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章

第 28 章

清晨的小院裏,楊沫打着哈欠推開門,就見到兩個坐在院子裏手談的青年。

“……”

她重新把門關上,橫豎如今還早,距離巳時還有一段時間,他們不過是跑一趟大理寺作證,也不必這麽早出門。

還沒将門栓重新插上,她就聽見外頭的東方先生說了一句話。

“小沫啊,如今大理寺已經将公告貼了出去,若是我們不提早過去的話,恐怕會被京城關注這件事的百姓們擠得進不去衙門。”

“阿沫,”門外傳來了輕微的敲門聲,說話的是原本還在同東方先生下棋的沈書,“我已經叫阿鄂通知公孫默過來。”

“今日大理寺的人恐怕不會少,我得送使臣過去大理寺,可能沒法陪你。”

門外那人輕輕嘆了口氣,見楊沫沒有開門的打算,這才轉身離開。

楊沫的手按在門栓上,其實如今這件事情對她們商隊來說幾乎接近結尾,至于她和沈書,還是盡量減少見面為好。

“他走了,你還不開門嗎?”

*

“你說那案子到底是誰幹的,這麽缺德?”

“內部消息,我聽說和将軍府有關。”

“……不可能吧,林老将軍父子二人都是守家衛國的忠臣,怎麽可能幹這種事情?”

“……”

“怎麽不可能,這人不可貌相啊……”

“……”

楊沫和東方泾跟着公孫默進入大理寺的時候,外頭的人還不算多,如今圍在外頭的那幾個站在外面等着開審的,也都讨論着這樁案子。

而一旁的公孫默一臉好奇地看着她,從到鴻胪寺接到他們開始,他一直時不時拿這樣的眼神看她一眼,滿臉寫着你快問我想問什麽事情啊。

可惜楊沫并不準備滿足自己在這方面的好奇心。

一直到進入側堂等候傳喚之時,公孫默才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往前堂而去。

“你不準備問一問嗎?”

東方先生在進入側堂之後就在坐榻上找了個讓自己舒服的坐法,替自己倒了一盞茶,還招呼楊沫一道過去坐。

“問誰?公孫默嗎?”

“他那個眼神,我都看出來了,他大概有很多問題想問你。”

用杯蓋将茶水沫子一點點拂去,東方先生輕抿了一口茶,随後嫌棄地放下了茶盞,“這大理寺的茶水還不如塞北的。”

“不用問我都知道,他想問我和沈書的關系。”

公孫默大概和沈書的關系不錯,否則沈書也不會在這樣的日子叫公孫默過來接她,而公孫默明顯也看出來她與沈書的關系不一般,……起碼是之前的關系。

“那你呢?準備怎麽處理和他的關系?”

楊沫沉默了下來,過了許久,她才回答:“我已經拒絕他了。”

“你的心裏,真的是這麽想的嗎?”東方先生的目光猶如那年冬日,溫和之中透着鋒銳,又帶着一些說不出的憐憫。

“據我所知,當年青州城裏是有一些謠言的,那些事情……”

“那些事情都不是真的。”

楊沫的心口一緊,她突然發現,她其實,并不是很想其他人再提起當年那些事情,就算這人是救了她一命的先生,也不願意。

坐在榻上的男人輕輕嘆了一口氣,“小沫,有空的時候,回青州看看吧。”

楊沫不再說話,坐到了東方先生身邊的坐榻上,從桌上倒了一杯茶水,将沫子一點點拂開,輕輕抿了一口,其實也不難喝,就是比塞北的,要略微苦一些。

京城的鐘樓就在大理寺外不遠處。

*

就在鐘漏走到巳時整時,大理寺卿周大人準時坐在了正堂之內。

大理寺的官兵很快将收押在大理寺的那個嫌犯押了上來。

楊沫走到側堂的窗邊,從這裏隐約能看見堂下的位置。

那人脖子上帶着一塊碩大的木枷,身上穿的也是大理寺的囚服,只不過如今看上去有些髒污,隐約露出的手臂上還帶着些傷口,應當是在獄中受過刑了。

原本紮在頭上的頭發也散亂的不成樣子,如同淩亂的鳥窩一般頂在頭上,有好些垂在了眼前也無人替他打理,銳利的目光透過淩亂的發絲看向了堂上的周大人。

“大人,打也打了,問也問了,該說的草民也都說了,不知道您還要怎麽問呢?”

“放肆!”

周寧面容微肅,掃了一眼遠處外頭的百姓,大理寺的案件很少公開,若不是這一次的刺殺案影響頗大,他們絕不會選擇公開這樣的案件。

“堂下何人,如實說來!”

“大人,小民不過就是個打手罷了,從塞北來,大家夥兒都叫我吳六,跟着老板來做生意的,老板叫我們做什麽我們就做什麽,這些您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嗎?”

堂下那人并不着急,反倒咧嘴笑了開來,似乎認定了堂上的這些人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甚至跪坐了下去,用滿是髒污的手摸了摸許久不打理,已經長出來的胡茬。

“你為何刺殺突厥使者?”

“大人,我先前說了呀,我就是聽老板的話,老板叫我去做,那我就去做了,而且,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什麽突厥使者,我還以為老板就是私底下看不慣那人呢……”

吳六的目光在堂上轉了一圈,回到了周寧臉上,“說不準,老板就是太愛國了,對那些突厥的狗賊看不過眼,才叫我過去殺了他呢。”

那人這句話說完,後堂的位置隐約傳來一陣聲音。

楊沫同東方泾對視一眼,猜到多半是那位突厥使者,而堂下那人能這麽說,多半也是猜到了這一次堂審那另一位突厥的使臣會過來旁聽。

“你說是你東家叫你做的,那我問你,你背後的東家是誰。”

周寧把話頭拉了回來,眉頭皺了起來。

“你們不是把我老板他們也一道抓了嗎?嘿嘿,您要我說,那我就說,我那個老板呀,是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長得還挺好看……”

他這句話說完,大理寺的公堂之外傳來了一陣喧鬧聲,還是周寧敲了敲桌子,才叫那群人安靜了下來。

“你繼續說。”

“嘿,我老板姓楊,大家夥兒都叫她老板,我有一回聽見隊伍裏一個姓蔣的女人叫她,小沫,那個姓蔣的女人,老板喊她先生,還挺怪的咧。”

“不過啊,我聽人說,我那老板背後有人,好像是一個塞北的什麽将軍,那個姓蔣的女人聽說就是那個将軍手底下的人,大人,你說會不會其實是那個什麽将軍叫我那老板去幹這活,不然這年頭,哪有女人累死累活跑商的,坐在家裏繡繡花做做飯,照顧照顧孩子,不挺好的嘛。”

那個人說到這裏,才逐漸将獠牙露了出來。

他的笑容越發的張狂,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着上首的周寧。

據公孫默先前所說,吳六原先從沒有将話頭引到林将軍身上,恐怕也是為了今日這堂公開的堂審。

而随着吳六的這句話說完,公堂外頭再次傳來喧鬧之聲,這一回的聲音比先前要大多了,周寧敲了好幾聲桌子都不見停下,就連楊沫在側堂都能隐約聽見。

“……我就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這……不會吧……”

“不可能,我不信……”

“你……還不信,這兇手都招了……”

雖然知道這是必經的過程,但聽到這些話,楊沫還是覺得有些難過,将軍帶着塞北的将士們日夜鎮守于邊關,卻得不到這些生活在錦衣玉食裏的京城百姓的信任。

最後周寧還是從桌子下邊掏出一塊很久不用的驚堂木敲了幾下,外頭才終于消停下來。

“既然你說,你的老板就是指示你的幕後真兇,那本官現在就傳喚你老板上來。”

楊沫聽到這裏,左手搓了搓袖子,忍不住按了按懷中藏着的那件東西,這才跟着來側堂傳喚她的一個官兵走到了正堂中央。

吳六見楊沫走過來,還特別嚣張的沖她笑了一笑。

“堂下何人?”

周寧例行公事問了一句。

楊沫将目光從跪着的吳六身上挪開,垂眸沖堂上的周寧行了一禮。

“民女楊沫,于塞北行商,此回上京,是為了将塞北的皮貨運往京城。”

“底下跪着那兇犯,你可認識?”

“小民見過幾回,是我商隊先生在塞北新招的打手,至于他來路如何,并不算清楚。”

“诶楊老板,你這是要同我撇清關系啊,我可說了,那些事可都是你們這些大老板叫我去做我才做的。”

聽到楊沫那些話,吳六大咧咧的直接出聲打斷,頗有一種胡攪蠻纏的意味。

“吳六說的那些,指認你為幕後主使之詞,你可認?”周寧眯了眯眼,順勢問出了這句話。

楊沫連眼神都沒有多分給吳六一眼,僅是再行了一禮,說了一句,“小民不認。”

“楊老板,你這說過的話不認,卻要我們這些做工的貧苦百姓給你背鍋。”

吳六說着就站了起來,似乎是要沖過來找楊沫算賬,可惜一旁的大理寺官差一直死死盯着他,在他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就用刀柄壓着他叫他重新跪了下來。

吳六眼中閃過暗芒,當即轉頭沖着公堂的外頭大喊。

“大家夥兒說是不是啊,就是有這種無良的有錢奸商,自己幹了些喪盡天良的事情,轉頭就叫別人替他背黑鍋。”

楊沫面無表情地低頭看向跪着的吳六,他的臉上還挂着頗有些得意的笑容,“楊老板,你說是不是啊,還是說你背後真的有其他人,要不你一并招了,省的叫我們這些就賺些辛苦錢的小老百姓替你們背了這黑鍋。”

而大理寺公堂的外頭,果然應和着吳六所說的話,開始喧鬧了起來。

不時的有一些罵着奸商,或是咒着還遠在塞北的林将軍和塞北軍的聲音傳入楊沫的耳朵裏。

楊沫聽着外頭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左手緊緊地按着懷中的那件東西,看着吳六得意的臉,緩緩地勾出了一絲笑容。

第 25 章 兩兩對視

樓主想了想也許不是吉娃娃,那只地位感覺還高些,那這麽說來樓主近乎于看門護院的那只大白狗。可謂是拼的霧霾也*。

一直到十號發工資,財務那裏領了工資條,發現獎金多了五百。休息的時候問王之夏,她說應得的。樓主說,怎麽的還怕我跑了不成?王之夏抱着紅茶喝了一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一句話噎得樓主頓時什麽也講不出來了,這算是打工狗的命吧。

王之夏,你把我的紅茶給我吐出來!我不嫌棄你,我拿杯子接着擺辦公室吆喝着賣——

老少爺們兒們,走一走瞧一瞧看一看啦啊,冰山冷川魯冰花高嶺花親口喝過又親口吐出來的天山雪蓮茶了啊,女老板助理親自見證的啦,童叟無欺貨真價實的啊。有需求的趕緊着排隊的啊!哎哎,說你呢,別看,就說你呢!素質素質呢?口水哈喇子給我收回去擦好了,別特麽破壞隊形!我們今天這款表地道的藍寶石屏,金剛電鑽也休想鑿碎的啊……

樓主又間歇性的抽搐了,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又過了幾天,大河向東流滔滔兩岸流樓主一聲吼,李秘書休産假的日子來了。樓主像一只拉着雪橇不停奔跑在路上的哈士奇。這萬惡的資本家,每每忙到天怒人怨的地步樓主腦子裏就會閃現出綁架了小蘿莉王子嫣的鏡頭威脅着王之夏說本姑娘不玩了你愛找誰找誰去!然後每次王之夏都會在适當的時候摸一摸撸主的腦袋瓜子,撸主擡腦袋微微一笑,再低頭。

女神,馬上就好!這都不算事!

想起了黃教主唱的腦袋太疼。樓主不止腦袋連腦仁都太疼!以後就寫本書,那些年壓榨過我的女老板。沒出版商慧眼識英才樓主就咬咬牙自費掏腰包,目的是一定要親筆簽名送王之夏一本!回憶一下她的壓榨史,讓她終生不能忘。

日子白駒過隙間特麽的又如指縫淌流水一條小河駝着小火車嘩啦啦的跑,在這個春暖花開的日子我們偉大的祖國母親迎來了……亂了亂了……是迎來了下一個十號的日子,月月光日日光一族喜慶相迎啦,又發工資啦。對了,忘記說,樓主已經轉正了,正式合同上的底薪翻了一半,于是樓主以斯巴達的模式在為她幹活幹活幹活幹活。

下班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小時,占據着女老板辦公桌一角的樓主還在噠噠噠的敲着鍵盤。又過了半個小時,王之夏已經關電腦了,樓主還在對着表格繼續奮力的敲。出去一下午,今天剩下的活兒全指望晚上這點時間了。啊啊啊李茉莉我需要你回來!!!我無時無刻沒有此時此地的這麽想念着你,你就是我多瑙河的太陽!阿門。

“還沒弄完?”王之夏悠悠的問了句。

“快了。”樓主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輻射眼鏡,噠噠噠。

“還有多少?”

“快了。”樓主目不斜視,繼續噠噠噠。

“今天工資條領了麽?”

