徑直上前,向站在門外的保镖闡明來意。

片刻後,院裏出來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的陌生男人,恭恭敬敬俯身:“黎先生,我家老板有請。”

這麽簡單就同意了?

黎行留了個心眼兒,叫其餘人分散四周打探情況,僅帶凝霜和鐘時琴踏進梁家。

不愧是青州第一大家,影響力非凡。通往靈堂的這一路,随處可見身穿黑衣前來吊唁的賓客,諷刺的是沒幾個神情悲痛,都在說着生意上的事,看到陌生面孔停下交談,又若無其事繼續。

“師兄你看!”鐘時琴指向遠處。

穿過二進拱門,這裏種植着成片品相優良的紅色玫瑰,鋪天蓋地包圍着小小的院落,一陣風刮過,紅色花瓣漫天飛舞,像在下一場極致刺目的雪。

這時,前頭引路的眼鏡男突然開口:“我們夫人生前最喜歡玫瑰花。”

喜歡玫瑰花,靈堂外開滿玫瑰也就不足為奇,只是——

梁于修一身黑色西裝站在走廊裏,仰頭望着院內紛揚的“雪花”,淺薄的唇瓣微微上揚。

胸前別着一朵盛放的紅色玫瑰。

鐘時琴艱難吞口唾沫,嗓子莫名發緊:“他瘋了吧。”

哪有人葬禮上佩戴紅花的?

“沒瘋也差不多了,你們先待在這兒別過去。”黎行只身一人随引路的男人走近,“梁老板,我們又見面了。”

“天師啊。”梁于修收回目光,含笑譏諷,“事到如今,不覺得太晚了麽。”

“是啊,誰也沒想到令尊會出這樣的事。不過——”黎行一雙墨黑的眸子直視他:“要是能抓到兇手,也算告慰令尊在天之靈了。”

“兇手已經抓到了。”梁于修面不改色,“是你們天師。”

“是不是,你我心裏有數。”黎行不再跟他兜圈子,“這件事暫且不論,安懷呢,你把他藏到哪兒去了。”

“安懷?”

“另一名來驅邪的天師。”

梁于修偏開頭,望向又一陣風吹過飄舞空中的玫瑰花瓣,聲音輕柔許多:“都說強烈的思念,能看到死去人的靈魂。黎天師,你見過麽?”

“你想見誰。”黎行眯眸審視。

梁于修回答他上一句:“我不知道另一位天師的下落,問我你是問錯人了。”

“是麽?那又是誰用安懷手機發的消息,将他女朋友叫來的呢。”黎行側身露出廊下撐着黑傘的凝霜,“如今人來了,怎麽也該讓他們見上一面吧。”

梁于修順着目光沉沉望過去,平淡無波的眼中剎那掀起波瀾,很快又在某個瞬間,如海水退潮歸于平靜。

“真遺憾。”

*

“這個梁于修!”沒等走出拱門,鐘時琴咬牙切齒,“肯定就是他把安師兄藏起來了。”

“沒有證據啊。”黎行抱臂沉思,突然問:“有沒有覺得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很奇怪。”

“你說那個秘書?”鐘時琴仔細回想,都跟大家穿一樣的黑西裝,除了有點瘦之外,沒什麽值得引起注意的地方。他反問黎行:“師兄覺得他哪裏奇怪?”

黎行:“說不上來。”

“說不上來就別說了。安師兄現在生死未蔔,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挨餓受凍呢。”鐘時琴最關心這件事,抓耳撓腮:“師兄,幹脆咱們……”

“大白天的,徐三白還沒弄出來,你又想進去是吧。”黎行打斷他,“無法确定安師兄具體位置,随便亂闖,沒理的是我們,冷靜點。”

他再問凝霜:“能感知到安師兄在什麽地方麽?”

剛才開始,凝霜一直左顧右盼,被他叫回神,搖頭,“氣息很淡,這裏空氣不好。”

“空氣?”

經她提醒,再去看四周擺設和構造,回到車上,黎行憑記憶将所到之處畫下。

“梁家風水這麽好?”畫到紙上,一下子豁然開朗,鐘時琴指着他勾勾畫畫的每一處,“都是聚財集氣的格局。”

“聚財集氣,極好也極不好。”黎行聲線低沉下去:“物極必反。身處在這樣的風水局內,如果本身命格不重,長此以往必遭反噬,喪命也不無可能。”

鐘時琴:“喪命……那位老夫人!”

“不是沒這個可能,但這不足以作為證據。”看眼又在打瞌睡的凝霜,黎行收起草圖:“白天人多眼雜,我們晚上再來。”

*

傍晚時分,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天師陸續返回,得出幾則重要信息。

慘遭殺害的這位老夫人并非梁于修生母,而是梁于修生母難産離世後的續弦。耐人尋味的是,說是續弦,梁于修弟弟卻比他小不到半個月。

其次,梁于修年輕時有過一位同性伴侶,可惜十年前因病去世。

“十年前!”黎行猛地一聲,險些将正在補覺的凝霜吓醒。

鐘時琴滿頭霧水:“十年前怎麽了?”

“我想錯了,大錯特錯。他不是想要長生,是複生!”聯想梁于修那番雲裏霧裏的話,和這個十年前死亡的伴侶,再加上斂財集氣的風水格局,黎行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非常大。

集氣,不僅指財氣、運氣,還有屍氣。

他趕緊問:“梁于修那個伴侶屍體在哪兒?真想要複生,肉.體必須得完整保留下來。”

“這個我們還沒有查到。”收集消息的天師随即指向距離這裏兩條巷子遠的宅院,“但已經查到,梁于修那個同性伴侶蘇佑寧,生前住在那裏,兩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竹馬。很遺憾,蘇佑寧家中一個人都沒有了,父母早在多年前雙雙車禍去世,現在由一戶遠房親戚接手房子。”

查到這個消息的天師帶他們過去。

走到門口,看到熟悉的門牌號,鐘時琴愣住,“師兄,這個地方我來過。”

話落,大門從裏打開,出來一個年輕女孩,瞧見鐘時琴激動道:“哦!大師!”

正是之前被鬼附身的女孩,蘇若初。

……

“蘇佑寧?”蘇若初手指抵着太陽穴,“這名字好像在哪兒聽說過。”

鐘時琴:“他就是這間屋子原來的主人啊,算起來該是你……堂哥。”

“堂哥?”蘇若初尴尬地撓了撓脖子,“不好意思啊,我不太記得了。”

他們的關系很遠,她想,該是沒見過這位哥哥。

黎行緊跟着問:“家裏還有他的照片麽?”

“我爸媽接手的時候,就一座空房子,裏面什麽都沒有,更別說照片了。”看他們來很多人,蘇若初眨巴兩眼,“怎麽了?有問題?”

“沒有沒有,我們就随便問問。”鐘時琴想了下,還是不告訴她真相為好。

沒見過面的堂哥曾附過她的身,說出去得把人家姑娘吓出個好歹來。

“一個疑問解決了。這梁于修很大概率是想複活自己的愛人,所以才想要僵屍血。”到這兒之後,鐘時琴又不明白了,“既然如此,凝霜都來了,又為什麽放我們走?按照常規操作,不該無論如何都要留下凝霜麽?”

“凝霜,僵屍,下弦鎮……難不成真正的目的是當時那個大家夥?”黎行揣着種種不解疑團返回,打開車門,凝霜已經醒了。

旁邊的車窗開了一半。

黎行盯着那扇窗戶:“剛才有人來過?”

“沒有沒有!一個人也沒有!”凝霜連連擺手,餘光掃向車外不遠處的幾棵大樹,憋半天小聲道:“我覺得……是那個男人,殺了他母親。”

黎行:“什麽?”

凝霜又嗯了許久,手忙腳亂:“就是那個,胸前戴紅花的男人。”

“哦?”黎行順着她不斷亂瞟的眼神,若有所思,“你是怎麽知道的?”

當然是季夏告訴她的!但是不能這麽說,一說就知道季夏來了。

凝霜開始想借口,最後實在是想不出來,破罐子破摔:“你別問了,反正就是那個男的殺了。”

黎行:“……”

與此同時,梁家靈堂裏。

戴着黑框眼鏡的秘書,幽靈般平滑至梁于修面前,臉上笑容恰到好處揚起,聲音卻格外平淡甚至毫無起伏。

“恭喜梁總,大魚來了。”

第 20 章 兩節文化課過後,又到了體育課

我帶你去我的故鄉開開眼。體內湧動着的力量一定已經叫你心癢難耐了吧,我這就幫你找個好地方練練手。”

藍石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就大踏步照着喬寒的指示前進了。

喬寒和藍石的對話敗北是聽得清清楚楚,她不由得小聲嘟哝着可又有一場災難要降臨了呢。

她拍拍被她擒在手裏的那只巨大的玩具兔子,溫聲細語地哄它道:“小兔子乖乖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看着那玩具兔子兩只黑洞洞的眼睛,她卻是忍不住又開始嘆氣了——其實哪裏是安慰兔子呢,分明是為了給自己打氣而已。

她其實并不是一個喜愛争鬥的人,在她眼裏,喬寒是向着迷失的道路一步一步深陷下去,但可惜的是,她對于這個,完全是束手無策。

學校裏的謠言已是漸漸傳開了,說是有一大批學生無故消失,就好像人間蒸發一樣,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來形容真真是再貼切不過了。憤怒的家長集結起來一同鬧到了校長室,奈何校方對于此事也是一籌莫展,只能哄勸着家長讓他們冷靜下來,一邊陪着他們打太極,一邊暗地裏把情況報告給了警局——出了事兒,先報案陳述情況的人最能洗刷嫌疑和在輿論中把握有利地位,學校也不傻,當然不會想不到這一點。

警方懷疑是一起特大的人口失蹤事件,也許涉及拐賣,可應學校的要求只能暗地裏走訪,給了校方宣稱失蹤事件是謠言的機會——學校解釋說不見的學生不過是有計劃有預謀地集體逃課,警方已經介入了,等抓回逃學的學生一定會讓他們好好反省寫檢查,所以教學活動一切照常,絕對不允許有擾亂教學秩序的情況發生,否則一定嚴肅處理。

雖然謠言一度傳得很沸騰,但還是被學校強行壓制了下來。不過管理比起以前卻的确是嚴厲了許多,這種壓抑的氣氛卻讓校內更是人心惶惶了。

這麽些恐懼的學生之中,有一個人是比誰都要害怕的——這個人,便是徐丹。

前幾天她偷偷溜去了喬寒的城堡,本是想問問催眠之術有沒有更加高級的應用,順便彙報一下替換傀儡的消息可能走漏了,下一步可該怎麽辦才好,沒成想卻是看到了一堆廢墟。眼前的景象之凄慘,不難想見當時的恐怖。

但更加恐怖的卻是後果——如果這裏被燒了,那麽意味着之前她帶去的那些人就再也沒有辦法以活體傀儡的狀态回到學校,如果就是消失那麽一個兩個的也許就那麽蒙混過去了,但眼下消失的,可是這樣一群啊……

細細密密的汗珠從她的額前滲出,周圍四起的謠言更是讓她心慌不安,她沒有辦法再這樣坐以待斃了。

放學後,她徑直回到寝室把謝小菊抄了出來,強行要帶她去那已然被燒成灰燼的城堡。

“也許用你的血祭奠,可以把喬老大喚出來也不一定……”

看着徐丹那暴戾得近似魔鬼的面龐,謝小菊恐懼得拼盡全力掙脫她的束縛想要逃跑,卻一個不小心絆倒在地。

徐丹在一點點向着她迫近,她吓得跪在了地上連連求饒,哭得嗓子都幾近喑啞:“徐丹,你饒了我,饒了我吧……我不想再去那個地方了,太可怕了,我……”

但徐丹可不吃她這一套,在她眼裏,謝小菊就是個任她欺淩消遣的玩具而已,壓根就算不上是一個人。更何況,在學校這樣封閉的環境裏面,她就算是把謝小菊給弄死了也很有可能壓根不必承擔什麽責任——這種和封建後宮一樣封閉落後的場所,發生的隐秘兇案還少麽?高中可能還稍微好那麽一點點,最恐怖的便是初中——那群被刑責年齡罩着的小畜生,就算是在學校把人給折騰死了也不必負什麽責任,也可能因為這一點那些未成年人愈發的膽大妄為,做出的勾當比原始人還要殘酷血腥。小孩,有時候是真的比惡魔更駭人的。