“快了。”

“晚飯還吃麽?”

“快了。嗯?”推推眼鏡看看她,“工資條?”口袋裏摸了摸,摸出皺巴巴一條紙放桌子上。她拿過去賞閱了,樓主沒時間管她再次恢複馬不停蹄的噠噠噠。

一點一點的吃掉,眼看還有半張就完活的樓主精神高度亢奮的這就聞到一股濃濃的咖啡香氣撲鼻而入了,這王之夏真是體貼入微啊樓主分出了一半精分的腦子麻利的就伸出了爪子。那邊“哎——”一聲,等說到燙的時候樓主已經嗷一下的燙好了。

怎麽這麽燙!!!

樓主眼淚汪汪的捂着嘴巴怨怼的看着王之夏。泥煤的你要殺人不償命是要怎樣!

“是不是燙壞了!”王之夏也急了。

樓主嗚嗚着搖頭。泥煤的王之夏,你姑娘放學路上給我小心點!我做鬼也不要放過你們全家。

“手拿開,我看看!”

“……”

太他媽殘暴了,我都受傷了!樓主伸出舌頭尖給王子嫣兇殘的媽媽瞧。她用三個詞彙來形容,紅了,腫了,起泡了。疼麽?樓主哆哆嗦嗦的一把抓緊了她的手,竟然往我舌頭上的泡上戳!樓主含冤怒吼女老板,廢話,我這算工傷!王之夏驀地嘴角一彎眼底也染上了一層笑,怪我咯?樓主堅決不退縮,當然!

陣前兩兩對視。

秒針的一點一滴,笑容在漸漸隐去,王之夏這好看的眉目容顏近在咫尺,連呼吸都清晰可聽。她身上有一種獨屬于她的淡雅清香。什麽是朱唇微啓,什麽是仿若幽蘭,她的左手還維持着方才的動作抵在我右臉的臉頰,長長睫毛的覆蓋下她的眼。

這一刻似是她的心跳可聞。

欲近不進,欲退不退,欲得不得。

只要拉着她的溫熱輕輕一扯。

這個眼神交彙處。

連納斯的《論交,配》裏有一句,兩,性都被大自然挑動。此刻我聽見了相通的心聲響起,又是相同的欲,望,如同化學分子式的奇妙鏈接,卻又美麗到轉瞬即逝。

只是眼神交彙處。

她睫毛低垂着緩緩動了動,這便要抽身而去了。

仍是最後緊握了一下她的手,讷讷的低言了句。工傷。

好,工傷。退開的手心,溫柔的摸了摸頭頂。

她安靜的等,樓主默默的錄,很快便完事。劉瑤的電話打到王之夏手機裏,樓主看了看表七點過五分了。王鈣說轉正要樓主請吃飯,幹脆就把劉瑤和王之夏一起約了在今天。烤魚,他和劉瑤商量出的結果,飯口人爆不預約,王鈣掐準了時間去等位子。捧着咖啡喝完了,舌尖又疼又麻。起身去刷杯子,王之夏說我來吧你收拾東西。樓主瞅瞅她,算獎金裏。王之夏有點無奈,好,算多少?樓主想了想,五百一次。女老板挑挑眉,成!以後我親自洗,五百一次我算你八折。

無奸不商,樓主轉身就走了。你家碗缺不缺人洗,五百一次我算你七五折!

第 42 章

第42章

隋忻枯站在原地。

沈夢從身後走過來,越過他,“為什麽不去追?”

“追不上。”

隋忻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轉身離去。

那張常帶笑容的臉此時黯淡無光。

他走出門,上了車,吩咐張叔:“回家。”

張叔扭頭看着窗外,見到只有隋忻一個人,心裏疑惑,“家主,不等小少爺了?”

“他不會來了。”

隋忻頓了一下,眼皮垂落。

張叔即使再遲鈍,也察覺到了隋忻的心情不太好,默默閉上嘴,踩了油門,車身移動,窗外的沈家逐漸遠去模糊。

隋忻也緩緩升起車窗,二樓窗口的影子徹底被遮擋于玻璃外面。

他徹底閉上眼。

沉默籠罩整個車廂。

“張叔,你覺得現在的小少爺怎麽樣?”

隋忻忽然開口,半睜的眼睛忽明忽暗。

“現在的小少爺呀,很好呀。”

張叔摸不清隋忻的想法。

等了一會沒聽見聲音,以為是對自己的答案不滿意,又繼續說:“小少爺比以前開朗很多,還關心人呢。以前的小少爺可不會這樣。”

張叔感慨着。

隋忻越發不吭聲了。

“小少爺是和家主鬧矛盾了麽?”張叔試探性地詢問。

隋忻仿佛被戳中了嗓子眼。

啞着聲音,“不是,只是回到了最初而已。”

回到了最初?

張叔用腦子思考,想起家主和小少爺小時候的樣子,兄友弟恭,可愛得很。

于是爽朗笑了一下,“小時候,家主和小少爺的感情還是很好的。”

隋忻沒了聲響。

他雙手抱着腦袋,頭發散亂,全無在外面的社會精英形象。弟弟的影子如同陰霾将他拖入記憶的深處。

[哥哥,媽媽怎麽了?我剛才去看她,她好像睡着了,不理我。]

年幼的弟弟鑽入他的被窩,哭唧唧的。

那時候的弟弟還不是現在桀骜難管的模樣,整個人像極了現在的沈黎,乖軟柔弱,總是拽着他的衣角叫哥哥。

他如果不回複,弟弟就會敏感得覺得哥哥不喜歡自己,然後趴在他的床上嗚嗚咽咽地哭。

一點都沒有男子漢的氣魄。

可也是最依戀他的。

[那我去看看,你先去睡覺。]

聽到弟弟的話,隋忻已經隐隐猜出一些東西,但沒有聲張。等親眼看着弟弟跑到他的床上,蓋上被子,閉上眼,才輕輕出門。

[別關燈!]弟弟睜開眼,像是兩顆黑豆子,[我想等哥哥回來。]

[好。]隋忻輕快地答應了。

之後他走近了母親的卧室。很久之前,母親就和父親分房了。

屋內,窗簾拉了一半,晚風吹動白紗,攪動床前昏黃的燈光。

隋忻關了窗戶,白紗不動了。床前的整個房間籠上一層昏黃的光,像是防塵袋。

而他的母親,那個容貌姣好的女人躺在床上,面容安詳,似乎在酣睡。燈光照在她細膩柔和的肌膚上,好似是中世紀油畫的聖母。

隋忻屏住呼吸,走近,發現今天母親換了一副新床單,是紅色潑墨的,鮮紅得好似活過來一般。

他沒有在意,繼續走近,足以看清母親的面孔,同往日一樣。

[媽。]

他小心翼翼地喚着。

床上的人沒有動靜。

可他能看清女人脖頸上的淤青,而枕頭旁是一片濡濕。

隋忻心中的猜測落實,于是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燈,鑽入被窩,原本閉上眼睛的弟弟立馬睜開眼,往他懷裏鑽。

[哥哥,我怕。]

弟弟幼小,有些嬰兒肥,真是可愛的年紀。

隋忻看着,沖散了心裏的哀愁,捏了一把弟弟的臉蛋,輕聲說:[沒事了,媽睡了。]

[可是媽媽不理我。]

[媽心情不好吧。]隋忻面容隐忍。

弟弟的身子抖動起來,将自己完全縮成一個球,緊緊抱着隋忻。裸露的手腕上是幾處掐傷的青紅。

[哥,我怕。]

[哥哥在,不會讓你受傷的。]隋忻拍着弟弟,背上的抽痕仍在隐隐作痛。

[嗯嗯。]

弟弟閉上眼睛,依偎在隋忻的懷裏,睡熟了,

而睜眼的隋忻眼裏一片愁悶。

次日,隋家的房子內喧鬧。沒等到天亮,隋忻睜開了眼睛,就發現弟弟兩只眼虛虛閉上,抓着他的衣服在發抖。

[別怕,你待在這裏,我出去看看。]

隋忻說着就要起身,被弟弟拉住,乞求,[哥,別去,我怕。]

弟弟裹着被子,露出的睡衣上印着卡通小熊的的圖案,有些可愛。如果不是要哭不哭的狀态,那絕對是惹人喜歡的。

隋忻把弟弟抱起來。

弟弟只有幾歲,不算重,很輕松地就被抱起來,然後藏到了書桌下的書櫃裏。

[你在這裏待着,我出去看看。]

隋忻見到弟弟點頭之後,塞入一些東西,然後把櫃子的門關上。櫃子的門原本向外,但被他做了些手腳,移動方向,形成一個一個假象。

之後,隋忻出去,見到了不同的父親。

[爸。]

男人聽到聲音,後知後覺地轉過頭,看見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小孩,眼神迷茫。

[你是……]

[我是你的第二個兒子。]

對此,隋忻已經習以為常。

他的目的不在男人身上,在那扇有些吵鬧的房間內,那是母親的房間,他昨夜還進去了。

此時裏面被三四個人占據了,他們手上拿着奇怪的東西,說着奇怪的話。

隋忻把整個房間看了一遍,都沒有找到那個女人。

[我媽呢?]

房間內的吵鬧上無聲地落地了。

房間內,沒人回複隋忻,都是同情的目光。

不過隋忻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他看見了那張紅色潑墨的床單,暗紅粗糙,好像是真的血。

連氣味都很像。

隋忻見過很多次血,知道血是什麽樣子。

但這次,他瞪大了雙眼。

[孩子,別傷心,你的父親會好好陪着你的。]

有人不忍心,拍了拍他的肩膀。

隋忻面容扭曲,似是譏笑,似是痛苦,又似是暢快。或者說,是混合物。

男人這時候也嘆了一口氣,走到隋忻身後,摸着他的頭。

[孩子,別傷心,以後我陪着你。]

隋忻身子劇烈顫抖,只覺得惡心。

[滾開!]

尖銳刺耳。

躲閃的動作同樣尖銳刺眼。

男人的動作僵硬在半空,一時之間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能繃着臉,頂着其他人的目光。

[你又不聽話了。]

[你昨晚在哪?]

隋忻紅了眼。

男人皺眉,[小孩子不要過問大人的事情。]

[我問你,你昨晚在哪!]

隋忻執拗逼問。

男人頓時不悅,這動作在他眼中,意味着駁了他的臉面。

于是怒斥,[小孩子就要乖一點!]

隋忻咬着牙,沒有說話,反而開始脫衣服。

這動作令在場的幾個人摸不清頭腦,有人以為是隋忻遭受的打擊太大,着急地勸慰:[孩子,別着涼呀!]

隋忻壓根就沒有停下,直到上半身徹底暴露在衆人面前,他才停下。

不約而同的冷呼聲。

只見孩子光潔的肌膚上傷口縱橫,煙頭的燙傷,皮帶的抽傷,手指的掐傷,拳頭的打傷,慘不忍睹,觸目驚心。

沒人能預料到衣衫整潔的內裏,是醜陋交錯的傷口。

[你怎麽不打了?]隋忻冷冷開口。

幾個人的目光紛紛看向男人。

而男人仍沉浸在震驚之中,此時面對隋忻的指控,措手不及。

[你在胡說什麽?]

[是不是胡說,你心裏不清楚麽?]

隋忻赤裸上半身,垂下眼皮。

[先生,你這是家暴,我們現在有理由懷疑你的妻子不是自殺。]為首的瘦高個皺眉。

[他在撒謊,你們不能相信他!]

男人有些慌亂,去看其餘的人,同樣是譴責的目光。

他有些焦急,大步走上前将扯着隋忻的胳膊,瘋狂搖晃,[快說你在撒謊,快說呀!]

隋忻垂頭站着,任由男人動作,可一雙黑色眸子已然死寂。

瘦高個看着莫名心痛,将兩人分開。

[先生,我認為你現在需要冷靜一下。]

[我冷靜什麽——]

男人沒說完話,就被其他的幾個人拉了下去。

房間內只剩下隋忻和瘦高個。瘦高個蹲下來,站在隋忻面前,刻意溫柔聲音。

[孩子,你告訴叔叔,你的父親真的打了你麽?]

隋忻木着眼,不說話。

瘦高個吃了閉門羹,不放棄,繼續循循善誘。

[叔叔是來幫你的,你告訴叔叔事實的真相,好不好?]

仍舊沒有回應。

瘦高個仍舊耐下性子,[聽說你有一個弟弟——]

[不要,不要打他!]

隋忻倏地睜圓了眼睛,神情慌亂。整個人陷入恐慌之中。

瘦高個側開眼睛,覺得有些難以直視。

[那你告訴叔叔,事實是怎麽回事,好麽?]

[不要打他!]

[叔叔不打人,你只要告訴叔叔真相,叔叔就能讓你和弟弟以後會挨打。]

隋忻看上去意動了。

[真的?]

瘦高個點頭。

于是隋忻就說了全部的“事實”。

瘦高個越聽越痛心,最後由于過于氣憤,幹脆站起來了。

[你先去安慰弟弟,叔叔還有事情要忙,回來再來找你,可以麽?]

隋忻點頭。

等到瘦高個出了房間,隋忻的眸子沉下來,轉身把弟弟拉出來,将剛才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

[所以如果有人問,誰打的你,你就說是爸,知道麽?]

弟弟還小,歪着圓乎乎的腦袋,小小的眼睛裏是大大的疑惑。

[可是哥哥之前說過不能說謊。]

[乖,你說了之後,就能和哥哥住在一起了。只有你和哥哥,沒有其他人。]

弟弟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還有些遲疑,[包括爸爸麽?]

[嗯。]

[那我聽哥哥的。]

弟弟撲入隋忻的懷抱,接下來所有的事情都朝着隋忻預想的方向發展了、

母親死了,父親被隔離。

他和弟弟生活在一塊。

曾經,隋忻以為這就是一輩子。

可誰能想到,一輩子這麽短。

“他現在可讨厭我了,明明當初那麽依戀我。”隋忻勾唇笑了,卻是苦澀。

“唉,小少爺只是不知道家主的良苦用心而已。等再過幾年,小少爺長大了,就能明白了。”張叔寬慰隋忻。

可惜,這句話隋忻已經聽了六年。

六天前,隋忻還有可能抱有幻想,可等了六年之後,隋忻不想再聽了。

“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他苦笑。

可如果再給隋忻一次機會,他還是會來的。

因為他想要的,從始至終都是那個幼時的弟弟。

……

沈家,房間內,隋意花了好長時間才把人哄好。

“終于不哭了。”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沈黎拍開他擦淚水的手,口上抱怨,可眼神時刻粘着隋意,生怕一眨眼的功夫,隋意又和以前一樣,消失地無蹤無影。

“怎麽會呢。”隋意反手握住沈黎的手,語氣溫柔,黝黑的眸子裏盛滿了沈黎的身影,“隋哥是沈黎的,隋哥就算把自己賣了,都不能把沈黎扔了。”

“不要!”沈黎捂住他的嘴,“我不要隋哥把自己賣了,隋哥只能賣給我。”

“好好好,賣給你。”

隋意失笑。

“你這次還離開麽?”沈黎忽然發問。

原本融洽的氣氛因為這句話而顯得有些異樣,沈黎見到隋意不吭聲,就知道答案了。

扭過頭,連同身子一起背對隋意,帶着自暴自棄的意味,“我就知道,隋哥你還是會不要我的。”

“哪裏,只是暫時分開而已。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隋意看得心裏難受,連忙把人掰過身子,定眼一看,果然又哭了。

于是手忙腳亂地哄人。

“以前你就是這樣。”

“是是是,我的錯。別哭了。”

“你下次走的時候,能不能跟我說一聲?每次都讓我等好久,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走,什麽時候來。”

沈黎壓抑着哭腔,啜泣着抱怨。

“你知道我來了?”隋意卻是大吃一驚。

“廢話,我當然知道了。”

“那之前?”

“我知道隋哥是怎麽樣的,我知道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沈黎環抱着隋意的腰身,把頭貼過去,“我知道裏面有你的手筆,所以沒有戳穿。可我只是怪你,怪你什麽都沒有告訴我。”

第 27 章 章

第 27 章

那塊布,同先前楊沫在臨窯鎮的邸舍之內撿到的那一塊,在夜色中幾乎別無二致。

一旁的沈書拉住了楊沫,他手心處傳來的溫度,叫楊沫這會兒瘋狂亂跳的心突然穩了下來。

她這才發現,周寧手中的這一塊白布,顯然要比沈書手裏那塊幹淨多了,似乎是他們在邸舍中發現的那塊的另一半。

沈書僅松松握了一下楊沫的手就松開了,他輕笑了一聲,也沒有着急把他手裏那塊拿出來。

“不知道周大人這塊布,是從何處而來?”

“我我我,我知道。”

一直都沒有什麽存在感的公孫默湊到了石桌邊上。

“這塊布是京兆府的嚴大人離開之後,我帶着大理寺的人重探現場時,哦,也就是臨揚南街的邸舍時,在一樓的一處客房內找到的。”

“按照商隊的人給我的消息,那一處客房便是嫌犯原來住的那一間,我後來去問過嚴大人,他們最初搜查邸舍之時并未找到這一塊……白布。”

說到案子,原本一直嬉皮笑臉的公孫默嚴肅了許多,他的手指在石桌上筆畫着什麽,在楊沫看來,似乎是那塊布上另一半的暗紋。

“上頭的紋路很特殊,不像是京城裏時興的花紋,我曾叫伯升在京城各處的繡坊內問過,他們似乎從未接觸過這一類的繡紋。”

周寧冷笑了一聲,“你當然問不到出處,這可并非京城的繡紋,你倒不如問問面前這些人,說不準他們比你要清楚的多。”

楊沫看了一眼身側的青年,悄悄地将手背到了身後,又望了一眼不遠處坐在石階上的東方泾,對于這件事,他似乎一點都不擔心。

“周大人用這塊布,不知是想借指何人?”

楊沫的目光落到了被周寧放在石桌上的那塊白布上,白布四邊的裂痕,倒像是有人故意撕開的。

“聽聞鎮塞北軍……”

“周大人,”一雙手從公孫默身邊伸出,拿起了石桌上那塊白布,摸了摸上頭淺淡的暗紋,東方泾輕笑着瞥了一眼被他打斷說話的周寧,“事到如今,我們也不用瞞你什麽。”

“小沫,你同他說一說,從事情發生那日,到昨日為止,你到底發現了些什麽。”

“不瞞周大人,我同沈大人在臨窯鎮的邸舍之內,同樣發現了一塊白布,應當是大人手中這塊的另外一半,若是周大人有心去查,便能發現,這一片白布大概是兩年前的那一批,同如今鎮塞北軍身上的已經不同了,不僅如此,在那個人原先留在商隊內的包裹之中,還有一塊鎮塞北軍隸屬的木牌,他還特意藏在了鞋子的底部。”

楊沫示意沈書拿出那一塊白布。

沈書從懷中拿出了那塊被他用一塊仔細包好的麻布,裏頭正是那一塊泛黃帶着暗紋的白布。

周寧趕忙湊過來從沈書手中拿過了那塊布,将兩塊布一同放在石桌之上,中間被撕裂的口子和暗紋都正好能合上。

楊沫接着說道:“那塊木牌是原七隊五十八羅隐所屬,羅隐前幾年便失蹤了,隊裏一度傳言他可能是逃跑了,萬萬沒想到,他可能是死了。”

“關于這件事情,蔣先生應當是知曉的最清楚的,蔣先生原本也是七隊所屬,只是如今已經不在鎮塞北軍中了,羅隐原本同蔣先生的關系就不錯,如今這塊牌子,也是交由蔣先生收着的。”

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若只有一件證據是指向塞北軍的,倒還有些令人信服,如今從那些人的物品之中找出這麽多東西都指向塞北軍,反倒顯得可疑。

“還有這個。”

東方泾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何處拿了一方燭臺過來,從身上拿出了楊沫原先交給他的那個布袋,用木鑷子從布袋的碎屑之中夾出了一根燒的枯焦的線頭。

周寧從東方泾的手中接過了鑷子,同桌上那一塊白布做了比對。

“看起來似乎是同出一處。”

“如今這一塊布的出處顯然很明顯了,”東方泾将布袋重新藏回了懷裏。

“有人将那封信寄給了兇犯,随信的還有這一塊帶有鎮塞北軍暗紋的白布,用來栽贓将軍府,只是如今,不知為何事情出了差錯,出現在京城邸舍的僅剩半塊,至于那塊木牌……小沫你們是什麽時候将那個包裹收起來的。”

“我是在嚴大人離開之後同方明吩咐的,不過……”

那個時候情況過于緊急,很多事情都是一件趕着一件。

楊沫輕輕搓着手上茶杯的杯沿,仔細思索着先前他們剛進鴻胪寺時方明說的那些話,“不過,據方明說,他在嚴大人來之前,就收到蔣先生的吩咐,将那個從商隊離開的打手的物品收了起來。”

“也就是說,那人以為他的包裹丢了,為了讓人懷疑這件事情同将軍府的關系,于是重新放了一件證據…進他自己的房間。”

沈書目光落到了石桌上的兩塊布,“但他沒想到,他最初想要給人看的證據其實已經給人收起來了,這才多行了一着。”

那個人,或者說那些人的計劃最初便是只想放一件證據,只是陰差陽錯之下,叫他們拿到了兩件。

“哎喲喂,”聽他們分析完,原本坐在太師椅上的元叔段站了起來,拿起桌上兩塊布打量了起來,“照你們這麽說,如今線索又斷了?”

照他們原先的設想,雖然他們也不相信這件事情是将軍府做的,但是多半還是同将軍府有點關系的,但是如今分析下來,這件事恐怕跟将軍府是沒有半點的關系,甚至還是受害者。

“那個人的口中多半是問不出來的,即便用你們的辦法詐出他說的是謊話,但也無法扯出他背後的人,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舉。”

周寧煩躁地瞥了一眼東方泾,照這麽辦下去,大理寺就又要多一樁懸案。

“周大人,日久見人心啊……”

“大人,可将軍府需要!”

東方泾和楊沫同時說道。

楊沫看了一眼東方先生,率先說道:“大人,雖說我們都知道這件事情一定不可能是将軍府做的,可是畢竟那人放了假證據在邸舍之內,無論是百姓,還是天子,都需要給他們一個交代。”

夜市那件事情鬧得不小,整個京城如今傳遍了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若是辦的虎頭蛇尾,只會給将軍他們的人生中留下一個污點。

周寧點了點頭,他确實得承認這姑娘不僅有膽識,還很聰明。

這件事情鬧成這樣,天子如今極為關注,他們手上的證據和卷宗最終都是要呈給天子看的。

若是不辦清楚,對于将軍府來說,就算他們心裏知道将軍府和塞北軍是清白的,對于這兩方也是一個極大的打擊。

“那東方先生,你說的日久見人心呢?”

元叔段迫不及待地問了出來,就連手中的茶杯也被他安置在了一邊。

東方泾笑了笑,将手揣進了袖子裏,“那些人在夜市當場殺人,目的是什麽?難道真的僅僅是為了殺一個突厥使臣嗎?還是說為了栽贓陷害将軍府?”

“若是為了前者,那麽他已經成功了,若是為了後者,那麽,一旦這樁案子的結論被公知于天下,那麽他所謂的計劃也就失敗了。”

“那他必然有後招!”

周寧和元叔段同時反應過來。

他們二人原先只有白布一條線索,這才局限在将軍府這一條線上走不出來,若是同時思考到所有的證據鏈,也定然會反應過來。

元叔段突然笑了起來,“好好好,不愧是林将軍身邊的參謀啊,見一物而知百事,後生可畏啊老周。”

突然被點了一下的周寧被噎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就要沖元叔段破口大罵,還沒有罵出口,被元叔段拍了拍肩膀。

“既然如此,後頭的事情就你們商量吧,應該也沒我這個鴻胪寺卿什麽事情了。”

說完他就真的離開了這處小院,還不忘指揮公孫默幫他把太師椅一道搬回去。

被噎了一下還沒法沖本人發火的周寧沒好氣地開口:“既然你們都已經準備好了,明……今日巳時這樁案子會在大理寺公堂審理。”

說完這句話的周寧剛想轉身離開,又似乎突然想起什麽,轉頭看向沈書,“雖然我們都知道了這樁案子同将軍府無關,但是我們最終還是沒抓到幕後的真兇,該怎麽和突厥使者交代……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

重新安靜下來的院子裏,東方泾輕笑了一聲,“我們塞北軍還沒有完,一個使者罷了,即便真的交代不清楚又怎麽樣呢?”

說完東方泾看向沈書:“沈大人應當也沒什麽事了吧,我同小沫要休息了,你應該回你自己的府上去。”

“東方先生,這裏可是鴻胪寺。”

沈書的目光沒有絲毫回避,“誰說鴻胪寺的官員不能住這裏呢?”

“……說起來,”很久沒有開口說話的楊沫打斷了他倆,将那杯在她手中捏了很久的水杯重新放回去,摸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前方一片黑暗的鴻胪寺客房。

“蔣先生他們呢?”

第 43 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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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愛他,不是嗎?”

當下面那個有些陌生的超人說出這一句話之後,布魯西腦子一炸,危機感驟然上升。

他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周可兒,果然發現這人在聽到這句話後一下子就興奮了起來。

動作盡可能小的從腰帶裏掏出東西堵住了周可兒的嘴,布魯西看看下面的兩個人,又看看不遠處也在吃瓜的異世界羅賓和夜翼。

還好,這四個人都沒有察覺到。

那個超人仍舊在說話,語調中帶着些扭曲的快意。

他的語速很快,像是這樣就能把自己所說的話全部變為現實一樣。

“你一個人躲在黑暗中,并不是在為大都會哀悼。沒錯吧?你在為他默哀。”

另一個蝙蝠俠有些怔愣:“什麽?”