她無視謝小菊凄厲的哭喊,就那麽一路拽着她的頭發走向學校早已爛掉的後牆——沿着這條路慢慢走——也許中間要拐上幾個彎,便能到達喬寒的城堡了,這是她前不久才發現的密道。

已經給羅弋打過好幾次電話了,卻一直沒能接通,于是許越只能轉為給她發微信,告訴她自己會在哪兒等,卻又忽然想到也許她對這塊不熟呢,那麽即使發了也沒有多大用處啊——算了,還是乖乖等她回電吧。

照今天的安排,許越是打算帶羅弋在小鎮上轉一圈的——特別是他現在所處的這條公路,兩旁種着整齊的行道樹,樹後是碧波粼粼的河流,清晨的陽光落在河面上就像精靈的舞步一樣靈動,又像是天上落下的小小的星星,和着那迎面吹來的習習微風,實在是約會再合适不過的場所了。

等待的時候人總會控制不住地亂想,眼下許越望着遠處那盈躍着光斑的河面,腦海中忽地就閃過了無數頹廢的念頭來。

小鎮的生活是悠閑自在的,明麗得就好像是挂在牆上的山水畫一般——但畫的美麗是可以永恒的,生活卻不一樣。

在生活的這部畫卷裏,重要的不是表面那平靜祥和的風景,而是底下那因缺少流動而開始腐爛發臭的內核,還有從中慢慢滋生出的罪惡與陰毒,就像是蛆蟲一般寄生在了這些看似無害的美景之中……

城市雖然忙碌而又機械,卻總能讓你感覺到希望僅僅咫尺之遙,但小鎮卻是不同——這裏是一座沒有出口的迷宮,裏面的居民就像是在沼澤之上行走,待青春和養分被消耗殆盡之後,就那麽悄無聲息地腐爛在了這叫人窒息的平靜還有隐藏的罪惡裏。

小鎮的生活,對于年輕人來說,無疑是極端壓抑的。

就在許越想得幾近嘆氣的時候,卻忽然感覺有人從背後拍了他一下,這才從走神中清醒過來。

“早安喲。”

是羅弋,她青春美好的面龐簡直和清晨的陽光一樣滿載着活力與希望。

“怎麽了?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她靠近了,帶着些關切問道。

一時間,許越也忘記了去問她是怎麽找到這裏的,只是就那麽愣愣地凝視着她,只感覺是那樣的親近,只感覺她就像是他的親人一樣——他瞞不了她什麽,只要她問了,他便只能老老實實作答。

“也沒什麽……只是想到以後,想着,大學結束以後我該怎麽辦好呢,是要留在城市打拼還是回到這個一成不變的小鎮呢,我真的感覺……好迷茫啊……”

說着說着,陰郁又慢慢地爬上了他的額角,他正想嘆口氣,卻被羅弋一下擒住了手。

她把他的手握在了手心,朝着他緩緩地擡起頭來,眼裏竟然晶亮晶亮的:“沒關系的。船到橋頭自然直。別再想這樣沉重的事兒了,好嗎?我……我不想看到你總是這樣心事重重的樣子,我希望……我希望至少,當我在你身邊的時候,你能快樂一點。”

驚訝之餘,許越很快會意了。

他伸出結實的臂膀把羅弋抱了起來,輕輕地放在了自行車的後座,自己也很快坐了上去,把手搭在兩邊的車把上,開口說道:“我知道了。我答應你,不再去想這些讓人心沉的事情了。羅弋,我曾和你說過我的家鄉很漂亮,今天我就帶你好好地去轉一轉,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

☆、第⑤⑦章

“嗯。”

微風吹過來撲在臉上,羅弋單手摟着許越的腰,漸漸沉浸在了自己的頭發随着騎行速度的加快而飛揚起來的暢快感覺之中。

對不起,許越,也許我不該打斷你的述說的……

但是,我沒有辦法陪着你的那一天總會到來,一想到你這樣單純善良,一想到那時你可能會現出的迷茫無助的表情,我就感到歉疚與遺憾的情緒在我的心頭雙雙交纏,幾近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如果可以的話,我多麽希望自己能陪你行至生命的盡頭,為你分憂解難啊……

可是命運的安排實在太過沉重,有時候真的不是人為的幹預能控制得了的。

許越,對不起。

但是至少,我希望……

我在你身邊的時候,能讓你感到幸福。

沒想到衛炎居然也是他們學校的學生,任遠和沈葉不得不說都是深深吃了一驚,不過這樣若是他們要回校的話,反倒是順路了。

想起今天的約會叫這個家夥給攪黃了任遠心裏便感到十分的不爽,因此路上一直在找各種借口想把他支開,好跟沈葉單獨相處上那麽一會兒,沒成想這個家夥不僅不識趣而且腦子還異常的遲鈍,竟然一直沒有弄懂任遠的言下之意,還一直沒羞沒臊地跟沈葉打着趣兒。

任遠積攢的怒氣可以說是在經過男生寝室的那一瞬爆發了——這個家夥,居然在自己和他說“你該回去了”的時候還傻愣愣地問“你不住這兒嗎?不一起上去麽?”,引得任遠卯足了勁兒沖他大吼“你特麽的還沒做夠電燈泡麽,給老子光速滾回宿舍去!”之後,才灰溜溜地逃上了樓。

沈葉被這情景逗得忍不住發笑:“其實你可以和他說不同路,讓他先回學校嘛,反正咱倆都沒住校不是麽?”

任遠深深出了一口氣,回:“麻煩。萬一那家夥說‘啊,反正我也沒什麽事兒,不如我送你們回家好了’的話,可該怎麽辦?”

沈葉大笑:“不會吧,哪兒會有那麽鈍的人。”

“這可說不準。不過……礙事的人總算走了。”

說着,任遠牽起了沈葉的手往前走,幾乎有點兒拽的意味,而且身體忽然就向着她靠過來,貼得離她很近。

漸漸地就行至了昏暗的小道上,沈葉是真有點兒不習慣別人跟自己離得這麽近,又見這燈光越來越暗,心裏愈發地不安起來,于是本能地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手心往外抽,聲音也有些發抖了:“太……太晚了任遠,我該回家了……”

“為什麽這麽抗拒我?”任遠停住了腳步凝視着她的眼睛,“你是我女朋友不是麽?”

之前沈葉并沒有談過戀愛,因此對戀愛的想象是純情美好的,而任遠此時的舉動讓她聯想到了一些東西,使她禁不住地就感到有些害怕起來。

很奇怪,當初任遠闖進她房間的時候她也沒有這樣害怕,許是因為當時他的動作帶着些玩笑的意味,可是眼下……

他眼裏跳動着的光,讓她感到害怕,那種……像是能把她看穿吃透的光。

這種情緒似乎傳遞給了任遠。

他的目光在沈葉身上來回打量了幾圈,怕得沈葉捂緊了自己的領子,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算了,我送你回家吧。”

沈葉有些意外,卻又不知此時該不該信任他。

“別這樣看着我。我不願意看到女孩子這樣害怕的表情。”他說着,轉過了身去邁開步子,影子被路燈拉得好長好長。

一直到了各自歸家的告別時分,他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他走了,但沈葉卻是更加不安起來——她頭一次感到這樣的不安,只覺得任遠實在在她之上太多,她永遠都沒有辦法猜透他在想什麽,而更讓她恐懼的是……

她并不知道自己能給他什麽。

鬼界也稱冥界,大門的邊框由衆多骷髅頭堆砌而成,四周常年刮着凜冽的風,送來枯血和腐肉的味道,單單就是臨近門口,便也似能感覺到鬼魂哀嚎和妖怪啼鳴的聲音迎面撲來。

喬寒很不耐煩地擡起右手指了一指,藍石便擡起了手來拍掉一只沖着她飛來的嗜血蝙蝠,那蝙蝠就在這一擊中轉瞬成了殘羽碎片。

“走吧,藍石。”

伴随着喬寒的指令,藍石一步一步地向着鬼界的入口走去,震得伏在它背上的敗北一口大氣也不敢出。

任何入口都會有一個或是一對裝模作樣的守門人——冥界也不例外。

啊,也許這守門人對于裏面的生物不是裝模作樣,只是在喬寒看來卻是如此。

就在藍石的足尖挨到冥界的邊門的時候,一雙斧頭“唰”地一下架上了它的腰來,緊接着下方傳來了嚴厲的警告聲:“來者何人,竟敢擅闖冥界?”

喬寒因着坐在藍石的肩膀之上得以居高臨下地看着底下兩個持斧的守門人,竟也不惱,只是冷冷笑道:“連我喬寒也不記得了,看來這鬼界是時候換幾個新的守門人了。”

聽到喬寒的聲音,那兩個守門人才擡頭向上看來,這一看不打緊,兩人的臉色登時大變。

“大……大哥,真是喬寒呀,咱們……咱們是不是得放行才好,否則小命可難保了呀!”

“呸,二弟,你在說什麽混賬話!假如說放就放,那還對得起‘鬼界的守門人’這個稱謂麽?別讓她看輕了我們!”

聽見他倆的對話,喬寒哈哈大笑了一陣,道:“好。有魄力。那麽我就成全你們,讓你們死得光榮一點。藍石!”

藍石應聲,像拎小雞一樣一手捏住一個守門人徐徐上升,可憐他倆還沒來得及慘叫,就“嘣”地一下成了兩灘爛泥,被毫不留情地甩在了地上。

藍石對着那荊棘纏繞而成的大門一擊,那門便軟塌塌地落下來,那些骷髅頭也随之落地,揚起一陣沙塵來。

喬寒連看也懶得向地上看一眼,只繼續命令道:“是時候去會會那閻王了,假如有擋路的,格殺勿論!”

藍石聽命挪步,巨大的身軀漸漸隐進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陰森森的氣息、慘淡的光線,還有四周時隐時現的發着亮的眼睛,無一不讓敗北戰栗不已、冷汗直流,索性把頭埋進了藍石背上凸出的筋肉裏。

“會習慣的……過一會兒,就會習慣了……”她喃喃自語道,聲音在發着抖。

徐丹一路拖着謝小菊——劇烈的疼痛早就讓謝小菊昏死過去,甚至頭皮上也滲出了隐隐的血跡來,看着确是瘆人,于是徐丹改拉了她的衣領,免得不小心鬧出人命來。

眼見着就要抵達那廢墟了,可她忽地感覺到一陣陰風吹過,登時身子一涼,不敢再挪動半步。

她緩緩地回過腦袋,卻正見了一女子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看着竟是有幾分眼熟。

“怎麽,不記得我了?”

徐丹盯着她仔細瞅了一會兒,忽地反應過來:“啊!你是那個被喬老大複活的,叫……叫……”

“金枝。”

“啊,對對對。你……怎麽會在這個地方?”

金枝沒回她的話,只是走到她的身旁來,沖躺在地上的謝小菊瞥了一眼,問:“這是誰呀?我好像……有見過她?”

“一個膽小鬼。”徐丹不屑地一翻眼皮。

金枝玩味地瞅了徐丹一眼,又問:“你們打算去哪兒?”

“找——”徐丹忽然感到有些莫名的發虛,但還是硬着頭皮回道,“找喬老大啊。”

“找喬寒?”

“嗯……嗯。最近學校那些被替換了的傀儡人都沒有回來,再這樣下去事情要鬧大的……”

“不用找了。學校的事兒你得自己想辦法,因為你可能……再也見不到她了。”

“這話是什麽意思?”

見徐丹一臉緊張,金枝只得回道:“你去喬寒的城堡看過沒?”

“看……看過了……”

“那麽你就該懂了。”

“我該懂了?……難道,你的意思是,喬老大死在裏面了?”徐丹的臉色漸漸地開始發白,忍不住開始揪起自己的頭發來。

“不,她沒死。”金枝恨恨地說道,“只是,就是像人間蒸發一樣,再也找不到了。”

“人間蒸發?這麽說,你也找不到她了麽?”

“廢話!”

“那可怎麽辦啊,這樣下去……這樣下去,事情總會有敗露的那一天的……”

“你就這麽害怕事情敗露麽?”

“當然了!……怎,怎麽了,幹嗎這樣看着我?……”

“如果你願意成為我的手下,興許我可以給你出出主意。”

徐丹訝異地瞪大了眼睛,不知金枝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即便是她也罷,此時的徐丹只是迫切地需要一個人來崇拜,好找到一個精神上的寄托,否則她真的沒有勇氣和精力去收拾那個可怕的殘局了——她總懷疑老師會聯系到自己身上,于是也只能答應了。

冥界的內部存有種種嗜血殘暴的生物,平日因着有守門人把關都被困在裏頭,眼下這門被打破了,它們興奮得都從栖身之處跑了出來,而且有這麽些時日沒見過外頭的來客了,都是分外的興奮眼紅,本性登時爆發,一時集結起來,密密麻麻的就像一團煙霧一般向着喬寒蓋了過來。

如果是單個或是少數都好辦,可是眼下這樣鋪天蓋地來的,就算能消滅大多數,也難保不會有漏網之魚。

☆、第⑤⑧章

“哼,本是因打不過守門人才被困在這裏的,現在倒來逞威風了!”可此時的喬寒可以算得上是死過一回的人,因此反倒是沒有任何恐懼與顧慮了。

“藍石,棘鞭!”

随着喬寒的一聲令下,兩條荊棘纏繞而成的藤蔓從藍石的雙肩伸出,“嗖”地一下就向着那片黑雲一般的妖怪群揮去,而那團黑雲就在觸到棘鞭的那一瞬被轟然打散,不一時地上便落滿了殘骸和碎片。

“自不量力。”喬寒冷冷地說道。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敗北注意到一只長相頗為駭人的吸血蝙蝠正自喬寒的身後攻擊而來,眼見着就張開嘴來想要齧咬喬寒的脖頸,引得敗北慌忙蹿上藍石的肩伸手一擋,竟造出了一個巨大的光球形成結界來,而那蝙蝠在結界之外慘叫一聲,就瞬間灰飛煙滅了。

敗北松了一口氣,卻意外地發現自己竟能飛了。

喬寒帶着些詫異瞅她,又像是詫異她什麽時候擁有了這個能力又像是在詫異她為什麽要救她,而敗北也似乎在這個時候感覺到了她的注視,于是轉過頭來沖着她笑了一笑,引得喬寒都有些尴尬起來,只局促地扔下一句“別多管閑事,我最讨厭欠別人人情”後,就指揮藍石想要顧自離開。

“可媽媽現在很虛弱不是麽,也需要結界的保護,不是麽?”敗北慢悠悠地說道,直到喬寒回頭瞅她,她的目光也難得地沒有絲毫的躲閃。

她需要一個和喬寒相處下去的理由——喬寒創造了她,也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她沒有辦法離開她。

也可以說,喬寒之于她,是“歸宿”一般的存在。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與觀察,她也發現了,如果想要在喬寒身邊呆下去的話,那麽身上必須要具有她所需要的價值才行。

而現在,她終于有了。

事實證明,她的想法并沒有錯。

喬寒沉吟了一會兒,終于開口了:“随你高興。但是,我并不能保證你的死活。所以,如果你什麽時候想要離開了,我不會攔你。”

敗北笑眯眯地飛到了她的身旁,道:“我不離開媽媽。”

她的眼睛看起來是那樣的天真無邪,引得喬寒嘆了口氣說:“可別做出什麽拿性命保護我的蠢事……”

說到這兒,她的語氣變得硬了起來:“我這個人,沒有感恩或是還債的意識。話說前頭,你若是死了,那也是白死,可別指望我感激你或是犯傻為你報仇。”

但敗北依舊笑得一臉燦爛:“我知道。”

喬寒有些難以置信地瞅着她,臉上的表情赫然一副“你是白癡麽”的模樣,也不願再多說什麽,只是徑直操縱着藍石便繼續前進了。

她心裏有打算,這鬼界的權力中心在閻羅殿,只要她能闖入那裏,一路殺過去再軟禁了閻王,那麽整個鬼界便都會落入她的掌控之中,她便可以肆意地在冥界任何角落鑄造屬于她的秘密基地了。這一旦有了據點,她的力量只會變得更強、更強……

“對了,這一路斬殺過去單憑我一個人怕是麻煩,得找個好幫手才是。”想到這裏,喬寒從衣袖中抖出鈴铛,使勁地搖了一搖。

鈴铛的聲音清脆響亮,餘音像是在冥界昏暗的天空中打着旋兒似的。

就在這尾音接近消逝之時,忽地一陣狂風漫卷,緊接着一身着白色衣裙的女子身影便出現在了這飛沙走石之後。

“雲棠,好久不見呀。”喬寒向上微微一牽嘴角,道。

雲棠直起身來,眼神瞧着鎮定:“實話說,我一直在找你呢,沒想到你的氣息在人界消失得一幹二淨的,我簡直是連一點兒線索都找不到。甚至我還特地去你的城堡看了,沒想到那裏也被燒毀了。我一度懷疑你是不是自盡于人世,可直覺告訴我這不可能。本來我十分不樂意聽你鈴铛的差遣,可這次我倒是要感謝它了,不然憑借我自己的力量找到你的時候,可要等到猴年馬月……”

“閉嘴。”喬寒不悅地打斷了她,“只是幾日不見,你的廢話怎麽多了這麽多?”

雲棠笑了:“好。那就不廢話。這次我找你,是為了我姐姐的事兒。”

“果然還是跟之前一樣的沒出息。”喬寒冷笑道,“放心,她死不了。只要你願意聽我差遣,我保證她能活得好好的。只要我還活着,暗夜陣的力量便不會消失,而且還會源源不斷地注入她的體內,讓她的心髒跳躍得歡快無比。”

雲棠盯着她瞅了好一會兒,語氣裏是滿滿的不解:“你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呢?幹脆地放了我們姐妹倆不好麽?你已經很強了,應該也不再需要我,而且我能感覺出來,你并不信任我。既然這樣的話,那麽這種交易,又有什麽必要呢?”

“有必要。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原因的。我就喜歡這種控制人的感覺。單單就是看着人們臉上現出的痛苦表情,于我而言都是一種享受。”

“你……”

“聽好,我現在沒時間和你鬥嘴。如果想要你姐姐安全的話,就乖乖跟在我後面。晚些時候我還需要你去探聽金枝和小弋子的消息呢。尤其是小弋子,絕對是個棘手的家夥,我一定要早些對付她。”

說完,喬寒便操縱着藍石往前離開了,敗北也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雲棠帶着些疑惑瞅了瞅這個淺藍色的巨人,還有跟随在喬寒身後的那個小女孩,卻是覺得更加的迷惘了。

但看起來,眼下她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喬寒說得沒錯,她姐姐的生命的确需要靠暗夜陣的力量維系,也就是完全掌握在喬寒的手中,所以現在她只能聽命于喬寒,走一步看一步了。

跟着喬寒的時候,雲棠有種強烈的感覺——比起以前,喬寒現在似乎是更加的謹慎和拒人于千裏之外了,可是她卻完全沒有辦法想出可能的解釋,于是也索性不再去想,只是這麽靜靜地跟着,盡力去完成她下的每一個命令。

為了姐姐,也為了前世犯下的罪孽,她決定要做一個忠實的奴仆了。

最近警察來學校的暗訪變得愈加頻繁,可是案件仍舊是沒有什麽進展。學生那邊倒是漸漸地平靜下來,畢竟他們還有繁重的課業負擔和沒完沒了的考試要應付,可在老師這邊,卻始終沒有淡忘過這個話題——沈葉的班主任自然也不例外。

剛剛批改完試卷,蔡老師把試卷聚齊往桌上敲了一敲,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真的已經是腰酸背痛,于是趕緊站起身來伸伸懶腰,捧着她心愛的茶杯踱步到楊老師的辦公桌旁,見她正扶着腮想着什麽的樣子,便一敲她辦公桌高聳的桌沿好讓她回過神來,笑笑道:“想什麽呢?”

楊老師還真是才回過神來的樣子,見蔡老師正瞅着自己,趕忙把身子坐正,卻仍舊一臉苦相的:“小蔡啊,你聽說了咱們學校有學生失蹤的事兒了吧?”

“嗯,當然。這事兒在學校可是人盡皆知啊,就算學校再怎麽壓,大家私底下還是會傳的嘛。不過說起來,這事兒……還真是有點兒蹊跷。”

“是吧?你說這一夜之間的,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多小孩兒消失呢?就算是人口拐賣,也不可能一下就沒了這麽多啊……而且,這些小孩兒之間居然還一點兒關聯也沒有。嗯……真是怎麽想怎麽不對勁,如果真要做到的話,除非在學校裏有暗線才有那麽一點兒可能……”

蔡老師正想接她的話,卻忽然聽到門口傳來一聲清亮的“報告”,于是回頭去瞅,卻發現是徐丹立在門口。

她點了點頭,示意徐丹可以進來。

徐丹的臉色看起來有些陰沉,但沒多大猶豫就徑直向着蔡老師走來,直到走到近前才把腳步停下。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老師,我有事情要報告給您。”

徐丹的跋扈在年級裏是出了名的,就是班主任平時也敬她三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眼下她居然用了敬語,引得蔡老師和楊老師面面相觑,卻也是對她接下來要說的話産生了極大的興趣。

有了雲棠的幫助前進變得很順利,沒用多少時間喬寒便殺到了鬼界的最深處——閻羅殿。

傳說閻羅殿有十大王,掌管審判輪回和決定各種刑罰——這一說法始于唐末。但随着時代的發展,冥界自然也要随之發生相應的改變——畢竟冥界的核心組成還是人嘛。而現代人來到冥界自然也帶來了現代人的思維方式和生活習慣,所以針對來到冥界的人所設置的那些繁瑣的審訊和責罰也漸漸發生變化,甚至有了文明的影子和人道主義精神。因此特別殘酷的刑罰都已經廢除,同時為提高辦事效率将閻羅殿的掌事者削減為一位——即是閻羅王,是為閻王的下屬,主要負責處理公文和審判裁定之事。真正的冥界之王——也就是閻王,是栖息在這閻羅殿的最深處的,很少有人能見到他的真面目。

長久下來,冥界收容圈養了不少怪物和至惡之人,一直延續至今。有時候冥界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古羅馬的鬥獸場。不過人死後的路都是自己選擇的,希望上天堂的人自然喜好和平與安寧,同時希望下地獄的人也是存在的。而那些希望往地獄去的人,自然是懷有嗜血的本性和渴望殺戮鬥争的願望的——這便是為什麽冥界還要留有特別殘忍嗜血的生物的原因。

有一句話叫作“深度慈悲的黑暗”,而冥界就是這樣一種存在。雖然這裏終年都是漫無邊際的黑暗,但是它卻連最為兇悍罪惡的靈魂也願意包容,那些得不到收容和諒解的惡靈鬼怪全部栖息于此,而冥界這廣闊的黑暗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悅與反感,就是這樣寂靜無言地接納了它們,讓它們有了一個可稱之為“歸屬”的地方。

也許就是這樣的吧,這世上也許本就沒有善與惡的區別,只不過立場不同,行為方式不同,沒有辦法理解與認同而已。

而黑暗,就這麽靜靜地包容了一切,不作任何辯解——那永久的沉默,就像是對自身的反省和對萬物的凝思,哪怕背負了再多的誤解與罵名,也只是那般靜默着。

話說回來,冥界再怎麽黑暗殘忍都是冥界自己內部的事情,畢竟任何地方都有屬于它的生存法則,但是這萬萬不能影響到人界——這便是守門人存在的意義。

而眼下這守門人被弄死了,閻羅王自然不會沒有感覺。

☆、第⑤⑨章

閻羅王心想着若是讓閻王知道了這回事怕是又要降罪于自己,還不如現在趕緊去瞅瞅的好。

想到這裏,他急急忙忙戴好帽子整好外套便叫上了幾個随從就想要出去,不料一個淺藍色的巨人忽地一下就橫在了自己跟前,只是向着地面一跺,就揚起了一把細細密密的沙塵來。

冥界雖然各種妖魔惡鬼不在少數,但由于閻羅王是個苦差,加之冥界有規定曰打死閻羅王的便要接替他的職位,代替他處理各種繁忙事務和枯燥的公文,而閻羅王這個位置又是沒有任何實權的,因此冥界的所有生靈無一不曉得閻羅王的名號和長相,無論對誰下手都好也不會對閻羅王下手,甚至為了防止誤傷他,那些惡鬼邪魔都不願闖入閻羅殿來,因此眼下這突然有人進來,着實是讓閻羅王吃了一驚。

他擡頭瞅了瞅,發覺自己并不曾見過眼前的這家夥,不由得是更為疑惑了。

“別擋道。”這時,從上方傳來了一個女聲,“我不想要你的命,免得要處理那些啰啰嗦嗦的公文。”

“這聲音……”閻羅王擡起頭來,額角攀上了些冷汗,“難道是……喬寒?”