“我從你身邊奪去了小醜的性命,你為此而憤怒。”

不能說話的周可兒微微掙紮起來,眼裏淚汪汪的充滿了感動。

布魯西甚至猜到了如果此時讓他說話,他會說些什麽。

——大約是“我沒想到小蝙蝠你竟然如此在乎我”之流。

才不是。

布魯西在心裏輕哼了一聲。

把一個出門在外都不忘記戴着口紅随時補妝的周可兒當做最大的敵人哪有把一個無所不能的氪星人當做死敵來的酷。

可底下那個超人明顯有另外一種看法,他對這個有些荒謬的事情深信不疑。

“一定是這樣,你這是在用面具掩蓋你的表情。”他近乎洩憤般的吐出了這些冰冷的字眼。

“你愛他在你身邊打轉,你一生的宿敵……”

完了。

在捕捉到那兩個字後,布魯西腦子一空。

身旁的周可兒以一種看都看不清的手速解開了自己的束縛——中途還不忘給自己拼了一個簡易降落傘——華麗麗的跳了下去。

“沒錯!”他開心地舉起了雙手,“我就是小蝙蝠一生的宿敵!”

布魯西:……

不,他不想要這種宿敵。

突然出現的周可兒瞬間受到了四道警惕的視線,尤其那個超人,在微微頓了一下之後情緒猛然被引爆。

“……你給他用了拉薩路之池?”

不義超的眼睛隐隐有些發紅,手邊的東西被他一下捏碎,化為了細小的塵埃。

“他是別的世界的小醜。”

沒和不義超一樣被憤怒沖昏頭腦的不義蝙打量了一眼周可兒,淡淡道:“他跟這件事情無關。”

原本在遠處看戲的羅賓和夜翼翻身而下,落在了地上,掏出武器對準了這個突然出現的小醜。

被他們圍在中心的周可兒開開心心的哼着歌,嘴裏嘀嘀咕咕說着什麽:“我就說我才是他的宿敵,小蝙蝠還不承認。”

他滿意的看着這個貌似有哪裏不大對勁的超人,為他精準而又識時務的眼光點了一個贊。

其他人沒有出聲,場面一度僵持起來。

就在布魯西思考他要不要出面的時候,一個慌慌張張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B!我的卷毛沒了!”

布魯西沉默的看着飛來的大超小心翼翼的捧着一撮黑色的小卷毛面露慌張,忍不住緩緩的打出了一個問號。

這種事情,你自己去換一頂頭發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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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底下有提不義的,番外就寫這個啦

這章裏面不義超說的話是漫畫原話……

嗚嗚嗚,我好想快進到618,購物車裏存了一堆漫畫,好饞

第 17 章 章

第 17 章

我叫姜瑞玉,名字是母親和父親一起取的,那個時候我還沒出生,所以這個名字好像男女通用。

出生那天,母親難産大出血死亡,而我好好的活下來了。

記憶裏,姜霖并不像其他父親那樣溫和、慈祥。學校的家長會他一次都沒來過,不管我的成績是年級第一,還是零分。

我當過乖孩子,也叛逆過。有一次連續一周逃課,初中班主任強制把姜霖叫到了學校。

我站着,姜霖坐着,他好像很認真地在聽班主任彙報我的近況,我垂眼用餘光看他,看他皺眉的表情,心裏一點不害怕,反而有一種莫名的滿足。

這滿足感像是偷來的,我小心翼翼地藏好,不讓他們發現我忍不住上揚的面部肌肉。

姜霖跟班主任道歉,說以後會好好管教我,随後便走了。

但那天晚上放學回家,我并沒有見到他。質疑,責罵,生氣,我一樣都沒得到。

再見到他時,姜霖還是那副平平淡淡中帶着一絲厭惡的表情,他的眼睛倒影裏從來沒有過我。

我知道了,皺眉只是應付老師的表面功夫,我連一個皺眉都得不到。

他一直在怪我,真是我的錯嗎?好像是的,如果我不來到這個世界,媽媽也不會死。

後來我考上了一所還不錯的高中,孤僻的性格也完全展露出來,加上我的外表和別人不一樣,高中階段我根本沒有朋友,他們還給我取外號叫“白毛”。

我意識到我和姜霖注定要做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我不再期待他的回應。

但每每看到他的背影,我心裏還是會抽痛苦澀。

我申請了住校,姜霖沒有反應,意料之中。

雖然因為性格我在學校沒有朋友,但總比家裏舒服多了。

可我的室友好像總是在讨論家庭。

媽媽這個月多給了零花錢,爸爸給他買了新款球鞋,成績好了一家人出去慶祝吃飯。

當然,成績不好也會被批評,被管教,禁止玩游戲,減少零花錢。

他們偶爾也會問到我的父母,我只能幹巴巴的說“我爸爸不管我。”

“真羨慕你,沒人管你。”

高中我的成績一直很不錯,但姜霖還是沒來參加過學校的家長會。

站在人群裏,我看着他們的爸爸媽媽表揚他們,或者批評他們,但我的身邊空蕩蕩,那一刻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無助的人。

班主任說家長會很重要,姜霖才會派自己的助理來參加。

但助理太年輕了,同學問我那是不是我的哥哥,我說不是。

幾次之後,他們議論我沒人管教,我聽到了。可之前不是還說羨慕我沒人管嗎?

我對和父親的關系感到疲憊。

後來我迷上了小說,而且鐘愛懸疑推理,一旦陷入文字的世界就可以忘記外界的一切。

慢慢地,我又踏上了創作的道路,我沉迷于在筆下創造一個新世界。

我寫過很多廢稿,也正式發表過幾篇短篇推理小說,但都沒濺起什麽水花,甚至被讀者批評文筆一坨狗屎。我的文科成績确實一般。

高二,因為理科成績一直名列前茅,被姑姑叫去給她上初一的女兒輔導數學,我答應了。

其實表妹的成績很好,只是常年第二罷了。

在一次給表妹輔導功課的時候,我收到了姜霖助理的短信。

“瑞玉,你爸爸要結婚了。”下面附了一份電子婚禮請柬。

一瞬間,我的腦子一片空白,眼睛模糊地點開了那份請柬,我什麽都沒看清。

我以為姜霖這麽讨厭我,一直漠視我,是因為我害死了被他深愛的媽媽。

我在一次次的委屈中抱怨自己,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

我的自厭情緒伴随了我十幾年。但現在,我的父親,姜霖,要結婚了。

我不知道如何去形容那刻的感受,錯愕?不解?後來幾天我時不時在腦海中問為什麽。

母親過世十七年,姜霖再婚也正常,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已經放下了母親,也放下了對我的怨恨。

我竟然又開始期待,期待一份遲來的父愛降臨。

但沒有。

婚禮那天,我局促地坐在一個角落,沒有身為家人坐在主桌,甚至很多人不知道我是誰。

他看到我了,但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随後又轉頭滿眼笑意地看着新娘,那表情和我記憶中冰冷的父親相距甚遠。

我在“我願意”“我也願意”那樣的誓詞中逃離了婚禮現場。

坐在酒店的天臺邊緣,我平靜地看着下面洶湧的車流,人群的吵鬧和汽車的鳴笛刺耳地響着,我什麽都沒想,我也不知道應該想些什麽,只是坐着。

我的眼淚突然流下來,我好像是一個注定得不到愛的小孩。

身後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臂,我回頭看去。

是表妹,她一臉不加掩飾的擔憂和緊張。

她坐在我身邊:“哥,其實我一直覺得我媽根本不愛我,我只是一個工具。我什麽時候考了第一,她就拿出來向別人炫耀一下。”

她大概是以為我要做什麽想不開的事,所以用揭露自己傷疤的方式來安慰我。

家裏最關心我的人竟然是表妹。

高中生涯以我市理科第一名的成績結束了,大學我讀了心理學專業。

大三,我發表了第二部長篇推理小說。沒想到一朝爆火,我成了小有名氣的作家。

也是在那段時間,姜霖的新老婆生了一個兒子,母子平安。他重新擁有了一個完整的家,而我徹底成了外人。

我以為我不會再有什麽感覺,但怎麽還是有些喘不過氣?

我又開始堕落了。不學習,不創作,整天泡在網吧裏打游戲。

那時全息游戲正火,編程專業的朋友讓我試玩他新開發的游戲,是一款經營游戲。

不太感興趣,但還是玩了,然後我就在現實世界中消失了。

我被困在這無聊透頂的單機游戲中,肢體和嘴巴不聽使喚,我像一個npc一樣說着特定的話,做着特定的動作。

那會兒我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還會猜想現實世界中的我是死了,還是只是昏迷?姜霖如果知道我死了會是什麽表情?

但很快我就發現,游戲中的時間一直在重複同一天。

我每天都在八點三十二分醒來,九點準時出現在甜品店開始做蛋糕,十點四十五會有一個中年女人來給侄女訂一款十英寸的水果生日蛋糕,中午十二點零三一個年輕女人會踏入甜品店買一堆甜品,下午三點二十會有一個小男孩買一小塊巧克力小蛋糕,晚上六點中年女人來取生日蛋糕。

一天結束了。

這個游戲的初始設定只有六戶居民,總人口15。

日複一日,無聊至極。行為和言語是固定的,但我的思維卻還活着,這恰恰也是最痛苦的。

當擠奶油的動作徹底形成肌肉記憶,我開始思考過去,幻想未來,在腦子裏創作一部部新的小說,然後再一部部忘記。

人物在我腦海裏對話,甚至和我争吵我不該這樣寫。這好像是我唯一自在的交流。

漸漸的,我的腦子又開始變得空白,一整天都在發呆,我好累好累。

想死,但死不了。

我甚至有些羨慕那些真正的npc。沒有意識,就是絕對自由。

我不知道是什麽支撐着我沒有徹底變成npc,不知道這樣重複的日子過了多久,時間變得沒有概念,說過了一千年我都信。

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

直到有一天,我在八點三十五分醒來。

甜品店的客人變了,游戲……好像開始運轉了。

我看着小鎮慢慢變得繁榮,某一天甜品店的旁邊在一瞬間建起了一家茶館。

我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游戲有玩家了。

是不是等玩家完成游戲任務我就可以出去了?是的,一定是這樣。

我不敢否定我的想法,因為這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曾經想過死亡,但現在我更想出去,哪怕現實世界那樣冰冷,但比起冰冷,我更害怕不自由,我已經被這不受控制的身體搞瘋了。

我依舊作為一個小小的npc活着,但至少我的眼前不再是黑暗。

日子一天天地過,我甚至有了一些npc朋友,偶爾會去釣釣魚,爬爬山,和朋友去動物園玩,參加一些這個不知名玩家組織的小鎮活動。

但這些也只是我的設定而已,在滿臉笑意的表象下,我的思緒已經飄到了外太空。

某一天,我被敲門聲吵醒,以為是哪個npc朋友,帶着困意打開門卻是一張陌生的年輕女性面孔。

“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我是烏莫鎮鎮長林絢,現在小鎮出現了一起兇案,需要你配合調查。”

鎮長,兇案,這兩個詞好像不該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我脫口說出一句:“你說什麽?”

說完才意識到我的身體在此刻脫離了那股長久的,強硬的控制感。

這句話是姜瑞玉說出來的,不是npc張強說出來的。

我看着她,也許我那唯一的希望不是幻想,它就在這個名叫林絢的女人身上。

第 15 章 兩節文化課過後,又到了體育課

細打量了一番,還沒等他開口,便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圓盤樣的小玩意兒來,沖着任遠笑了笑:“我想,有人正急着見你呢。”

任遠正思索着她這話是什麽意思,卻忽地被一片煙霧迷了眼,頓覺一陣眩暈,轉瞬便沒了意識,昏倒在了地上。

一見任遠昏了,徐丹立馬看向了雲棠:“你把他給怎麽了?”

“沒怎麽。”雲棠一臉漠然地抓住了任遠的後衣領便把他往山頂拖去,“主人的命令,要我把他帶來,可真沒想到這樣巧,他竟自己送上門來了。我只不過是讓他睡個好覺,少受些皮肉之苦而已。”

徐丹就這麽眼睜睜地看着雲棠拖着任遠消失在了郁郁蔥蔥的林木之間,忽然間就有些擔憂起來,可是回頭看看自己身後那些靜候命令的傀儡陣,再一想喬寒那散發着陰冷氣場的模樣,也就只能悶下一口氣來,繼續指揮傀儡陣向着山上走去。

城堡裏的光線幽深陰暗,牆壁上角燈的光亮非但沒法驅散人心頭的恐懼,反倒更添詭谲陰冷之感。

羅弋把手輕輕拂過粗糙的石壁,壓低聲音對着身旁的許越說道:“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們都走到這裏了,可卻連一個把守的人也沒看見。”

許越一直在打量四周的環境,忽然間就聽到羅弋跟他說話,一時有些緩不過神來:“是嗎?哦,也許……吧。”

可是說着,他就變得有些興奮起來,扯扯羅弋的袖子小聲說道:“這裏的布景真是有意思啊,真是逼真,簡直就像是我小時候玩過的那些網游裏的場景呢!”

羅弋沒接話,卻忽地用手肘一撞許越的肚子,引得他登時吃痛,幾乎是龇牙咧嘴地問道:“你幹嗎?”

羅弋半睜着眼,眼珠慢悠悠地轉了過來:“沒幹嗎,讓你清醒清醒。”

☆、第④①章

說罷,她把臉湊近了許越,臉上的表情認真得有些誇張:“聽好了,這裏很危險的,一個不小心小命可能就沒了,所以認真一點兒,ok?”

“哦……”

許越撓撓腦袋,卻在心裏暗暗嘀咕這兒真的是很像網游裏的場景啊,感嘆一下都不成麽,但一看羅弋那副警惕的模樣,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乖乖地閉了嘴,跟在了她的身後。

其實羅弋是有些沮喪的,走了半天,這城堡就像是個迷宮一樣,繞了這麽久也找不到關鍵的那扇門,就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轉一樣。

就在她疲累得萌生出放棄的念頭的時候,卻忽然看見眼前一扇鐵門徐徐打開了,幽深的走廊從其後鋪出,盡頭竟立着喬寒,正從容地對着她微笑着。

羅弋只覺渾身的血液都湧上頭來了,也來不及考慮其它,抽出匕首拉過許越的手道一聲“走”,便帶着他飛到喬寒跟前,一松手便用匕首抵住了喬寒的脖子,道:“把密卷交出來!”

“喲,”但喬寒依舊那麽從容不迫的,“這麽粗魯地闖進人家的屋宅,還一上來就要搶劫,我也真是平生第一次見呢。”

“你沒資格跟我說搶,”羅弋咬着牙說道,“永生陣的密卷本來就不是屬于你的東西,更何況你的野心還這樣大,我是絕對不會放任密卷落入你的手中的!”

“呵,有魄力。”喬寒的嘴角溜出了一抹難測的微笑來,“不過,先擔心擔心你的朋友如何呀?”

朋友?

羅弋心頭一緊,卻見喬寒在她的跟前打了個響指,她便在隐約中看見了兩個人的影子,一個像是沈葉,而另一個人,正昏迷在水泥地面上,細細一瞧,這不是……任遠麽?

她着實是懵了一下,可就在這片刻工夫,身後已然有人趁她這分神的當口對着她的腰部就是一擊,引得羅弋瞬間被放倒,一下子就給捆了個結結實實。

她掙紮着回過腦袋,卻見繩索的末端被擒在金枝的手裏,眼下她對着羅弋微笑着,悠悠然開口說道:“羅弋,你上回弄得我好疼啊,真是疼得我差一點兒就要去見閻王了呢。這回你栽在我手裏,我可真想讓你好好體會,我那時遭受的痛楚呢。”

羅弋鄙夷地沖她瞥了一眼,一臉不屑:“誰會怕你,盡管放馬過來好了。”

“我知道你厲害,天底下幾乎沒有什麽事兒能叫你害怕,”金枝說着,忽然就沖着同樣在疏忽間被五花大綁的許越伸出了手,強迫他把身子站正,扳過他的臉讓他朝向羅弋,“可是,假如受苦的……是他呢?”

羅弋奮力向前撲去,卻被幾個大漢強行按回,只能朝着金枝怒目而視,話語間的狠戾似是能把牙給咬碎了:“你要敢動他一根毫毛,我一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金枝大笑了一陣,也不回話,只用一塊黑布罩住了許越的眼睛,便帶着他離開了,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石塊之後。

羅弋被死死按着動彈不得,眼淚轉眼間就下來了,頭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

“許越,你要沒事啊……你一定,不能出事啊……前世的愛人已經沒有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她在心裏默道,眼前漸漸地就變得模糊起來。

心裏像是空掉了一塊似的,渾身都沒有了力氣,她身子一軟便跪倒在了地面,只覺得自己已然成了一具沒有了靈魂的軀殼。

是啊,剛剛喬寒說,沈葉也被囚禁了……

難道自己,真的就只能為他人帶來不幸,永遠都沒有辦法守護自己心愛的一切嗎?

喬寒蹲下了身子瞅着羅弋的眼睛,此時那雙美麗得宛如煙水晶一般的褐色眼睛滿溢着心碎與憂傷,一眨便帶下晶瑩的淚水來,沾在長長的睫毛上閃閃發光,喬寒想着如果這是一具活人的軀體的話,可就會是制成傀儡的最佳時機了,真可惜羅弋不是活人,于是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只感到十分的惋惜與遺憾。

被蒙上了這一塊黑布,許越什麽也看不見,更別提感應自己身在何處了,只是在恍惚中感覺到被金枝帶着轉彎轉彎再轉彎,轉得頭也暈眩起來,正想發出聲音抗議,卻忽然感覺到金枝停下了腳步。

他稍稍松了一口氣,眼珠在蒙着眼睛的黑布後面迅速地轉動着,可是這都是徒勞而已,他什麽也沒法看見。

就在他思索着該怎麽脫身的時候,卻忽然聽見金枝開口說話了。

“哼,憑什麽羅弋每次都能這樣走運,能勾搭上這樣讓人春心蕩漾的帥哥為她死心塌地的?老天還真是不公平啊……”

聽到這話,許越的肩頭微微一顫,想到羅弋落到了喬寒的手裏,不由得真有些開始擔憂起她的安危來。

不知眼前的這個女人和羅弋有什麽糾葛,但是他很清楚,眼下開口問也并不會有什麽幫助的,最最重要的,還是得想想該怎麽脫身。

可是,該怎麽做呢?

他聽到金枝的腳步聲,能感覺出來她在繞着自己一圈又一圈地轉着,再一想她剛剛對羅弋說的話,心裏登時發毛——現在最危險的,該是自己才對吧?

不知道這個女人會怎麽折磨自己呢,許越只覺心上一冷,卻冷不防地一個重心不穩被撲倒在地,身上的繩索便被解開了,卻換上了另外一股來路不明的束縛力,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便感覺到身上像是壓上了一具柔軟的軀體,而一只纖弱的手正在他的胸口游走,頗有幾分挑逗的味道。

許越心裏一激靈——她這是要幹嗎,自己可是個連戀愛都沒有談過的純情之人啊,現在她這樣,該不會是想……

許越動也動不了,逃也逃不掉,急得滿頭大汗,看起來金枝并沒有停下的意思,他緊張得飛速運轉起自己的大腦想着脫身的方法,忽地就靈光一現——自己不是還會意念之術麽,現在正好拿來救急啊,不過……該怎麽操作呢?密卷上的話,又是什麽意思呢?

正在他苦苦思索之時,一個念頭像是飛箭一般穿過了他的腦海:“意念之術,願強則強,欲弱則弱;人在于天地之間,猶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又奚以自多;能借天地之力則勝,一草一木皆有靈性;自驕狂妄則敗,山河皆可為敵。以上數句,望謹記于心,時以自省。”

話說到這裏就斷片兒了,許越有些茫然,這感覺就像是托夢一般,就好像……是某個人發給他的訊息似的,但這文白夾雜的話對他來說實在是有些高深了,一時之間,他并不能完全領會這話的意思。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卻忽地感到腹部一陣空涼之感,猛然意識到是自己的衣服已經被金枝褪至了腹部,而她現在的動作像是……在解自己的褲子!

完蛋!得趕緊想想辦法啊,許越緊閉雙眼,努力排除幹擾,強迫自己聚精會神思索方才出現在腦海中的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借天地之力則勝”呢……

莫非,意念之術使用的方法便是借力?

不管了,眼下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心去感受身邊的一草一木,可卻感覺像是也沒什麽力可借的,就在他略感失望的時候,卻忽地用心眼看到有一小鼠跑過——啊,沒錯!蛇蟲鼠蟻什麽的,絕對是對付女人的最佳武器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心神聚焦到了那只老鼠的身上,竟然成功地捕捉了它的氣息。

許越估摸了個大概的位置,便使盡了全身的氣力控起小鼠往金枝身上擲去——幾乎是在同一瞬,他感覺到金枝明顯愣了一下,接着便傳來了她歇斯底裏的尖叫聲,而束縛在他身上那股來路不明的力量也随之消失了。

他扯下蒙住眼睛的黑布,看見金枝吓得面色慘白,在這狹小的空間裏一圈一圈地邊跑邊叫,而她的肩頭正伏着一只小鼠,不時地發出“吱吱”的叫聲,看起來對自己莫名其妙上了她的肩的事兒也感到疑惑與慌張。

許越松了一口氣,不經意間低頭看了一眼,卻登時臉紅了,趕忙把被解開的褲子系好,整整衣服蹦跶了一下就打算離開。

“站住!”

可身後的金枝一下喝住了他,許越回過頭去,看樣子她已經把身上的老鼠給甩掉了,但是臉色是相當的不好看,猛地就上前一步向許越撲來:“想跑?門兒都沒有!”

許越慌忙一閉眼睛,借過身旁的一棵大樹便操縱着它壓到了金枝的身上。

這樹着實是有點兒重量,金枝很快便支撐不住了,一點兒一點兒地被樹越壓越低,最後幾乎是完全被埋在了樹底了。

“對不住了姑娘,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可別記恨我哈!”

眼見着許越撂下這麽一句就消失在了拐角,金枝恨得直咬牙:“可惡,你給我記住……”

☆、第④②章

被囚禁也是有些時候了,羅弋料想喬寒應當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的,可眼下也想不出什麽逃離的辦法,又見這四周的牆壁如此陰暗晦澀,偶爾還有幾只蜘蛛迅速從壁上掠過,心裏的憂郁惆悵之情是全然被勾出來了。

算起來,現在時間也是過去三月有餘了吧,自己還能在這個世界上存活的時間,應當也只剩下九個月了吧……

想想自己剛來這裏的時候,目标還那樣明晰,縱然偶有拖延的心思,也不過是她和沈葉之間的一場游戲,但是感情果然還是不能放任的,一旦被感情牽着走,人生便成了脫缰的野馬般沒有方向了。

現在對于她來說,無論以後事情會向哪個方向發展,似是都已經成了一個死結了。

明年的春天,空氣中飄灑着的淚水,還有那些痛苦亦或是歡樂的情緒,她應當都能看見,但是因她而落的眼淚,又會有幾滴呢?

不對,現在不該是為這個而愣神的時候,眼下還有更危急的難題等着她去解決呢……

就在她的思緒快要亂成一鍋粥的時候,門忽然就“砰”地一下被打開了,後面現出了雲棠的面孔來。

只見她畢恭畢敬地退到一旁,像是在等待喬寒的指示,但喬寒只對她揮了揮手,于是她便會意退下了,輕輕地帶上了門。

稀薄的光線從石窗中滲進來,籠罩在羅弋的身上竟顯得有些溫柔。喬寒對着她瞅了幾秒,心說上天果然是偏愛羅弋的,哪怕是在這樣醜陋肮髒的牢房之中,她身上的高貴美好也沒有絲毫折損,反倒更像是一個落難的天使了。

喬寒緩緩地靠近了羅弋,也不說話,就那麽端詳着她,羅弋因為那孤冷高傲的性子自然是感到相當不快的,于是偏過了頭去,不去理會喬寒的目光。

對她的這個小動作,喬寒似是也不惱,只不緊不慢地問道:“小弋子,你要不要考慮,跟我合作呢?”

羅弋轉過頭來,一雙美麗的大眼睛裏滿溢着驚訝。

“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單打獨鬥也不會有絲毫的問題,可是現在的我可跟以前不同了啊……現在我手裏可支配的力量已然不少,你不如加入我,咱們一起去奪取那世間能讓人長生不老的力量怎樣?把天地萬物的命運擒在手裏跟蝼蟻似的玩弄,想想就很美,不是麽?”

羅弋沒有回話,腦袋卻漸漸地低了下去——天地萬物的命運會怎樣她倒是不感興趣,可是長生不老……假如能夠長生不老,她是不是就可以一直陪在許越的身邊,而且,也不用再去用沈葉的性命來交換了呢?

看樣子她已經有幾分被打動了,喬寒便接着勸道:“我知道你恨金枝,但這不該成為我們之間的阻礙的。如果你因為顧慮她在我名下,跟我合作會有損你複仇的計劃,那麽我可以把她交給你,你願意怎麽處置她都沒問題——只要你答應做我的奴仆,我願意滿足你的任何要求。怎麽樣,這筆買賣,怎麽想都很劃算吧?”

可聽到喬寒這麽說,羅弋臉上的神情卻出現了微妙的變化,她緩緩擡起頭來,眼睛漸漸地眯成了一條線:“喬寒,實話說,我以前雖然跟你不合,可還是相當敬重你的。甚至在你說這句話之前也是。哪怕你現在穿衣品味變得這樣奇葩,以前還時不時叼着朵玫瑰裝酷,那種神經質的笑聲常常讓我誤會你是個變态,但我始終認為你還算是個有原則的人,甚至在我的心裏,唯一承認的對手也只有你……可是現在,你竟已經堕落到這個地步了嗎?”