“喲,”聽他這麽說,喬寒坐在藍石肩頭對着他笑了,“你還記得我呢,真是難得啊。說,狄陵在哪兒,我有話要和他說。”

“狄陵殿下不是已經給了你特赦令了麽,你在人界和冥界都可以自由出入,還有什麽事兒要打擾殿下的?”

“你好煩啊死老頭,還不是你們鬼界破事兒破規矩多得要命,我想借鬼界的那些妖精一用,而如果他能同意,那我也算是走了合法程序了

第 34 章 章

第 34 章

楊沫一直在明光殿等到第二日。

辰時過半的時刻,從殿外傳來一陣急促但輕巧的腳步聲,在殿外停了下來,林老将軍此刻正在殿外練拳。

楊沫在內殿之中聽不分明,但片刻之後,不遠處的廊道裏傳來紛亂的腳步聲,楊沫将自己的頭發緊緊地紮上,推開了小間的門低頭跟了出去。

前頭引路的內侍将他們引到崇化門便停了下來,低下頭看着這些大人們的鞋跟,楊沫跟在這些人的最後方,目光往前頭掃了一圈。

林老将軍不在,沈書和周大人也不在。

是又出什麽事了嗎?

楊沫凝視着前面那些人的背影,卻在下一刻對上了皇宮城牆處的一道犀利的目光。

她心口一跳,将目光收了回來,卻總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那人她見過一回,在前幾日的那次堂審上。

他同公孫墨一同站在周大人的身側,從站位上來看,應當是大理寺的另一位少卿。

楊沫低頭一圈圈地纏着自己的袖子,裝作沒看見他的樣子。

宮城腳下等着好些或是牽着馬,或是坐在馬車上的家仆或馬夫,商隊的人并不在其中,楊沫并不意外。

她一路往西走去,離宮城不遠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車馬行,楊沫在那裏租了一匹快馬就往城南的邸舍跑去。

*

“他們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啊……”

“真是晦氣。”

“我看這邸舍老板也真是倒黴,好不容易接了筆大單子,結果三天兩頭跟官府的人扯上關系。”

“……”

越往前人越多。

好些人聚在前面的路口看着熱鬧。

楊沫拉着馬繩将馬拉停了下來,目光落到了前方那支隊伍上,而為首那人的視線也落到了她身上,那人冷笑了一聲,就轉過頭沖着身後的人喊了一聲。

“走吧。”

又是一個熟人,嚴瀝。

京兆府的人。

而他身後帶走的兩個人,方明,和蔣薇。

嚴瀝的人并沒有将兩人拘起來,看上去并不像是犯了什麽事,只是這兩人的神色也不是很好看。

蔣薇此刻明顯看見了下馬走過來的楊沫,眼神中隐隐透着委屈。

楊沫朝他們二人輕輕搖了搖頭,牽着馬将馬交給擔憂着跟出門的商隊的一個馬夫。

“小沫。”

蔣先生正站在邸舍的窗口,目光淡然地落在方明他們的背影上,看起來似乎……并不怎麽擔心。

看見她進來還沖她笑了笑,從手邊的桌上拿了一壺茶替她倒了一杯。

楊沫順勢接過了茶水,和她一道望着外面遠去的幾人。

“不算大事,配合調查罷了。”

楊沫點了點頭,從方才的情況來看,她已經能夠判斷出這回出的事起碼同他們商隊沒有太大關系。

“不過……”

蔣先生話頭一轉,看向了楊沫,嘴角還挂着一抹笑,看起來甚至還有點高興,看的楊沫一陣奇怪。

就算商隊同這件事情沒有關系,總歸還是多少沾了點晦氣。

“你知道出事的人是誰嗎?”

蔣先生特意賣了個關子,拿起一旁的桌上自己的那杯茶淺淺喝了一口,最後望了一眼街角的人群。

那裏幾乎已經看不見方明他們的影子了。

“看你的樣子,起碼和我們的關系不像是很好的樣子。”

楊沫學着蔣先生喝了口茶,也笑了起來,如今這京城裏,他們商隊能認識多少人,能跟他們關系不好并不多。

她隐約有了一個猜測。

“總不至于是秦老板吧。”

面前的人唇角微勾,“秦老板的兒子。”

“具體的情況,方才我大致聽羅明說了一遍。”

正巧這會兒邸舍老板戰戰兢兢地送走了一位來打聽的客人,愁眉苦臉的走到楊沫他們跟前。

“楊老板啊,你們商隊見天兒的跟官府的人扯上關系,我這小店快招待不起了。”

楊沫給老板倒了一杯茶,招呼他坐了下來。

“正巧蔣先生要同我講講發生了什麽,錢老板也一起坐下來聽一聽。”

大概人類就是逃不過八卦的天性,聽到楊沫這話,原本愁眉苦臉的邸舍老板這會兒眼睛都亮了。

“錢老板身為京城人士,想來是知道覃煙閣的吧?”

見對面的中年男人接過了楊沫的茶盞,坐在了她的另一側,蔣先生也不介意讓他給楊沫解釋一番這覃煙閣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嗨,這誰不知道啊。”

“京城裏有點錢的人誰沒去過那兒啊?那裏的芸娘和清娘可是京城數一數二的花娘,不過我平日裏還是更喜歡去晴雨樓,那裏的姑娘啊,更溫柔一些。”

“這……這不會是……”

像是突然反應了過來,男人的眼睛越瞪越大,“覃煙閣出事了?那裏的姑娘們沒事吧……?”

“是覃煙閣出的事,”蔣先生肯定了錢老板的猜測,“不過同樓裏的姑娘無關。”

“昨兒個夜裏,秦老板的公子在那兒喝花茶,聽聞昨天覃煙閣有幾場……豔舞,那兒的大堂熱鬧着呢,巧的是,那阿忽思力辛也在那。”

蔣先生看向了對面的楊沫,楊沫聽到這個耳熟的名字,一下子反應了過來,“總不至于,是他也遭刺殺了吧?”

“誰說不是呢?”

蔣先生喝了一口茶水。

“不過,那刺客準頭也怪不好的,方明說他看的很清楚,那镖僅僅就是擦過了阿忽思力辛的衣袖,本來啊,那秦老板的兒子也不會被刺中,只是那會兒正亂着,也不知道是誰推了他一把,就叫他成了那替死鬼。”

楊沫拿起茶盞喝了一口,擋住自己忍不住上揚的唇角。

畢竟是死了人,如今還是死者為大。

“你們說的秦老板,不會是東街繡坊的那個秦風吧?”

錢老板顯然對于這個名字也有印象,楊沫瞥了他一眼,證實了他的想法。

“是他……不過,他應該很不甘心吧,我印象裏,秦老板似乎只有一個兒子。”

入京之後,京裏有名的這些老板的關系,楊沫他們多少都去打聽過,至于私生子有多少,那就不是輕易能傳出來的了。

“他當然不甘心,那個秦風這會兒大概正在京兆府裏上蹿下跳,他不敢把這個緣由怪罪到突厥人的頭上去,就只能拼命地找出到底是誰推了一把他那個好兒子。”

“嗤……”

楊沫沒忍住笑出了聲,那樣的情況下,想找出到底是誰推得人,那肯定是很麻煩的。

更何況現場狀況如此混亂,即便是找到了,對方一口咬定他不是故意的,誰也沒法說他就是有意害的人秦家公子。

“不過……方明和蔣薇,為什麽會在覃煙閣?他們二人……昨日不是采買去的嗎?”

既然方明能知道這件事,甚至還被人帶走作為證人,那說明事情發生的時候,這兩人就在覃煙閣裏。

說到這件事,原本還挂在蔣先生嘴角的那抹笑拉了下來。

“蔣薇好奇,聽人說起了覃煙閣的豔舞,愣是拉着方明進了那裏。”蔣先生嘆了一口氣。

而楊沫險些把剛喝進嘴裏的茶水噴了出來,她還道是方明這個小夥子總算是開竅了,沒想到居然是蔣薇把人拉進去的。

“楊老板……聽說你們昨日,去找的是就是秦風秦老板?”

一旁的錢老板面色逐漸古怪了起來,“你們昨日商談的可還順利?”

錢老板是知道楊沫她們這支商隊上京是幹什麽的,他也算是好相處,逢人就是三分笑意,和誰都能聊上兩句。

“這話……從何說起?順利如何,不順利又如何?”

楊沫和蔣先生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見了古怪的神色。

“若是順利,還好說,若是不順利……哎,你們是不知道啊,別看那秦風看着一副好說話的樣子,心裏可記仇了。”

“你們的人昨日就在那覃煙閣裏,你們還同他有什麽過節的話,叫他知道那是你們的人,就算這樁事情不是你們做的,也能被他咬下三兩肉來。”

楊沫昨日可是絲毫沒看出那人有什麽好說話的樣子。

不過,他們雖說昨日并沒有把生意談攏,也不至于說得上是過節。

*

與此同時的京兆府衙門裏。

京兆府尹梁升頭痛的坐在上頭,現在恨不得和底下那個看熱鬧的師爺換個位置。

而底下那個本應該在商場上叱咤風雲的秦老板,這會兒正坐在衙門的地上鬼哭狼嚎。

“你們得還我兒一個公道啊!都是在覃煙閣裏,憑什麽其他人無事,就我的兒,我的兒死了!”

“我的兒啊……”

“一定是有人故意将我兒推到那兒的,不然我兒絕不會死啊!”

“府尹大人,求您為我們秦家做主啊!”

“……”

方明拉着蔣薇後退了兩步,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秦老板竟然是這樣的做派。

而府尹大人按了按腦袋,沖底下的人安撫道:“秦老板,我已經叫人将昨夜所有在場的人都傳喚過來了。”

“尹媽媽,你看看,是不是昨夜大堂的人,都在這兒了?”

而站在角落裏的一個穿着粉色衣衫的中年女子往堂中站着的那群人看了看,忙不疊地點頭,“是…是……都在這裏了。”

“那會兒正好是我們巧兒跳的玲珑曲,一曲正到精彩的地方呢,誰承想,也不知道是哪個殺千刀的,往我們那臺子下邊扔了支镖,那會兒,那位大人正坐在那裏呢,我也沒看清,不知怎麽的,就叫秦公子中了那只镖。”

“當時可還有什麽異常?”

眼看着秦老板的哭嚎聲小了起來,府尹忙接着問道。

那尹媽媽往左邊的那群衙役身上看了一樣,又趕緊看向了上首的府尹,“诶喲喂,大人,您也知道,我們那裏正是人多的時候,我那會兒還得忙着安撫姑娘們,哪能注意到什麽奇怪的地方啊……”

方明聽到這話皺了皺眉,看向了那個尹媽媽。

“她在說謊。”

蔣薇悄悄踮腳湊到方明的耳邊小聲說道。

“她在說謊!大人!”

第 51 章 滅族之夜

相對于宇智波高層精英們的緊張,普通的宇智波族人則是照常的生活着。無知也是一種幸福吧,或許他們到死都不會明白為什麽木葉要向他們下殺手。

不同于梅路艾姆的傀儡佐佐木每天需要忙很多的事情,身為本體的梅路艾姆每天除了修煉就是和淚子膩歪在一起,以及…

每日夜裏,等到夜深人靜之時的“吃人”行動。

自從那天利用饕餮盛宴吃掉宇智波鈴木後發現能恢複少許實力後,每日的夜裏梅路艾姆都會悄悄的行動,利用“吃掉”鈴木後獲得的少許查克拉制造了個影分身陪在淚子,而本體則是仗着自己的速度優勢以及感知優勢在木葉之中尋找着獵物。

不過因為是在木葉村村子之中,所以梅路艾姆也不敢太過于嚣張。中忍級別和精英中忍級別他是看不上,所以他一般下手的對象都是上忍和特別上忍。

精英上忍級別他完全不會下手,一來是因為精英上忍的程度都是家族的族長或者長老,最次都是一個家族的精英。先不說每個精英上忍都有自己的絕活一旦打起來容易被發現,關鍵是梅路艾姆一般都是挑存在邊緣或者附近住戶稀少的忍者下手。那些精英上忍一般都是家族腹地,太危險了。

梅路艾姆暫時還不想被別人發現。

縱然如此這幾天死在他手上的上忍和特別上忍,沒有二十也有十幾了。實力上也恢複了一小部分,這又離解開空間釋放奇美拉蟻手下們近了一步。

就連梅路艾姆的體內也積攢了不少查克拉,單輪查克拉的話梅路艾姆已經是精英上忍的程度了。不過想想也是,“吃”了這麽多上忍的精華,就算有不少浪費了但是也該到精英上忍的查克拉程度了。

他倒是吃爽了,不過卻弄的木葉之中人心惶惶了。你說一個兩個還好,這幾天時間就失蹤了十幾二十個上忍,就算是傻子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是,的确,木葉財大氣粗人才多多。但是上忍級別的忍者也不是滿大街都是啊,這些都是一村之中的高端戰鬥力。平時死一個都心疼半天,更何況一下子失蹤那麽多。

不過這事情太過于詭異了,就連三代目的水晶球之術這種監控忍術都沒辦法查到原因或者兇手是誰。更別提其他人了,梅路艾姆的五感着實強大,只要三代的水晶球之術偵查到他所在的範圍的瞬間就能感知到。

念的基礎能力之一的絕,正好可以很好的隐藏起來,再加上梅路艾姆的速度還有空間能力“四次元公寓”,只能說木葉村的忍者們只能夠一抓瞎。

以至于木葉的那些個高層們都不得不懷疑到是宇智波一族搞的鬼,因為宇智波叛村在即,最關鍵的是這十幾二十個忍者之中沒有一個是宇智波一族的,這樣他們的這根神經又是緊繃繃的,這樣胡亂猜測也屬于正常現象。

但是他們萬萬是想不到,這個答案不但距離真相不遠,而且兇手正住在宇智波一族之中。

由于種種情況,木葉已經等不及了,準備提前向宇智波一族動手。

次日白天,三代目火影找了個借口召見了宇智波鼬。

在鼬離開宇智波一族的同一時刻,宇智波內部也召集了所有人。

“火影大人,恐怕我的事情已經被族人察覺到了。”

……

“恐怕鼬已經察覺到了,我們已經發現他的事實。”

……

“鼬啊,就在今晚請你盡量拖住你的族人們吧。”

……

“三代肯定會讓鼬來拖住我們的精英,那些暗部則會屠殺其他的族人。”

……

在鼬離去之後,團藏緩緩的從陰影處走了出來來到了三代的面前。

“猿飛,就在今晚向宇智波一族動手吧”團藏陰測測沙啞的聲音在三代火影身旁響起。

…..

“所以就在今晚,木葉會向我們動手!能抗過這次的襲擊,到時候是離去還是留下來與木葉開展就再說吧。”

…..

兩邊其實大致已經猜測到對方會怎麽做了,剩下的只有看誰的底牌比較多了。

“終于,滅族之夜要開始了麽?”盤坐在房間中的梅路艾姆睜開了雙眼,嘴角撩起了一絲弧度。

“淚子,如果說如果說我要離開這裏…你會和我一起離開麽?”梅路艾姆非常認真的看着宇智波淚子道。

“嗯!我要和梅路在一起!不過,為什麽要離開這裏?這裏不好麽?”淚子天真眨着大眼睛看着梅路艾姆,淚子對于宇智波族人的感情非常淡。或者說由于她沒有開眼,宇智波甚至根本不拿她當同族看待,同樣的,淚子對于這個家族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歸屬感。

為了一個才認識了幾天的人就離開自己的家族,這科學麽?有時候感情這種東西真的很神奇,很不好說。

“嗯,這裏不好,因為這裏除了看到我的時候淚子會笑以外,其他時候淚子都很不開心的樣子。而因為這裏是宇智波家族所以我不能時刻陪着淚子,我希望可以時刻陪在淚子的身邊呢。”捏着淚子的小臉梅路艾姆笑着說道,他不像告訴淚子實情是宇智波一族即将滅族的消息。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淚子一直都如此天真純潔下去。

“梅路讨厭死了!?(?w?)?”淚子紅着小臉跑開了,過了一會然後又從牆壁的一側伸出一個小腦看着梅路艾姆。

“梅路你說的是真的麽?”

“當然是真的啦!”梅路艾姆歪着腦袋微笑着道。

微笑着的梅路艾姆?要是讓獵人世界的其他人看到的話,一定會大喊“你特麽在都我吧?這特麽是蟻王?”

“?(?w?)?我…我才不要和梅路一起呢!”

夜…今日夜晚的月亮特別的圓…而且也特別的亮。

這樣的天氣在種花家古代被稱作毛月亮,傳說中每當這樣的夜晚都是妖物作祟的時節。當然也是月黑風高殺人之夜。雖然天空很亮,但是這樣的天氣确實很适合殺人。

距離宇智波一族聚集地很遠的木葉十號訓練場內躺着一個背後印着團扇圖案的小正太,看樣子應該是由于訓練的太累而不小心睡着了。

于此同時,一個穿着一身黑夜行衣的臉上印着兩道深深法令紋的黑發少年也正緩緩的向宇智波一族內部前進。

但是他的身後卻很随着無數道身影。

木葉暗部、根部以及宇智波鼬。

只是他們沒有看到,在宇智波一族駐地的各處也浮現出了無數道身影。

站在宇智波一族最高大的建築物的塔尖之上更是站着一個穿着一襲白衣背後印着團扇圖案的青年,正居高臨下的注視着他們的到來。

“開始了!”被淚子如同樹袋熊一樣抱着的梅路艾姆猛的睜開了雙眼,看了一眼一旁的淚子左手輕輕的一揮,連人帶床甚至是整棟房子都一起消失了。

這是“四次元公寓”但是又不同于四次元公寓,諾布的四次元公寓的通道口一般只有門大小,而梅路艾姆的四次元公寓的通道口卻能将淚子家的整棟房子都收入。

這棟房子之中有着淚子的回憶,她在這裏哭過,也在這裏笑過。梅路艾姆不想抹殺掉這些,所以幹脆連房子帶人一起收進四次元公寓好了。反正空間夠大。

“咔吧,咔吧。”梅路艾姆活動了一下身體,拔出了一陣炒豆般的聲響。

“鬧吧,鬧吧,鬧吧。你們鬧的動靜越大,我才能更好的渾水摸魚,木葉的各位我要開動了!”梅路艾姆舔了舔上唇發出了一陣古怪的笑聲。

刀光、血影,沒有多餘的廢話,也沒有多餘的喊叫聲。除了苦無與長劍、手裏劍相接以及銳器刺入身體的聲音以外沒有任何其他多餘的聲音。

“鼬…你來了。”一棟在宇智波一族之中最大也是最古老的建築之中,一位長得和宇智波鼬有八分相像的中年男子看着面前之人道。而他的身邊和站着一個非常漂亮的婦人。

宇智波富岳以及他的妻子也是鼬和佐助的母親,宇智波美琴。

“父親大人…”鼬怔怔的看着富岳出神的道,自己的父親就像在等着他一樣。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容。

果然,其實自己早就被發現了麽。知子莫若父,富岳早已經做好決定了。

“一邊是我的兒子…一邊則是家族…對不起,我沒辦法選擇…唯有一死,換取你們生的機會,好好照顧佐助…”

“父親…大人…為什麽?”鼬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發堵,自己這麽做究竟是對還是錯?背叛了家族…親手殺死自己的父親?不!我是對的!為了佐助,為了村子,為了和平…但…他是我的父親啊…

“動手吧…鼬…”跪坐在榻榻米之上的富岳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鼬顫抖着雙手将那鋒利的武士刀刺入了富岳的體內,随後同樣的做法又刺入了美琴的體內。

“鼬、佐助…我的孩子…我愛你們…對不起…請原諒我看不到你們長大了…”這是宇智波美琴在彌留之際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小心佐佐木…他也有萬花筒…”富岳在離開人世的最後的剎那也不忘給予鼬警示…

鼬跪坐在兩人的面前,淚水順着下颚滴下,拍打在地面上…他早以為自己的眼淚已經流幹…

“啪啪啪…”一道響亮的掌聲在這時不适宜的響起…這聲音此時在鼬的耳邊是那麽的刺耳。

只見房間的陰影之處又走進來幾個人影。

….宇智波佐佐木….

第 29 章 後遺症了

柔軟雲層上的飛機在平穩前行,身着短裙制服的甜美空姐又是一遍巡視而過。

王之夏處在清淺的睡意中,輕輕的,她微微開啓的紅唇是一團帶刺的薔薇。紅的,大紅色的,暗紅色的,嬌豔欲滴。咬了一口,又一口,再一口,塗得滿是血色。就着這腥鹹的溫暖味道,鮮甜之極。

有幾絲發頑皮纏綿在她的唇邊,拂過了下颏,慢慢靠近再輕輕掠開。觸碰到她彈滑的臉頰她緩緩睜了眼,柔情缱绻的眸子過濾着我不加掩飾的渴望。她慵懶的神情變得嬌媚,嘴角微微翹起,不發一語的灼灼回望,無聲邀約。

這時間,一束巨大的金紅從窗口急速的灌湧了進來,噴薄迸發着的澎湃激昂。擡眼望去,機翼是一個展翅翺翔的碩大羽翼,帶着這顆海藍星球的晚霞落日起躍飛騰。金黃金黃,紅彤的無邊無際,赤金色的夢幻般大團大團的絢麗吞噬。

警報快響了。她的指尖帶着幾絲涼意劃過我的唇。

警報?

對,警報。她淺淺一笑,真傻。

海面起風了。

王之夏,我……

是的,海面起風了,這天地間風起雲湧了。防空警報的拉響刺穿了耳膜的聲波,人們驚恐着尖叫逃散,氧氣面罩彈在眼前晃蕩,機身被踩踏的步伐搖動的左右搖擺像是游樂園的大擺錘又似是海盜船的忽高忽低。

王之夏,我……

噓!不要講話。她把那個晃蕩個不停的面罩給我扣上。

看着她的臉愈發的遠遠而去,無法呼吸的惶恐,天光驟亮,藍色的天空海岸,數萬英尺的加速度跌落。

王之夏!

猛地彈着上半身坐起,心跳聲回蕩在胸腔裏,耳膜裏,噗通,噗通的作響像把鐵錘在敲。是夢,床頭的鬧鐘叮叮鈴鈴。

這該死的世界。幹!

起床,刷牙,對着鏡子裏的自己,滿嘴的泡沫,身子往前傾了傾,隐約一層淡淡的黑眼圈覆蓋。腦子裏一直循環着剛才的夢,這肯定是昨天出差回來在飛機上偷看王之夏而食下的惡果。老天爺,上帝恨gay,我也恨自己。

“今天怎麽這麽早?”老媽看着睡不醒的樓主,“在家吃?”

“嗯。”

樓主慢吞吞點着腦袋,拉開椅子坐下。老媽拿着新倒好的牛奶微波爐叮好放在樓主手邊,一手面包一手牛奶。老媽問要吃雞蛋不?樓主搖了搖腦袋。老媽看着反應遲緩的樓主,伸手探過來摸了摸額頭,自言自語着挺正常的呀。怎麽的,你這國內跑一趟還弄出時差了?樓主後知後覺的望着她,啊?老媽白了一眼,啊什麽啊,趕緊吃,吃完上班去。對了,今天別忘了再和之夏确認下明天來吃飯的事,知道麽?

還要确認?自從得知了王之夏娘倆要來家裏這事,樓主老媽是每天必談一次。問了嗎?小子嫣愛吃什麽?之夏愛吃什麽?甜的,清淡的,辣的?你說我做這個好不好你說我做那個好不好?對了小啓,你說我們是不是應該買點玩具?要不然小孩子呆的無聊會哭的,那可就不好了。嗯,你今天下班早點回來,我們得預備預備。

所以說樓主每天上班就已經是cs狀态了,回到家還得接受親媽摧殘剩下的半條命。

聽到沒有!一早晨的你又發傻犯迷糊!

老媽一聲吼,樓主就噎到。老爸趕緊遞過來半杯水,慢點慢點。扭頭教育着老媽,一清早的你吓她做什麽?萬一食物嗆到氣管裏怎麽辦。

老媽:“你謀殺官司打多了吧!”

老爸:“……”

樓主:“媽,老爸不接那個的。”你是不是又偷着看柯南了?是不是?我都告訴你多少遍了行屍走肉不能再看了,做噩夢你不怕啊!

帶着老媽的使命出了門,在地鐵裏聞着不知道哪位大神吃着濃厚蔥花味兒的煎餅果子開始了美好的一天riife.