說到這兒,羅弋似是冷笑了一下:“是,我很恨金枝沒錯,而且總有一天我會把她千刀萬剮,但是我絕對不願意去弄死一個被出賣的人……那樣跟弄死一只蝼蟻有什麽區別?喬寒,你既然能因為她沒有利用價值就把她給抛棄,那麽如果我答應你,等到我沒有絲毫壓榨的餘地的時候,同樣的命運難道就不會落到我的身上嗎?這種遭人唾棄的事情,我勸你還是早點兒收手,省得某天玩大了引火燒身!”

喬寒沒有回答,卻忽然上前一步捏過了羅弋的下巴迫使她轉過臉來對着自己,羅弋想要反抗,奈何兩只胳臂都被鐵鏈鎖着動彈不得,于是只能狠狠地瞪回去,神情兇狠得像是恨不得咬上喬寒一口。

“你也有資格來教訓我了?”喬寒冷冷地說道,“現在你落在我手裏,我要想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容易。”

“我告訴你,先前我之所以看得起你,就是因為喜歡你的那股狠勁。可是現在,你竟變得這樣滿口的仁義道德,可真是叫我惡心。

“品性能當飯吃?當你手裏一點兒力量也沒有的時候,哪怕你的氣骨再硬,還不是要像個玩偶似的任人擺弄麽?”

說到這兒,喬寒松開了手,向後退了一步,忽地擡起手來對着羅弋的臉猛地就扇了一巴掌,聲音之脆,整個牢房裏都能聽得見回音。

“疼麽?”喬寒拍了拍羅弋的臉,“好好記住,處于劣勢的時候,少他媽給我逞英雄好漢。”

說罷,她便離開了牢房,狠狠地帶上了牢門。

羅弋仍舊保持着被打得垂了腦袋的姿勢,嘴角緩緩地滲出了一縷鮮血來。

時間像是停滞了似的,良久,她才帶着些許自嘲笑了一聲,喃喃道:“是啊,我充什麽好漢呢。我還哪兒有臉去充好漢呢。連自己心愛的人都保護不了,我簡直……連個玩偶都比不上呢。羅弋啊,就算再給你一世的機會,你還是……一點兒進步也沒有呢。”

她垂下眼,只覺眼裏有淚在打轉,卻怎麽也掉不下來。

喬寒從牢房裏出來是如此的突然,讓躲在牆角偷聽的金枝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驚,慌忙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可是看起來喬寒的确是氣昏頭了,經過的時候竟然一點兒沒發現她的存在,就好像一只燃燒着的火鳥般從她的身邊掠了過去。

再三确認喬寒的确是在沒發現自己的情況下走遠的,金枝忿忿然團起拳頭來恨道:“好你個喬寒,居然敢把老娘當成個娃娃來交易……哼,那我也犯不着跟你彙報羅弋的小情郎溜走的消息了,等着瞧吧,細水長流,我一定會叫你好看!”

說罷,她憤憤地一拂袖,便也離開了。

地牢裏一如既往的潮濕陰暗,被關在這裏甚至都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沈葉站起身來,只能勉強夠得到窗戶的邊沿,更別提看到窗外的景象了,只覺得心裏愈發的煩躁起來。

“別瞅了。”這時候,隔壁的女囚幽幽地開口了,“那窗戶那麽小,別作從那兒鑽出去的打算了。”

“我也沒說想逃啊!”沈葉氣鼓鼓地回道,卻軟下身子靠在了牆壁上,“就是太悶了啊,肚子也餓壞了,怎麽沒人送吃的來呢,也太不人道了吧……”

聽着她這麽叨叨着,那女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忽然間就覺得這小姑娘也蠻可愛的。

這時,牢房的大門打開了,進來一個面無表情的壯漢,走下階梯打開了左邊的牢房,把手裏擒着的人投了進去,鎖好門便離開了地牢,這兒便再度複歸了難捱的漆黑與寂靜。

出于好奇,沈葉朝着那邊瞥了一眼,可這一看不要緊,她只覺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連忙撲到了欄杆旁邊,邊拍欄杆便帶着些哭音喊道:“任遠!任遠啊,你怎麽了?能聽見我說話嗎?任遠,你別吓我,別吓我啊……”

她拼命搖晃着欄杆,雖然明白這只是徒勞,但是一見任遠這昏迷不醒的樣子,她真的覺得自己的心也要碎了,只恨不得會穿縫之術,好守在他的身邊,好好看看他有沒有受傷。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忽地想起了自己在公園被人迷昏的場景,心裏猛地一動——所以任遠,該不會也是被同一個人……

就在她想得出神的時候,卻忽然感覺到任遠的身子猛地動了一下,緊接着便見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沈葉驚喜得雙手合十放在胸前,眼裏盈躍着興奮的光亮,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般。

任遠按了按腦袋坐直了身子,看起來一臉的茫然,沈葉聽見他小聲咕哝着“我怎麽會在這個地方”,這熟悉的聲音聽得她心裏直打小鼓,思索着可該怎麽開口跟他搭話才好,卻就在這時發覺任遠的目光朝着這邊投來,一時間兩人的目光便相接了,可卻同時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沈……沈葉?”倒是任遠先開了口,看起來很是驚訝,“你……你怎麽會在這兒?這裏……是什麽地方啊?”

“這裏……”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沈葉才想起自己也不清楚這是哪兒,便回頭轉向了隔壁間的女囚問道,“姐……姐姐?你知道這兒是什麽地方嗎?”

“你叫我姐姐?”

女囚眨了眨眼,像是被觸動的樣子,連身子也坐正了。

“嗯啊……”

“這裏是喬寒的地牢,一般被困在這裏的人都不會再有出去的機會,除非你同意她向你開出的條件。”

“喬……喬寒?”

沈葉不覺心上一冷,之前是有聽羅弋提起過她好幾次,可是她從未見過喬寒本人,眼下竟然會一點兒防備也沒有便來到了她的巢穴裏了,沈葉只覺自己的心亂跳得厲害,就像是在打鼓似的。

☆、第④③章

“怎麽,你不認識喬寒?那可奇怪了,被喬寒關在這裏的人,一般都是被她看中了有什麽利用價值的啊……”

“啊,也不能說是不認識啦……”

可話沒說完,牢門卻忽地又被打開了,守在門邊的一男一女機械地朝旁讓了讓,便進來了一個穿着誇張黑色大禮服的女人,只見她緩緩地從樓梯上下來,每一步腳都擡得老高,手裏晃蕩着一串鑰匙,沒多久便得意洋洋地踱步到了牢房跟前,像是看戰利品般打量着他們三人。

就在目光相接的那一瞬,沈葉只覺一股寒氣撲面而來,下意識地就向着任遠所在的方向挪,趕忙低下頭去,只覺不願再正視來人的眼睛。

“雲荷,”但來人的目光并沒有在她和任遠的身上逗留多久便徑直轉向了那個被她稱為“雲荷”的——也就是方才被沈葉叫作“姐姐”的人身上,“考慮得怎麽樣了?我放你在這兒冷靜了也有好幾天了,你那冥頑不化的性子,可改了些沒有?”

“呵,想用我要挾我妹妹,等到下輩子吧。”

“哈,這可由不得你。”

喬寒回過頭去對着守在門邊的大漢使了個眼色,他便邁下階梯來,接過喬寒手中的鑰匙,打開牢門像抓小雞一樣把雲荷扯了出來,又将她的雙手反剪在了身後。

“把她帶走。”

命令一下,大漢不顧雲荷的掙紮,帶着她離開了地牢。

“喬寒,我妹妹不傻,你永遠也別想得逞!——”

聲音遠遠地從門後傳來,又轉瞬就在空氣之中飄散消逝了。

沈葉呆呆地瞅着這一切,只覺得腦子有些轉不過彎兒來,就在這時,喬寒忽然回頭瞅了她一眼,她便登時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僵了,胡亂地抓住欄杆強迫自己鎮定,但喬寒似乎并沒存對他們動手的打算,轉過身去便欲離開,在經過守衛身旁的時候吩咐了句:“這倆都是活人,記得按時給飯,可別給餓死了。”

“是,主人。”

眼見喬寒禮服的裙尾轉過門邊消失了,那牢門便随之“砰”地一聲關緊,像是把所有的光明都切斷在了門後,四周複又只剩下了漫無邊際的沉默和黑暗。

“她就是喬寒啊。”任遠忽然開口了,手指在下巴上輕輕磨蹭,“看起來是個危險的女人呢。”

“嗯……”

沈葉向着四周瞅了瞅,發覺眼下可見之處竟然只剩自己和任遠了,周圍又那麽黑漆漆的,心頭居然漾上了些刺激的感覺來,都能聽到自己的心咚咚地跳得厲害。

可是從任遠的角度看來,是沈葉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而對于他來說,女生什麽樣的狀态都不可怕都好應付,唯獨最麻煩的,便是這種不說話的狀态。

如果說其它表現可以見招拆招的話,那麽沉默可是連切入的點都不好找呢。

這樣一想,任遠的心裏有些急躁起來,便用手抓住欄杆,讓自己的身子正對沈葉,開口說道:“喂,聽我說——我先告訴你啊,那天的事兒……絕對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沈葉有些沒反應過來,這才想起她和任遠之間還有一筆徐丹的賬沒算呢,可是這已經過去了好些日子,她心裏的火氣早就跑得差不多了,真沒想到任遠居然還記得……她的心裏不能不說是有些小小的感動,可是總覺得,如果就這樣原諒任遠好像又有些太便宜他了,于是仔細想了想,還是選擇了不回應。

見沈葉還是一句話也不說,任遠是真有些着急上火了:“我說沈葉,你知不知道女孩子不說話最不可愛了,你要是有什麽意見就和我說,別總這樣悶着成嗎?你這樣耍小脾氣,自己跟自己怄氣的,我怎麽知道你在想什麽,萬一你想偏了,我連個糾正的機會都沒有,你說我冤不冤?說不定你自己想着想着就把咱倆給玩完了呢……”

聽到這兒,沈葉忽地就把身子給靠了過來,隔着欄杆伸出手去,竟把任遠的手給握住了,她擡起頭來,一雙黑色的眸子忽閃忽閃的:“玩完了?所以……咱們是什麽時候,已經開始過了嗎?”

手心的溫度就這麽傳遞過來,竟引得任遠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這種感覺,像是回到了初戀的時候一樣呢。

他局促地開口說道:“你想……和我開始嗎?”

被這樣一問,沈葉的臉登時紅了,一下松開了任遠的手靠在了牆上,把臉深深埋進臂彎裏,心裏的臺詞像是開了扳機一樣一發接着一發:“讨厭讨厭讨厭,任遠……你真的讨厭死了!”

但任遠可沒看明白這是什麽意思,趕緊屈着身子貼近欄杆喊道:“喂,你怎麽了啊,怎麽突然跑了?這意思……是不想?”

沈葉猛地擡起頭來,眼裏閃着的光像是能把人給烤死:“你是不是腦子短路啊白癡!滾遠點兒啦!”

任遠被這麽一吼,倒是有些怔了,不由得在心裏暗暗念道:“都說女人心是海底針,這話真是一點兒也沒錯。哪怕處過再多的對象,對于女人,永遠都還是會有猜不透的地方……”

再說許越,當時他雖說是從金枝的手裏逃了出來,可對于下一步該怎麽辦卻仍舊沒有方向。這會兒羅弋不在身邊,他倒真感覺氣氛變得危險詭異起來,就好像一個不留神就會踩到什麽機關,再被飛镖牢牢地釘在牆上似的。

不過,有了意念之術對他來說無疑是此刻最大的安慰,自從誤打誤撞明白了意念之術的奧義所在之後,他就像是獲得了超能力一般,躲避追蹤什麽的那都是小意思,有時候甚至能莫名地獲得不可思議的力量——只要他明白借的是什麽力,便能将那力量運用自如了。

想想剛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是羅弋忽悠他來着的,可沒想到這都是真的……

而且,這種不費多大力氣就能得到的力量很容易讓人上瘾,現在許越只想着該怎麽樣長久地占有這種力量,怎麽樣可以操縱更多神奇的力量,而對于密卷上的話,卻是很少再去思考了。

對了,說起來……羅弋現在又會在哪裏呢,上回的情景不得不說是叫人擔心的,想想自己是逃了出來,可是羅弋像是落在喬寒的手裏了,現在的境遇,恐怕也好不到哪裏去吧……

這樣一想,他不由得有些擔憂起來,想來當務之急定然是快點兒找到羅弋了,可是該去哪裏找呢……

就在這個時候,他忽地看見前頭一個白衣女孩兒正斜倚在牢房門口,像是透過小窗在對着裏面的人喊話:“我說,你要不要這麽固執啊,跟喬寒對着幹有什麽好處呢?人要識時局懂麽,整天扯着些道德倫理什麽的不放,最後吃虧的,還不是你自己啊?”

雖然聽不見裏面的人回了什麽,但那女孩兒像是很掃興地“啧”了一聲,看來是放棄了游說,一轉身便離開了。

許越這才從牆角挪出身子來,只覺這女孩兒看着好生眼熟,仔細一想這不是那天在樹林裏見到的跟羅弋争搶密卷的家夥麽,那裏面關着的人,會不會就是……

他顧不上再去思考許多,徑直沖上前想把牢門撞開,卻忽地想到要是引來看守就麻煩了,于是借了力輕輕把門撬開,又悄無聲息地将之在身後合上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才敢回頭去看,一下便看見了羅弋垂着腦袋,身上縛着沉重鐵鏈的模樣,看起來是一點兒精氣神也沒有了。

許越只覺心疼得不行,一個箭步沖到她身旁,對準鐵鏈一指,發狠道:“借熔鐵之力,斷!”