進了公司,給王之夏的辦公桌擦幹淨。她堅決抗拒清潔阿姨弄她的桌子,她不說樓主也曉得,阿姨那個抹布總是散發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她今天來的稍晚些,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早晨出去晚上又趕回來累的,身體沒緩過來。敲了敲門進去給她送資料。

“怎麽?昨晚沒睡好?”瞧着她面帶倦容氣色欠妥。

“有點。”她接過資料翻開來看。

樓主一旁等着她指示,想着在kfc帶回來的粥,大概過了一兩分鐘樓主輕輕問她,吃早飯沒呢?她聽了這話停了停,擡頭望過來,樓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臉就和昨晚的夢中的那個她的影像重疊了起來,那片赤金的晚霞中她溫柔的眸子,是一片溫柔的海面。有那麽幾秒鐘過去,王之夏微微一笑回,沒什麽胃口,等下午飯再吃好了。說完這話她又低下頭去認真看着。樓主想了想,拿了她的杯子說,我去給你弄點水。

她辦公室裏有個挺迷你的小飲水機,樓主忽略它轉身拐到了外面的茶水間接了杯熱水回來,從自己辦公桌的抽屜裏把套了n個袋子保溫着的粥取出來,多餘的袋子扔掉,早上從家順出來的特侖蘇扔進去。再次敲了門進去,擺在她跟前。我特麽就是一保姆的命。

她擡眼看了看繼而又望着樓主,佳人那雙冷豔美眸中包含的內容讓人讀不懂,似有會意,似有打量,似有忖度,又似有……夢中她的唇是一枝帶刺的薔薇毒,藥。

“早飯在家吃過的,出地鐵的時候忘記了。”樓主扯了一個自認為不算是拙劣的謊。肚子裏有食,說起來也是有理有據。可是你要讓我像讓子彈飛一樣剖腸破肚的把那碗粉挖出來給你看,那我是做不到的!“面包牛奶,我還被我老媽吓噎到了。”又冷靜的加了這麽句解釋,反正你要是不信大不了明天可以對峙。

她沒再多說的意思,那樓主只好同她講沒什麽事我就先出去了,有事你叫我。她輕輕嗯了聲,待我走到門口她突然又喚了聲,楊啓。回頭看她,嗯?她說謝謝。這謝謝似乎有點鄭重其事的味道,樓主面對主隆恩不知所措了。

忽地,王之夏莞爾一笑。

這一笑讓樓主心裏驀地有種春日游什麽花砸滿頭的郊游明媚感,夢裏的迷惑和突然找不見了她眼底溫柔的驚慌恐懼在這無言一笑裏通通無影蹤了。

王之夏:“你媽媽說的還真不假。”

樓主:“什麽?”

王之夏:“确實有點傻。”

樓主:“……婦女主任的話你也能信!”

不跟你玩了,助理忙得很。樓主泡了杯咖啡瞬間把自己調整為數據浏覽器兼帶着瘋狂打字機,忙完了自己手頭上的活兒得緊着把孩兒他媽李茉莉的也趕出來。臨近中午劉瑤打電話,說她婆婆臨時生病住院,周六約好的去樓主家應該是要放鴿子了,萬分歉意的表達了一大通。

樓主的中心主題思想有兩個,一是關心她婆婆的病情,二是對高嶺的解釋讓劉瑤自己說去。

高嶺這個詞在一開始的時候還是劉瑤和樓主私底下的玩笑,時間長了一來二去的就成了對王之夏的固有稱呼。當然,僅限于我們兩個私底下的感情交流。

在都是家人朋友的這個手機微信裏,王佳明給我們四個人建了個群方便交流。至于老板是個高嶺花的那條早就删的一幹二淨。公私分明,另一個手機的一切才是對公交流的。可王之夏她根本就不睬這個號碼,因為自從她某次抽神經想起一件工作半夜打電話時發現是關機狀态的……

人事部的王彤(就是一開始進公司對樓主挺照顧的那個王小姐),在網上問樓主要不要一起午飯,還是上次那兩個同事。樓主頭疼地看了看手頭上的這點工作還得繼續趕工,只好如實回答。王彤調侃說現在約你這個天子腳下近臣實在忒不容易了。最後商量的結果是她吃好飯幫樓主帶個漢堡上來。

公司裏和樓主關系最好的要數頭一天上班結識下的那幾個人,玩笑開的也比較多。至于其他的,也不錯,反正表面上都是和諧一片。跟在女老板身邊有利有弊,樓主倒是沒聽見誰說她壞話,但估計有講的樓主這個大內總管也聽不到就是了。王之夏這人吧,個人認為她除了在公司嚴肅了些外,其他各方面都是沒得挑的。工資按時發放,從來不克扣員工。單這一點,就已經是好老板了。

沒一會兒,何大志也來問要不要一起下去,樓主繼續婉拒。

這王之夏一上午都沒行使她召喚的技能,期間就出來一次估摸着是去洗手間也沒理我。

你們樓主,有些坐不住板凳了。

第 33 章 “等我回來,我們複合

第33章 “等我回來,我們複合。”

“不可能,徐三白絕不可能殺人!”聲音由遠及近,撞開總辦室大門傳進來。

桌上的手機不停震動。呂方拿起來看一眼又放回去,眉心擰巴地恨不得夾死兩只蒼蠅,“人贓并獲,徐三白被青州警方當場逮捕。”

“這裏面一定有貓膩!”黎行雙手用力拍在辦公桌上,“說他殺人,動機是什麽?徐三白和梁家此前沒有任何接觸,他沒有理由去殺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人。”

“你說的這些我不知道麽?但關鍵……人、贓、并、獲。”呂方通過其他渠道多方打聽,“案發當時,梁于修和他的秘書親眼看到徐三白一劍刺向被害者。”

“他們倆說的話可以作證?”

呂方也不想看到這種事發生,但問題,“還有監控。警察後來調查取證,監控也清清楚楚拍到徐三白行兇過程。”

“罪證确鑿啊。”黎行放棄抵抗般收回手,轉個身重新撐在辦公桌上,“那安師兄呢?安師兄可是失蹤了。”

“師兄,我申請去青州。”涉及失蹤、殺人兩件大事,黎行不能坐視不理。

呂方卻沒有立即答應,“讓我先想想。”

“安師兄已經失蹤,徐三白也被當做殺人犯抓起來,還想什麽?”黎行是看不慣徐三白平日的做法,對妖邪斬草除根,對人也沒什麽好臉色,但不能因此判定他會去殺人。

“做事最忌急躁沖動,你先別急。天師出事,總部那邊必定不會坐視不理。”所有人都可以不理智,唯獨呂方不行,他必須冷靜下來,“現在的問題是,如果安懷失蹤真和梁于修有關,換句話說安懷有可能被他囚.禁了,出于某種目的,他應該聯絡我們才對,為什麽是去聯絡安懷女朋友?還有徐三白這件事,如果當初你沒有拒絕,那麽現在被指控殺人的,會不會是你,還是只針對徐三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幾個問題兜頭砸下,黎行更亂了。

他努力将這些問題一點點理順,擡手打住師兄,先問:“安師兄女朋友是誰?”

“他前段日子不是總和一個叫凝霜的女孩子在一起嘛。她不就是安懷女朋友……”呂方蹭地拍桌起身,“她是那具女僵屍!”

“噓!噓!”黎行忙将手指抵在唇間,“師兄,聲音太大了。”

呂方緩過神,輕咳兩下壓低音量,“這更奇怪了,總不可能梁于修也知道她是那具僵屍吧。”

黎行不确定地作出假設:“萬一呢。”

“萬一知道是僵屍,對他來說也沒用啊。”呂方哭笑不得:“這種事難道不是第一時間通知文物局?”

這才是正常做法。

梁于修又是出于什麽目的?

女僵屍,僵屍,僵屍血……腦中分散的線團逐漸彙聚成一條清晰的長線繃直,黎行愕然:“師兄,梁于修很有錢吧。梁家家主,青州傑出青年企業家,到藤州建設分部,他很有錢,富甲一方!”

呂方:“所以呢?”

“以他的財力完全能夠買下一座鎮子,比如說——”黎行猜測:“下弦鎮。”

提到下弦鎮,呂方神情越發嚴肅,“你的意思,他就是培育那些僵屍的人?”

“條件非常匹配,關鍵他也有能力這麽做。”黎行越想這個可能性越大,“有錢人不都想着長生麽。”

長生需要僵屍血,這樣就能解釋他用安懷手機騙凝霜去青州的意圖——他要凝霜的血。

“長生這個說法會不會太早了。他今年才38,十年前開始籌謀這件事不過28歲。一個28歲正值青年的人會有這種想法?”呂方不太相信也不想去相信,“我後來查看過下弦鎮十年前後鎮子構造變化,那座鎮子經過風水改造。”

“他有錢,請個風水師完全不成問題。”黎行給出理由,“他是幕後籌劃人才更好解釋,為什麽獨獨找上我和安懷。我們兩個去過下弦鎮,消滅了所有僵屍。”

破壞了他的計劃,惱羞成怒,報複他們。

這的确是最合理的解釋,也有說不通的地方。呂方反問:“徐三白呢?他跟下弦鎮沒有半點牽扯。”

“但他是天師,是毀了梁于修精心布置十年傑作的天師,遷怒很正常。”黎行回到原點:“現在我可以去青州調查了麽。”

目前來看,梁于修嫌疑很大。

呂方沒有理由繼續攔着,只放心不下,“多帶幾個人去,真按照你所猜想的,他對你對所有天師懷有恨意,絕不會善罷甘休。”

黎行點頭應下,随即提個小小的要求,“我再帶一個人。”

又一次聽到這樣的話,呂方想也不想駁回,“這件事不比上次,休想帶家屬。”

“不是我男朋友,是安師兄……女朋友。”

呂方不解:“帶她去幹嘛?”

“梁于修目前最想要的不就是她麽,有她在,找到安師兄的幾率更大。”

*

黎行将目前的情況一點點掰開揉碎說給凝霜聽,明确表明:“這件事很危險,你不想去也沒關系,我還有別的方法。”

“安懷真的不見了?”他說一堆,凝霜實在很難消化,只知道這個。

黎行沉着臉點頭,“目前是,天師那邊正跟這個叫梁于修的人接觸,不過不用猜都知道他不會承認,還有可能反咬我們一口。”

凝霜聽了最初三個字,急急起身,“我,跟你去。”

“有危險也去?”

“去!”凝霜重重道。

“好,我帶你去。”有她在事半功倍,比另想法子要容易得多,但危險性也超乎預料,黎行再次提醒她其中的兇險,另外,“随行還有其他天師,做好僞裝,別露餡兒了。”

巫顏玉抱着拖把從兩人身邊晃過,幾步轉到收銀臺,站沒站樣,歪着身子說悄悄話:“我看他對僵屍也不是那麽排斥,你不如趁早告訴他?”

季夏擦完水池,疊着抹布搖頭。

“為什麽?”巫顏玉指指自己,“凝霜,我,他都能接受,肯定也能接受你啊。”

“不一樣,不會的。”季夏嘟哝一句,跑去倉庫換衣服。

正要關門,黎行趁機鑽進來抱住人,毛茸的腦袋往他頸間蹭,纏人得緊,“夏夏,我馬上要去青州了。”

“嗯。”

“得有好幾天見不到。”

“嗯。”

“就‘嗯’?”

季夏趕緊想別的說詞,憋半天:“一,一路順風。”

“想那麽認真,只有這個啊。”黎行無奈笑了下,趁他不備親上去,抵着額頭,“最近越來越冷了,家裏也好冷清。夏夏,等我從青州回來,搬回來和我住吧。”

季夏的心微不可察地跳漏一拍。

“等我回來,我們複合。”

“就這樣說定了。”

黎行沒給他拒絕的機會,又重重親了一口,拉開倉庫門帶凝霜離開。

人都走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季夏出來,巫顏玉背着手走到倉庫門前探頭往裏瞄,就見他抱着腿縮在角落。

“怎麽了?他跟你說什麽了。”

季夏擡起埋進膝間的腦袋,呆呆望着天花板,“你說得對,幹脆都說了。”

“說什麽?說——”巫顏玉大跨兩步湊到他身邊,“你要告訴他身份了!”

“分手以來,黎行只要有空就會出現。”每次他一出現,季夏就在擔憂身份什麽時候暴露,每一次每一次,坐立難安,又不知道該用什麽好法子一勞永逸,這種現象自從巫州回來後愈發明顯,“這根本不是分手就能徹底說再見的。”

“徹底。”巫顏玉聽懂了最後一句,他想趕緊斷了,“哪怕他接受你的身份?”