話音剛落,那些鐵鏈上便冒出了點點火星,緊接着便像粉末般散落下來。

羅弋的身子随着這束縛的一松軟了下來,險些就要癱在地上,許越趕緊伸手将她一把攙住。

見眼前的這家夥不像是敵人,羅弋一下抓住了他的胳膊,就像是抓到了可以救命的稻草一樣,緩緩地擡起了頭來。

“你沒事吧,羅弋?”

原來是許越來了,羅弋一時心頭百感交集,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使得她再也控制不住,一下撲進了許越的懷裏,抱住他的脖頸便開始失聲痛哭起來。

“對不起啊羅弋,讓你受委屈了……”

見她哭了,許越感到很不好受,像羅弋這樣的女孩,如果沒有受很嚴重的委屈是一定不會輕易掉眼淚的,眼下居然哭成這樣,想來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于是,他把手環過了她的背輕輕拍打着,安慰道:“難受的話就哭出來吧,怎麽着也會好受些……等你好點兒了我就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咱們一起數數星星聽聽音樂,再也不要摻和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了,好嗎?”

聽他這麽說,羅弋擦了擦眼邊的淚,像是要竭力咽下心頭的悲傷似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把情緒整理好,堅定地回道:“不行。沈葉他們也被關起來了,我們得

第 37 章 酒樓詭事(1)

白芨的心情很微妙。

師兄像是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情緒變化, 她感覺自己被精準地拿捏了。

心中那股無名火頃刻之間就消散了。

可分明燃起這股火的人一臉毫不知情,又把她哄了個服服帖帖。

她握着折扇的一端,師兄握着折扇的另一端。不同于上次握着樹枝, 折扇比樹枝的長度要短很多。

更何況, 師兄還将折扇朝她的方向遞了遞。

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 白芨只覺得手中的折扇的溫度似乎高了起來。

就這樣牽着折扇, 兩人不會被人群沖散。白芨克制住自己想低頭去看折扇的目光,打量起來街道周邊的攤販。

雖已幾近傍晚,城中依然十分喧鬧。人群熙來攘往,如同潮水一般。如此走在街巷裏, 倒像是個真正的凡人。

“師兄。”她看着旁邊的酒樓, 旗幟高高飄揚在飛檐之上, 似乎是當地的招牌, 奪人眼球。

白芨瞬間就想到之前吃過的蓮藕炖排骨。

她放慢了步子,連帶着抓着扇子的喻永朝也停了下來。

喻永朝心領神會:“餓了?”

修真之人辟谷之後并不會産生饑餓感, 但是也沒有什麽硬性規定不讓修真者吃飯。

偶爾的口腹之欲,還是可以滿足的。

白芨點點頭, 又搖搖頭。

她說:“只是多年沒來過晉王城,不知道如今的酒樓已經變成什麽樣子了……”

不,其實是那香味擋都擋不住,本來修真者的感知就很敏銳, 如今在陣陣香氣面前, 她是邁不動步子繼續往前走。

喻永朝失笑。

小師妹嘴硬的樣子也很可愛。

還沒等白芨邁出兩步,突然有一股力量與她相撞。白芨皺了皺眉,那股力量撞了她後卻後退了半分。

凡人的力量自是不能與修真者所比拟, 撞不動白芨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人自己撞了個趔趄, 十分驚疑地看向白芨。面前的男女氣度不凡, 他連忙低下頭哈下腰道歉:“對不住,在下沒有看路,沖撞姑娘了。”

那男子不過中年,頭上卻已經白發早生,整個人顯得格外憔悴。藍色的長襖洗的有些發白,衣角上有補丁,還有新破的洞沒來得及補。

白芨并未把此事放在心上,搖了搖頭:“沒關系。”

男子道了謝,一拱手,又消失在人海之中。

直到看着他消失在街巷遠處,白芨才收回視線。喻永朝不動聲色地站在白芨身後,擋住了擁擠的人潮,護着她走近酒樓裏。

白芨急忙沖進去要了一份蓮藕炖排骨,然後轉過頭詢問喻永朝。

“師兄,你喜歡吃什麽菜?”

酒樓的招牌菜有很多,白芨點了兩道喜歡吃的,又添了份主食,剩下的就交給大師兄去選。

那修長如玉的手在幾道糕點的名字上點了點。

白芨擡眼看去,喻永朝指的那幾道菜基本都是甜品——水晶桂花糕、銀耳蓮子羹,還有份奶香蜜豆。

原來師兄竟然喜歡吃甜食!

她想起前些年在晉王城除魔時街邊小童吆喝販賣的報紙,來購買的人一批接一批,讀完的報紙滿天飛,走到老遠都能聽見八卦讨論的聲音。

她曾好奇撿了一片,結果開幕雷擊,把她震在了當場。

那标題是加粗的大字《那些年玉昆掌門與魔祖不得不說的二三事》、《妖族聖女竟然被按在牆上親》、《城中小偷多:本命劍被偷走,某劍修已經挂在城門上哭了三天三夜了》……

一份集八卦與時事熱點于一體的報紙差點讓白芨颠覆了自己的世界觀。

偷瞄了眼盯着碗中甜食的師兄,白芨覺得自己也有份起标題的天賦。

《震驚!那個殺萬物不眨眼的魔尊名下大弟子居然與師妹在酒樓做出這種事!》

等等,為什麽要加上她?

白芨突然猜想,如果她膽敢這麽寫,那第二天挂在城主府魔樹上的可能就不是她團的魔球了。

……而是她的頭。

此時小二已經把他們所點的菜上齊,行了個禮節:“祝二位用餐愉快。”

白芨看到他的眼角抽動了下,轉過身嘀咕:“現在的小情侶真是奇怪,沒見過牽個手都不敢非要牽着扇子的……怪哉怪哉。”

小二嘀咕的聲音很輕,但不不妨礙修真者·五感敏銳·臉皮薄·擔心大師兄突然滅口·白芨迅速抽出握着扇子的手。

她相信大師兄肯定也聽到了!

乍然從扇子上抽出手,另一端失了力,那扇子便往下垂去。

喻永朝低頭看了眼折扇,手一提,折扇便重新被握到掌心。從白芨這個角度看去,師兄眼神淡淡,不知是生氣還是沒生氣。

白芨幹巴巴笑了一聲:“師兄,快吃飯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這倒是實話。

喻永朝落了座,将那碗蓮藕排骨湯朝着白芨的方向移了移。

啊?

師兄不喜歡吃嗎?

白芨心領神會,将她面前裝着甜點的盤子同樣往喻永朝面前移了移。

喻永朝:……

沉默幾秒,白芨率先動了筷子,朝那軟糯清香的蓮藕夾去。

她心心念念了好久啊!

蓮藕入口即化,軟軟糯糯,吸收了湯汁,味道極其鮮美。

不過這酒樓并不是她常去的一家,這家做的蓮藕炖排骨中加了小番茄,番茄做湯底,酸酸甜甜,中和了排骨肉的肥膩。

白芨眯起眼睛,感受着食物在口中的碰撞。

果然吃東西是讓人第二開心的事情!

第一開心的是破階。

又夾了兩塊排骨,白芨看着對面慢條斯理地吃着桂花糕的大師兄,有些猶豫。

看起來,師兄很嗜甜。

她瞅了瞅盤中的蓮藕,浸着小番茄酸甜的湯汁,看起來十分誘人。

這藕姑且……也算甜的吧?

白芨壯着膽子給師兄夾了一小塊蓮藕,輕輕放在他面前的盤中:“師兄嘗嘗這藕,挺好吃的。”

此時萬千描繪眼前這道菜的詞語湧在嘴邊。

千言萬語彙成一句——

好吃。

而喻永朝看着盤中那一小塊藕,半天沒有反應。

白芨內心忐忑:難道師兄不喜歡吃?還是有什麽忌口?就在她緊張的胡亂猜想,甚至覺得是不是這藕的長相入不了師兄的眼時,喻永朝終于動了筷子。

白芨不得感嘆,怎麽會有人連用筷子都這麽優雅。

只見喻永朝夾起那塊蓮藕,含入口中,緩慢地咀嚼了幾下,輕搭眼簾:“還可以。”

白芨松了口氣:“那師兄多吃點。”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在肩頭的百靈鳥。

似乎從進入晉王城以後,它就像個普通的鳥兒一樣,不再說話了。

大概是明白在人界不能随便說話,所以一直在忍着。

白芨看它黑豆般的眼睛緊緊地盯着盤中的排骨,一眨不眨,連她回過頭都沒發覺。

再盯就真的不禮貌了。

白芨擋住百靈鳥的視線,筷子戳進排骨肉裏,爆出濃郁的肉汁。她咽了口口水,拿起筷子就往嘴裏送。

這下她真的又聽到了咽口水的咕嘟聲,就在耳邊。

百靈鳥的眼睛随着那塊排骨移動着,剛才吞咽口水的聲音就是它發出來的。

太罪惡了。

可是一只正常的鳥兒是不會明目張膽地吃人類的食物的。

白芨把排骨肉送入口中,享受着肉汁在口中爆開的感覺,在百靈鳥怨念的視線中咽了下去。

……可能百科全書也會有煩惱吧。

百靈鳥輕輕蹭了一下白芨的臉頰。

罷了,吃一塊肉也沒什麽。

趁着人不多,白芨從盤中撿了塊碎肉,一只手拿着筷子夾起,貼近百靈鳥嘴邊,另一只手稍微掩了掩。

百靈鳥飛快地啄了一口筷子上的肉。

它差點熱淚盈眶,三下兩下就往嘴裏咽,生怕白芨反悔把這肉拿走。

見百靈鳥把肉塊吃了下去,白芨這才放下手,再度擡眼望去,發現大師兄的臉色有點黑。

白芨:“師兄,怎麽了?”

蓮藕不好吃?

番茄湯太酸了?

今天吃飯的日子不對?

在她幾度變換的神色中,喻永朝總算搖了搖頭。

只是師兄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盯着她手中的筷子。

是這筷子不對勁?

白芨想不通,但是不影響她将那一碗排骨湯全部喝光。一碗熱湯下肚,身上的毛孔似乎全部舒張開了。她看了看面前空空如也的碗,又看了看師兄面前幾乎全空的糕點,撓了撓頭。

雖然沒怎麽看見師兄動筷子,但是吃的卻莫名其妙地快?

兩人吃完後,并沒有急着離開。他們坐的位置是酒樓的二層,身側便是欄杆,只需要側身望去,就能将下方街巷的景色盡收眼底。

不同于在高空禦器的視角。

白芨用手撐着下巴,搭在欄杆上,看着下方來來往往的人。

她其實很喜歡這種熱鬧的景象。

之前剛随着喻陵到魔界時,中心城也是如此熱鬧,和人界差不多。周邊攤販有以物易物的,還有叫賣各種靈寶靈器的,也有很多酒樓客棧。

只是魔界的吃食太過于黑暗。

如果有天,她修煉的進度真的無法再進一步的話……去地下演武場賺夠了錢,在魔界開個酒樓做菜吃也不錯。

到時候她要給兩位師兄和好友免單!

看着看着,白芨卻發現街道盡頭似乎有些不對勁。

一群人在那處圍着,似乎是起了争執。

喻永朝注意到她的視線落在外面:“要不要出去看看?”

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全都集中在街道的盡頭。白芨走出來時周圍很空曠,一下子有些不太适應。

果然愛看熱鬧是人的天性,就算是修真者也不例外。

她暗自腹诽着。

“師兄。”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給錢了嗎?”

喻永朝搖着扇子的手一頓:“給了。”

“對哦。”白芨突然想起來,師兄是在晉王城住過一段時間的。不知道為什麽,在她眼裏,魔修都是沒有常識的修士。

刻板印象果然要不得。

看熱鬧的人群還沒散,白芨慢吞吞邁着步子往鬧事的地方走去。

等等,師兄在晉王城住過?

她有些疑惑,問了出聲:“大師兄怎麽會在晉王城呆着,魔修不是一直都住在魔界的嗎?”

白芨想到了一種可能:“難道說,師父他風流成性,屢次去人界抓人時愛上了命中注定的女子,卻因為世人的不允不能在一起,多年之後,城中偏僻的村莊裏産有一孩童與魔尊極為相似……”

她的神色逐漸驚恐。

不對啊,大師兄長的也不像魔尊啊?

可是明明他們都姓喻來着。

白芨雙眼無神,喃喃自語:“難道說,孩子不是他的……”

魔尊,慘,實慘。

他接回來養大的孩子不是他的孩子。

喻永朝的臉色逐漸變黑,手中折扇輕輕敲了下白芨的頭:“莫不是話本子看多了,一天都在想些什麽來着。”

白芨捂着頭。

她最近真是膽子大了,都敢編排大師兄了。

倘若再不注意些,化靈池中的紅鯉就是前車之鑒。

卻沒發現喻永朝跟在她身後,神色淡淡,就連那扇子也沒有搖動了。

撥開鬧市處的人群,白芨像一條泥鳅般輕輕松松地鑽了進去,很是自來熟地問向旁邊嗑瓜子的大娘:“這裏發生什麽事了嗎?”