“我……”

“說起來,他今天也帶了呢。”巫顏玉從身後拎出保溫壺,“雪梨湯,要喝麽?”

……

季夏垂頭喪氣地走出倉庫。

兩人正分着熱乎暖胃的雪梨湯看新聞,耳邊忽然傳來一陣響動——財神爺旁邊的小香爐無故劇烈顫動,咣當倒下高空摔落。

多虧季夏反應及時才沒砸到地上。

“這是怎麽了?”

嘀咕的同時,巫顏玉放在桌上的手機仍在播放今天的新聞:“梁實集團董事長梁于修先生母親,方櫻女士,今早九時許在自家住宅被一陌生男子持刀刺殺身亡……”

“這就是黎行說的那件事啊。”巫顏楓玉過去關掉手機,回頭發現季夏手裏的小香爐抖地更厲害了,“這小鬼想幹嘛?也想玩兒手機?”

“你當所有人都是你麽。”季夏怼他一句,捧起香爐,“是不是想告訴我們什麽。”

巫顏玉趕緊提醒他,“黎行可說了,符紙不能揭。”

“我學過道法,能貼回去。”

季夏有預感小鬼突然發作,一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深吸口氣揭下符紙。

爐內幽幽飄出一陣青白的煙,養在財神爺旁邊果然有效果,身體都快凝實了。

季夏嘗試詢問:“你想說什麽?”

鬼魂緩緩睜開眼,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季夏只能根據他的口型依稀推斷出“于”、“死”、“快去”一類的詞,完全沒法理解到底在說什麽。

這時,自動感應門應聲打開。

餘頌今指頭上勾着車鑰匙,滿面春風跨進來,“我跟你們說啊,今天搖一搖又加到一個附近的美女,看照片……”擡頭跟季夏旁邊的鬼魂對上眼,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小鬼趁機附上他的身。

“餘頌今”再次睜開眼,神情天翻地覆,眼尾低垂,眉間輕蹙,配上那張糙漢風狂野的臉,怎麽看怎麽違和。

多虧在香爐中養了幾天,“餘頌今”得以開口,粗犷聲線中暗含另一種清朗柔和的聲音,出聲就是一句:“方櫻是梁于修殺的。”

“方櫻?”

巫顏玉和季夏同時歪頭,前者想起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打開手機将剛才的新聞完整浏覽一遍,“你是說這個方櫻?”

“餘頌今”點點頭。

巫顏玉不可思議:“那就是說,這個叫梁于修的殺了自己母親?”

“方櫻不是梁于修親生母親,是繼母。”“餘頌今”遲疑一陣,道:“也是殺了我的人。”

現場陷入寂靜。

季夏第一個緩過神,試圖理清他們的關系:“方櫻殺了你,梁于修殺了方櫻,他是在給你報仇?”

“是。”

“那你又是誰?”

“餘頌今”臉色開始痛苦,似乎無法長時間附在人身上,說話斷斷續續,“我叫,蘇,蘇佑寧,梁于修的,男朋友。”

巫顏玉震驚不已,“你男朋友為了給你報仇殺了自己的繼母,然後嫁禍給一個天師!”

蘇佑寧百口莫辯,但現在另有更為重要的事,“他還想要複活我,請一定阻止他,不要讓他一錯再錯……”

最後的話音飄散,蘇佑寧徹底撐不住,飛出人體飄進香爐內。

寂靜半晌。

巫顏玉扭頭問季夏:“你聽到了什麽?”

“他男朋友殺了繼母給他報仇,還想複活他。”季夏老實道。

“錯。”巫顏玉彈了他一個腦瓜崩兒,“你什麽都沒聽見。別忘了林牧說的,少管閑事。”

“可是——黎行和凝霜去青州了。”

第 50 章 宇智波

在場的氣氛變得開始詭異起來,年輕的精英族人們則是一臉崇拜的看着宇智波佐佐木,崇拜強者是宇智波一族的本質。當然崇拜的不是叛徒,哪怕對方再是強者也一樣。

和其他人崇拜的眼神不同,宇智波富岳則是一臉複雜的看着宇智波佐佐木,自剛才佐佐木秒殺了隸屬他的精英忍者開始。

富岳的表情就變得有些陰晴不定起來,因為他想到一種可能。鼬真的有可能會是背叛家族之人,誠然宇智波鼬是富岳的兒子。

但是他這個做父親的其實從未看清他的這個大兒子。

再結合宇智波鼬最近一些不尋常的舉動以及他對于村子和家族的搖擺不定,他很有可能就是向木葉彙報宇智波反叛的消息之人。

單純的以族長的身份考慮可能早就發現了,但是宇智波鼬還有另一個身份,那就是他富岳的親兒子。

雖然平時富岳在佐助和鼬的前面都是保持着一副嚴父的表情,冰冷且嚴肅。但是這并不代表他對他的孩子不在乎。

“咳咳…宇智波恺是咎由自取,竟然主動襲擊,可視為判族。”大長老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将精英族人的死揭了過去。

但是他也十分驚異于萬花筒的能力,而且如果佐佐木說的話是真的,那麽恐怕這次反叛恐怕對于宇智波一族來說,是兇多吉少了。

現在不是內鬥的時候。

“族長大人,我雖然知道您此刻的心情,但是請您為了家族的利益為重。宇智波止水的雙眼之一被木葉的根部首領團藏取得,而另一只眼睛被宇智波鼬所取得。而準備向我們宇智波一族動手的團藏也是其中之一,目的就是為了我們宇智波一族的眼睛——寫輪眼。”

“宇智波止水萬花筒寫輪眼的能力是目前為止我所知道的能力之中最恐怖的存在,名字叫做——別天神。是最終的幻術之一,可以完全影響一個人的思維。”

嘶嘶…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能夠完全影響一個人的思維,這是何等恐怖的能力。而且團藏是什麽人?木葉暗部的根,擁有龐大數量的精英忍者,原本宇智波一族是算準他不會動手,所以才敢行動的。但是如果他也來參與一腳,那麽宇智波一族恐怕真的兇多吉少了。

“萬花筒寫輪眼真的如此強大麽?”宇智波的其中一個長老顫抖着問道,但是其實他的心裏早就有了答案。剛才佐佐木所做的一切也很好的诠釋了這一切。

沒想到同為宇智波一族的族人,宇智波鼬竟然會是族中叛徒。而且他還擁有萬花筒寫輪眼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止水的萬花筒寫輪眼竟然在團藏和鼬的手中。

宇智波一族的萬花筒竟然要向他們族人揮下砍刀。

“是的,而且鼬的萬花筒能力比我的更為強大,畢竟我有一個能力只是看到過去。而且除了明面上的這些人以外,還有另一個人對我們宇智波一族虎視眈眈。”

“誰?”

“我不知道…但是我看到的過去影像之中他也擁有寫輪眼,萬花筒寫輪眼。”佐佐木隐瞞了宇智波帶土自稱宇智波斑這件事情。

畢竟說出來的話恐怕幾乎沒有一個人會相信,他們宇智波一族曾經的最強者宇智波斑竟然打算毀滅宇智波一族。

“竟然也是…萬花筒…莫非…莫非真是天亡我宇智波一族?”到了這個時刻了,雖然佐佐木沒有任何證據,但是實際上在場的絕大部分的精英們都已經相信了佐佐木所說的事實了。

不得不說視為家族血繼限界的最終進化者或者說除了佐佐木以外竟然都想覆滅宇智波一族,真是令人譏諷的一個事實。而且唯一站在家族一邊的佐佐木還只是一具傀儡而已。

宇智波,自負而可悲的一族。

剩下的只需要時間以及他們暗中調查便可确定。

“今天晚上聚會所說的東西,在場的各位絕對不能透露給任何人,包括其他的族人!這關系到我們一族的生死存亡!絕對不要傳出去!”最後大長老在聚會結束之時再三強調起來,他們一旦确定了佐佐木所說的消息屬實,那麽佐佐木今晚所做的一切将會成為拯救了宇智波一族的英雄。不得不重視,這确實關系到了宇智波一族的生死存亡。

與此同時,在距離木葉不遠處的一個山谷之中,一個長得像豬籠草一樣的男子對着一個臉上帶着面具的男子彙報着。

雖然宇智波一族設有結界,但是這不可能攔得住化身為大地的絕的探聽,只要絕願意,這個世界上只要是在這大地之上就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當然這指的是大地的化身黑絕,但白絕的打探能力同樣不能忽視。

“這就是宇智波一族聚會的內容,想不到在這區區幾年之中,宇智波一族竟然接二連三的有人開啓萬花筒寫輪眼啊。你該怎麽辦呢?帶土。”絕一臉調笑的說着。

“我說過了,叫我宇智波斑。只不過是一只剛開啓萬花筒的小蟲子而已,不必理會。況且他的萬花筒的其中一個能力只是看到過去的事情而已,計劃不變,到時候我會親自将他抹殺的。”

“宇智波啊,我必定要親手讓你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種充滿着怨恨的一族就不應該存在于這個世界上。”

接下來的幾天之中整個宇智波一族乃至整個木葉村都異常的平靜,平靜的簡直讓人害怕。就像暴風雨之前的寧靜一樣。

而宇智波一族其後也聚集了兩次時間并不長的短會,其內容很簡單,他們已經從某種方面而言确定了,木葉要在宇智波一族翻盤之前向宇智波一族動手了。

而且宇智波鼬的種種表現也幾乎可以确定,叛徒就是他。只是由于富岳是族長的原因大家都心照不宣而已。

只是要真到了關系到宇智波一族生死存亡的關頭,富岳這個族長想要阻止他們的話,第一個被幹掉的就是他。

“族長,請您慎重考慮一下吧,這關乎到宇智波一族的存亡,請您抛棄您的個人私情。”已經不止一個當天在場的族人向富岳這麽進言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而每一次富岳都是這麽回答的,那個曾經令他驕傲的兒子,現在竟然變成了家族的叛徒。

富岳的內心有多矛盾沒人知道,一邊是親子一邊是家族。富岳雖然平時是個嚴父,但是誰又知道其實富岳有多在乎他的孩子?

且不提宇智波族長富岳,就連宇智波一族的其他高層現在也出現了分歧。現在分成了兩撥人,一撥人以宇智波長老為首,族長捍衛宇智波一族的尊嚴拼死與木葉一戰。

而另一撥人卻是以宇智波一族的新星宇智波佐佐木為首的宇智波的年輕精英。這一撥人主張以退為進,保留家族實力東山再起。

很難想象一般以以而言的求穩為主的老年派竟然如此的激進,而血氣方剛的壯年派卻如此的穩重。

不得不說當天展露出實力的宇智波佐佐木現在已經成為宇智波年輕一派的領頭人了。他很輕易的就聚集起了宇智波一族的年輕精英,因為他足夠強大,而宇智波又是以強者為尊。而且他以一己之力發現了木葉要對宇智波下手以及家族叛徒的陰謀

不過這也是梅路艾姆計劃的一部分,如果想要分裂出宇智波一族那麽顯露實力是必然要做的。

不然僅僅一個長老之子,宇智波年輕精英的第三名的名頭是不可能有多少人會去追随他的。現在就不一樣了,宇智波一族的兩大高手宇智波止水生死,宇智波鼬又是一位叛族之人,而宇智波佐佐木又是開啓了傳說中的萬花筒血輪眼。如此收貨聲望,聚集精英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了。

當然也不是沒有人想率先出手幹掉鼬,但是這些人在見識過佐佐木的寫輪眼以後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就連佐佐木都親口說了,他的萬花筒也能比鼬的略有不足,其他人上去是送人頭麽?