那人群中間圍着兩個男子,一個跪在地上,似乎是在哀求着什麽,而另一個居高臨下的站在他面前,穿着紅錦華袍,就連佩囊都鑲着金色的祥雲紋路,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貴公子。

那大娘也沒避諱,樂得分享八卦:“最近就在這片街道上出了個小偷,有不少人都是被撞了一下,回過神來才發現口袋中的銀兩沒啦。”她吐了一口瓜子皮,“這不,今天被逮了個正着,居然偷到周老板的兒子身上,正要送去報官吶。”

小偷?

還都是被撞了一下?

白芨腦海中立刻浮現了酒樓前撞了她的那人的身影。

只是那周老板的兒子背對着她,正好擋住了她望向地上那人的視線。

白芨心急,想确定地上那人的身份。

那麽問題來了,不使用術法,憑借她的身高如何才能看到地上被擋住的人?

那股清冽的氣息移動到她的身側。

她擡眼,看着師兄遞過來的手臂。

“扶着我。”喻永朝低聲說着。

白芨沒細思索,借着師兄手臂的力量翹起了雙腳。從人群中探出頭的那一刻,她看見地上那片淡藍色的衣角,心中沉了沉。

那貴公子聲音尖銳,帶着十足的厭惡,踢開了那人想要抱着他雙腿的手。

“求周公子放我一馬,我以後再也不會偷東西了,懇請公子放我一馬啊!”

那聲音苦澀而嘶啞,即使一次被踢開,又不懈地想要撲上去。

那周公子眉宇之間滿是煩躁之色,見他的手伸了過來,擡起腳就踩下去,拿着鞋尖轉着圈地反複碾壓着。

那人發出痛苦的嚎叫,卻還是在求着周公子的原諒。

“大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求大人放我一馬吧,小人真的知道錯了。”

“道歉?憑你也配?你這雙髒手偷過了多少東西,竟然還想往我身上摸?”

周公子見那手被碾出了血,嫌髒似得踢開了地上的手。緊接着,他朝着身後招了招手,就有兩位家仆呈上絲帕,半跪着給他擦那碾過人手的鞋尖。

他仔細打量着那人的裝束,心中更是厭惡。衣服上的補丁都打了幾輪了,拎個破麻袋假模假樣地往他身上撞。

等等,麻袋?

他一指地上那幾近半人高的麻袋,吩咐着家仆:“把這個給我打開,我今天就告他個人贓俱獲!”

旁邊嗑瓜子的大媽感慨:“這麽大個袋子,得裝了多少銀錢,怕不是街上的人都被他撞了個遍吧。”

被撞的白芨:……

還好她身上沒錢。

喻永朝給她的銀錢被她放回了師兄的衣袖裏。若是在她身上,興許被偷了也說不定。

白芨的腳一直維持着踮起來的姿勢,有些發酸,此刻她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已經被師兄擎着手臂支起來很久了。

她活動了下腳腕,看着被她捏皺的衣袍,有些難耐。

她怎麽總是在抓師兄的衣袖啊?

在人界又不好施展術法,不然她一個淨塵決掐過去,這衣袖又整潔如新。

喻永朝亦是盯着那衣袖,不知道在想什麽,似乎對周圍的一切并沒有多大興趣,擠進來也只是為了給她做個人形支撐架的?

白芨輕輕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皺,妄圖手動把它恢複原狀——畢竟一塵不染的白袍只有左袖處滿是衣褶,怎麽看怎麽怪異。

只是還沒等她整理完,那人群中又發生了一陣驚呼!

白芨心癢,在她這個角度,不踮起腳來根本看不到裏面發生了什麽。

于是她看了一眼喻永朝,欲言又止:“大師兄……”

她還想看!

喻永朝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應,什麽也沒說,只是把手臂朝她的方向又遞了一遞。

左手臂又遞到她的身前,這次白芨十分熟練地将手搭上去,再次踮起腳尖朝那麻袋的位置瞥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明白了人群中為什麽響起驚呼聲。

原因無他。

那麻袋裏裝的,正是許多肉的碎塊!而肉中的血,随着麻袋被打開,流淌了一地。

第 42 章 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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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順風。”

跑步機上的巴裏活動了一下身體,比了一個準備好了的手勢,一旁的超人對着樂高們揮了揮手。

布魯西矜持的點了點頭。

他左手拽着悶頭打游戲的低頭族傑森,右手從拽着還未從打擊中回過神來的周可兒,身上還挂着阿福打包好的一個小包袱。

盡管他再三強調了蝙蝠俠不需要這些臃腫的東西,但還是在老管家充滿笑意的目光下節節敗退。

——更何況這裏面還打包了超大一份的小甜餅呢。

在他身邊的大超揚起一個笑回應了自己的同位體:“再見啦,有空去我們那裏玩一下。”

布魯斯:……

這就不用了。

僅僅是這個世界的幾個人,就已經把他的三觀刷新了許多遍,更別說直接去那個世界了。

推了警察局工作來送別小夥伴的迪克偷偷塞給了二桶一個優盤,向他擠了擠眼。

那裏面是他打包整理好了的老蝙蝠黑歷史大全,還特意剪掉了他自己的丢臉瞬間。

已經從傑森那裏得到一份夜翼黑歷史大全的二桶眨了眨眼,決定為了這個世界小鳥們的兄弟友誼,就不把這件事情告訴夜翼了。

這種事情還是要靠自己發現比較有成就感啊。

一旁手握所有資料而且半點自己黑歷史都沒有的提姆深藏功與名。

決定無視掉這些小鳥們眉眼官司的布魯斯給巴裏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随着機器的運轉,一陣刺眼的白光過後,樂高幾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走了。”

布魯斯看着還有些悵然若失的其他人,先一步轉身離開了這裏。

……

自樂高們離開後,一切似乎又恢複了往常的運轉。

雖然老管家再三挽留,但傑森最終還是沒有在韋恩大宅住下,跟迪克一樣選擇了單飛。

到底這幾年他手上也沾上了人命,雖然都是些大奸大惡之徒,但還是與蝙蝠俠的理念相互沖突。

躺在安全屋的床上,他還仍舊殘留着些奇怪的茫然。

突然出現的異世界蝙蝠俠,小醜被薅下來的頭顱,有着濃重網瘾的另一個自己,阿卡姆裏那條撲騰的小醜魚……

睡不着的傑森暗自煩躁了一會兒,猛的起身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十幾分鐘後,他盯着眼前陰森的建築,暗罵了一聲後還是潛了進去。

短短的幾天之內,阿卡姆竟有了些面目全非之感。

他有些嫌棄的看了看不知道是誰落下的布偶小熊,徑直地向小醜的房間走了過去。

小醜的房間是這裏面變化最小的,除了原本的床變成了一個水箱外幾乎與原本無二。

他在看到傑森之後原本有些恹恹的興致被調動起來,猛的撞了撞水箱的玻璃,想要說些什麽。

卻沒想到傑森在定定的看了他一眼之後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半點多餘的注意力都沒有分給他。

走在阿卡姆漆成了溫暖米色的走廊上,傑森突然多了一分莫名的踏實感。

就好像什麽東西塵埃落定了一樣。

“傑森。”

他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蝙蝠俠仍舊穿着那身黑漆漆的裝備,他挑眉看着他,猜測着他要說些什麽。

一個通訊器被遞到了眼前,他聽見了老蝙蝠簡短的解釋:“他們世界研究出了可以跨世界交流的通訊器。”

在那之後是略微有些長的沉默。

傑森應了一聲,接過通訊器打量着,決定老蝙蝠要是再不說話他就給這位表演一個經典轉頭沒。

——然後他就落入了一個略顯僵硬的懷抱。

“傑森。”原本低沉的聲音多了幾分生疏而導致的幹澀,布魯斯抿了抿唇,一字一句放的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我很高興你能回來。”

他沉默着,回應了這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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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撒小甜餅!

前幾章老爺在鬼屋裏看到的是阿卡姆騎士桶,一下子給老爺整坦率了hhh

小天使們有什麽想看的番外嗎?

第 41 章 :荒島改建完成

一會兒張婷婷就用籃子提了五樣小菜過來,六個人坐在那裏一邊聊天一邊喝酒,還可以欣賞到晚上月光下的景色,人生如此,真是沒有白活!

小超啊,最近工人都是加班加點,晚上也在加班,所以這工程已經差不多了,估計再過四五天就能完工,你看看,挑個好日子搬進去。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飛叔,等工程結束了一起算下,看看總共要多少錢,到時候我一起打給你。

什麽錢啊?拿你飛叔當外人不是,你治好了婷婷的病我們都沒給你錢,再說了我們不是快成一家人了嗎?就當送給你們的結婚禮物。

叔叔,再說我就不理你了。

哈哈,丫頭害羞了!朱晉老不正經,反正遲早要躺在一張床上面的。

我不理你們了,我先去睡覺了,碗放在這裏我明天來收。

那不行的,我們該怎麽樣就怎麽樣,錢還是必須要給的,總不能讓你虧這麽大。

哎呀!又滿了,朱晉老爺子基本上一邊聊天,但是重點還是放在酒缸上面,酒一滿他就發現了。

這缸每個可以裝一百斤,現在已經裝滿四缸,江超只好再進屋拿了二個缸出了,最後酒足足裝了滿滿五缸,才沒有酒流出。

江超等幾個人一邊喝酒,一邊聊天,慢慢的酒的後勁上來,大家都有點扛不住,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江超還有點清醒,把朱晉老爺子扶到躺椅上睡下,還給他蓋了件衣服,自己也躺在沙灘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江超是被水給驚醒的,睜開眼睛一看,發現無名大魚正在海邊拍打着海水,因為空間的水被江超引到島上的魚塘裏,空間裏的水不多,就把無名大魚重新放到海裏,沒想到它一大早就跑了過來,江超一看他們還沒醒,就把無名大魚重新收回空間,空間裏的聖泉水通過一天一夜,現在又滿了。

昨晚喝的太多,又聊到很晚才睡叫,江超往沙灘上一躺接着睡。

一直到日上三竿,張婷婷做好早飯,叫他們吃飯的時候,才發現江超等人不在房間,于是到處尋找,菜地的大棚裏,果樹林裏,工地上都沒有發現,準備去海邊看看船還在不在,是不是去村裏了,到海邊一看,沙灘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人。

小超哥哥、朱爺爺、叔叔,你們怎麽睡這裏啊?快起來吃飯了!

這酒雖然後勁大,但是不上頭,睡了一覺起來什麽事都沒有,幾人相視一笑,哈哈,這酒真是太好喝了,美味啊,以後有口福了!

由于荒島再有幾天就完工,江超想去買點家具什麽的回來,就跟張婷婷商量:“婷婷,我準備去買點家具回來,你是跟我一起去還是在家等我”?

小超哥哥,我跟你一起去吧,我知道那裏有家具店,不但價格公道,而且質量還很好!

好,那就一起去,正當倆個人準備離開的時候,朱晉老爺子風風火火地跑來:“小超、小超,酒呢?酒你放那去了”?

酒我藏好了,不藏好估計明天就沒有了!其實酒被江超收到空間,要是放個幾天,以空間的加速,那就成了陳年老酒,跟地球上說的一樣,五年陳釀、十年陳釀什麽的,到時候肯定更好喝。

不行,你趕緊給我拿出來,朱晉立刻上前拉住江超,很害怕沒抓住他就跑了一樣,你最少得給我留一缸。

老爺子,我呢現在準備去買家具,等我回來再多釀點,我這不是新房子要搬遷了嗎?到時候擺上幾桌,就肯定管夠,等我回來就開始釀,你多準備點酒曲就行。

這可是你說的啊,酒曲我這裏還有很多,我趕緊打電話讓清兒給我多送點過來,就在這時,島上聽到汽車的轟鳴聲。

這是誰啊?開這麽大的運輸車過來,不知道這是私人領地嗎?朱晉嘀咕着,跟江超一起就往停車場走去。

看到是聶風從車上下來,江超也很高興,連忙走了過去。

聶風在江超肩膀上捶了一拳,你小子太不夠意思了,這島改造好了也不跟我打個電話,是不是不待見我啊?諾,給你買的家具,看看喜不喜歡?

江超看到工人正從車上往下搬東西,有床、櫃子、沙發、桌椅、甚至連被褥都有,這、風哥,太讓你破費了,我剛剛還準備自己去買呢,要不多少錢我給你怎麽樣?

你小子再給我談錢小心我翻臉啊,算是做哥哥的送你的喬遷禮物,怎麽樣,喬遷的日子看好了嗎?

我沒那麽多講究,就定在五日之後吧,等下我打幾個電話,讓熟悉的人都過來熱鬧熱鬧!

好,那我就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