不說別的,現在已經有五位開啓了三勾玉的宇智波精英正式效忠佐佐木了,別看只有區區五人整個宇智波一族也沒有多少位開啓了三勾玉。而且這只是效忠者,并不包括了宇智波佐佐木的追随者。

說來可笑,在大敵當前之際,整個宇智波一族現在幾乎分成了四個派系:其一長老派,人數最多實力最強,缺點是幾乎沒有多少年輕人;其次是年輕精英派以佐佐木為首,人數次之實力第二;其三中立派,這些幾乎都是一般的開眼族人或者不明真相的宇智波普通人,光輪人頭的話是最多的,但是能戰鬥的卻沒幾個;最後則是族長派,雖然是一族之長但是說到底也只是高層的一支罷了,能排在第四已經算是很不錯了,這還是富岳禦人有道的情況。

已經到了現在這種緊張的情況了,鼬早就看出家族不對勁的地方了。他不笨,反而是個超級天才,但是看出來又能如何?打?他無所畏懼,不開萬花筒連和他一戰的資格都沒有。

不只是鼬看出來了,團藏或者說三代也已經察覺到了什麽。

只是到了這個地步了知道與不知道也都沒有意義了,唯一可惜的地方就是不能打宇智波一個措手不及,多留些血多付出點代價而已。

現在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一個動手的契機。

第 33 章 章

第 33 章

轉瞬間,明光殿中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坐在上頭的老将軍時不時地翻一頁手裏的書,嘴裏還叨咕着什麽話,也不再問楊沫了,而坐在她旁邊的沈書低眉垂眸地喝茶,似乎一點也不在意這裏有什麽人在。

眼見着這大殿裏的氛圍越發地尴尬起來,那邊正翻着書的老将軍突然開口說了話:“你們兩個小年輕要是坐不住,也可以去外頭走走,橫豎小皇帝也沒有拘着你們。”

楊沫沖老将軍拜了一禮,也不想去外頭走走了,現在她就想随便找個房間,一覺睡到能出宮的時間。

不想身旁的沈書卻直接拉過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出了明光殿的正殿。

明光殿外有一處長廊,長廊連着一處乘風閣,從乘風閣上能遠遠望見宮中的夜泠池。

楊沫被沈書一路拉着,沈書的步子不小,她幾番掙紮卻掙脫不開,于是只能提着裙子跟在後頭。

“沈大人……”

“你先放開我……”

“沈書!我先前同你講的已經很清楚了!”

前面的沈書驟然停了下來,楊沫一時沒反應過來,腳下步子未停,腦袋一下子就撞在了沈書的右肩上。

“抱歉……”

楊沫聽見一句極輕的道歉,若不是此刻沒什麽風,可能這句道歉已經散在風裏了。

沈書不再說話,只是步子慢了下來,他的手往下一滑,拉住了楊沫的手,帶着她一步一步踏上了乘風閣。

楊沫感受到手心裏的溫度,和前面那個人不容質疑的态度,也沒有再嘗試着強行掙開他的手了。

她和沈書的這次重逢,本是因着案子的原因,這一次的案子結束,兩個人就不該再有交集。

她和沈書之間大概并沒有誤會,有的只是錯過。

只是有太多的事情,沈書并不知道,也不曾參與。

乘風閣上的景致極好,風憑欄立,雕欄玉砌,透過一層一疊的廊榭,能隐約望見遠處夜泠池上的光景。

此時似乎還有宮人乘着一艘小船泛舟池上,将上頭還未開謝的蓮藕一一采摘下來。

沈書就拉着她站在了乘風閣的憑欄旁邊,沈書輕輕的放開了緊握着楊沫的手,垂首看着眺望遠處的楊沫。

“你知道嗎,從第一次來這乘風閣,我就很想帶你來看看這裏的光景。”

“我想象了無數次我帶你來這裏的樣子,”他輕笑了一聲,“或許那個時候你已經是……”

“但如今這樣也挺好的……”

他不敢提過往的那些事,怕叫她傷心,讓她不願意留在這裏,哪怕只是短暫地陪一陪他。

楊沫聽到沈書的聲音越來越小,她望着閣樓的下方,偶爾有宮人從那裏走過,只是沒有一人發現閣樓上的二人。

她的視線裏突然多出了一只白皙的大手,上頭放着一只木頭雕刻的小兔,雕刻的很粗糙,甚至還不如她在塞北見到的那個老木匠的五歲孫子做的。

小兔子的耳朵上還有一個小小的豁口,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楊沫怔愣地看了半晌,小小的兔子眼睛裏用朱墨點了兩筆紅色,像是正委屈地看着她。

“沈書,你從來沒有對不起我。”

“……”

“你難道不知道我是遷怒嗎?”

“……”

“你何必還要這樣做呢,你可是鴻胪寺的少卿啊……”

“……”

面前的手從始至終都沒有縮回去,小兔子的目光從頭到尾都緊緊地盯着她。

楊沫嘆了一口氣,将面前的小兔子從沈書的手上拿了起來,右手的指腹輕輕摩挲着那道幾乎看不見的豁口。

她将小兔子握在了手心,往前走了一步,靠在了憑欄處。

“你知道嗎,當年離開青州之前,我曾經去找過你。”

楊沫望着夜泠池上,那抹粉色的宮裝一點一點的遠去,隐在了樹叢的後方。

“你說……你找過我?”

“這件事連蘇藺如都不知道,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那年的冬天實在太冷了,她撐不住了,娘親靈牌要錢,棺材也要錢,可那時候的她只是一個十四歲都不到的女孩子。

她所有的錢都已經丢在了那一日複一日倒在門口的那些藥渣裏了。

她想,最後一次,她去問沈書借一筆錢,如果能叫她的娘親安然下葬,她餘生就算是給沈書當牛做馬也甘願了。

所以她去了那個她只去過一次的沈府門前,敲響了那扇沉重的大門,可裏頭出來的人裏卻并沒有沈書。

“我見到你的父親了。”

她才剛敲響大門,那些門裏的仆人簇擁着一個身着錦服,氣度極佳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那個男人只是皺了皺眉,就有旁邊的仆人代替他來将她趕走。

還是那個男人出聲喝止了他們。

那個人認出了她,認出她是那個同他的兒子傳出謠言的那個窮人家女子,也許是有人主動告訴他,也有可能是他刻意調查過。

當他叫開那幾個仆人的時候,她的心底湧出了無限的希冀。

所以,她開口了。

開口求他讓她見見沈書。

只是最終,她既沒能夠見到沈書。

也沒能夠借到足以安置母親的銀錢。

她只能用自己換了一副足夠安置母親的棺材。

然後,狼狽地逃離了青州。

“所以,沈書——”

“他跟你說了什麽?”

楊沫的手連同手上的小兔子一道被身旁男人的大手握了起來,小兔子其中一只略顯尖銳的耳朵穿過她的指縫,似乎紮進了上頭那只手的手心裏。

楊沫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緩緩的從相接之處落到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她微怔了怔,輕柔的用另一只手将緊緊抓着自己的沈書的手展了開來,手心處果然被那只尖銳的耳朵戳出了一個血洞。

現在仍在緩緩地流着血。

楊沫從袖子裏掏出了一方素帕,如今她已經學會在身上帶兩方帕子了。

她将素帕疊了幾疊,然後小心翼翼的繞過沈書的掌心,将他的手掌包裹了起來,在手背處打過一個結。

然後将沈書的手翻轉了過來,鄭重地将那只一只耳朵染血的小兔子重新放回了沈書的手心。

“所以,沈書,就這樣吧。”

男人翻掌重新拉住了她的手,那個被安放手心的小兔子猝然落到了地面,小兔子的耳朵從豁口處斷了開來,染血的部分落到了楊沫的腳邊。

小兔子紅紅的眼睛裏似乎小心翼翼地收藏着數也數不清的委屈,不敢叫人知道,也不敢流出淚來,于是就只能這樣靜靜地看着她。

“他跟你,說了什麽?”

沈書不肯放手,雙眼固執地看向楊沫,固執地問着這一句話。

楊沫擡頭回望着沈書,她從來沒有這麽冷靜的去回憶過去的事情,如同一個旁觀者一般,看着另一個楊沫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走在青州熱鬧的人群裏。

她搖了搖頭。

“你父親說的是對的,沈書。”

即便是如今,即便她已經不是當年的楊沫,即便她手裏已經小有資産,她和沈書,也依舊是兩個世界的人。

如同一面鏡子的兩邊,永遠看着不同的方向。

她認識沈書的時候,正逢青春慕艾的年紀,喜歡上了一個正直善良的少年,那個時候的感情是真的。

她同沈書分開的時候,或者說她離開青州的時候,她已經失去了她的整個世界,那個時候的傷痛也是真的。

就如同地上那只斷了耳朵的兔子,已經被鮮血浸透了的傷痛,又如何能同那只小兔子重新合在一處呢?

楊沫倒退了一步,垂下了眸子叫自己不再去看面前的人盛滿了委屈的眼睛,狠下心來從他的手裏将自己的手拉了回來。

随後轉身離開了乘風閣。

再次重逢時,她是商人,而他是少卿。

士農工商,她依舊位于社會的底層。

而她身後的那個人,緩緩地蹲下了身,從地上撿起了那只碎了耳朵的小兔子,和憑欄旁染滿了鮮血的半截耳朵。

沈書将那半截耳朵仔細地合上小兔子身上的那半截,可中間依舊有一道缺了一截的裂口。

他怔了怔,随後從懷中掏出自己的帕子,将小兔子仔細地放在帕子的中央,然後将帕子方方正正地疊好。

沈書擡頭,在乘風閣上茫然地看着下邊的長廊上,那個女子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

他心口處隐隐傳來陣痛,如同被什麽尖銳的鈍物撞擊在胸口,連帶着手指都痛的有些痙攣,沈書不得不握緊了手中那方帕子,當尖銳的木刻通過手帕再一次刺在他的手心的時候,他心口處的疼痛似乎才緩解了一點。

他的阿沫真的已經不是從前的阿沫了,那個時候的她,雖然貧窮,但陽光,開朗,對所有未知的一切都充滿了勇氣。

如今的阿沫,成熟,聰慧,擅于利用身邊的一切,可她将自己的感情小心翼翼的藏了起來,不叫所有人看見,只要有人觸碰到了觸角的一端,就會被她狠狠推開。

那個女子的背影轉過了前方的回廊,再看不見。

沈書低頭,過了許久,他低笑了一聲,可是那又如何呢,阿沫始終是阿沫,即便如今的她将自己的情感好好地收藏了起來,可她的內心依舊柔軟而炙熱。

沒關系,他總有辦法的。

第 17 章 ☆、017. 隐形的翅膀

? “就知道你要,給你留着呢。”寧因從包裏面拿出早已拟定好的合同,遞過去,“當做這次你們替蘇靖康付違約金的補償吧,電視劇的版權費我就不要了,不過也只限電視劇。”

袁晶晶點點頭,說:“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啊。”

“少拍馬屁。”寧因說:“當時你在我面前提起這部小說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哪有?我那會兒還不知道是不是你寫的呢!”袁晶晶反對道。

寧因說:“不知道是我寫的那你提什麽?”

袁晶晶抿嘴看了寧因兩秒,低眉做投降狀,說:“好啦好啦,我承認,是我故意的,存了心思,我說你這眼睛怎麽這麽毒呢?”

“眼睛不毒怎麽把你從茫茫人海中挖出來?”寧因說:“上不上菜啊?我都快餓死了!”

一夥人一起在包廂中吃了晚飯,各自作鳥獸狀散。蘇靖康和寧因走一條路,他說:“寧姐,我送你吧。”

寧因說:“我開了車。”

“是嗎?”蘇靖康眼睛一亮,“那你送我吧。”

寧因斜眼睨他,說:“你自己的車呢?”

蘇靖康故作大大咧咧的樣子,說:“公司收回了啊。”

寧因有半晌沒說出話來。她怔怔地看着蘇靖康,說:“那你最近在幹嘛?”

蘇靖康笑着說:“閑賦在家,每天讀書寫字,飲酒作樂。”

聽到這話,寧因心中微微一疼。蘇靖康是什麽樣的人,她最清楚。家裏面有點錢,但不是富商那種,小時候被父母寵愛,沒受過什麽挫折,整個人都陽光燦爛得不得了。他心中有傲氣,但那件事過後,他的改變卻好像一夜之間就完成了。從一個魯莽的、暴躁的男孩成長為一個漸漸內斂的男人。

寧因說:“你真的變了很多。”

蘇靖康想緩解此刻氣氛的沉重,說:“寧姐,你給我準備了一首什麽樣的歌啊?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還會寫歌呢?”

寧因說:“這幾天有感而發寫的。”

其實不是有感而發寫的,而是這幾天在那個神奇的ipad中聽到的一首歌。

“每一次

都在徘徊孤單中堅強

每一次

就算很受傷也不閃淚光

我知道

我一直有雙隐形的翅膀

帶我飛

飛過絕望

不去想

他們擁有美麗的太陽

我看見

每天的夕陽也會有變化

我知道

我一直有雙隐形的翅膀

帶我飛給我希望”

……

她記得自己聽到這首歌的時候,心裏面那份感動。

坐在床上,耳機裏旋律輕輕響動。夕陽從窗口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