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兩節文化課過後,又到了體育課

也許是她們議論的聲兒實在太大了,連任遠都聽見了,于是他瞥了那幾個女生一眼,又瞅了一眼沈葉,這才發覺她的臉色開始變得有些不對勁,拳頭也是越攥越緊,便趕忙拉過了她的手把她擠到了旁邊去,自己則走在了靠窗的那一側。

沈葉有些意外,但剛剛聽到的那些話又在腦袋裏嗡嗡起來,引得她百感交集,于是低着腦袋喃喃道:“沒想到,你在年級裏這麽受女生歡迎啊。”

任遠大致能猜出她的心思來,忍不住想逗她一下,于是俯下了身子貼近她的耳旁悄聲說道:“怎麽,這麽點兒議論就受不了了?既然如此,我看,你幹脆乖乖投降,做我女朋友好了。”

說完,他複又把身子給直起,還索性不走了,一臉壞笑地瞅着沖他回過頭來的沈葉。

沈葉往窗裏瞅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課間的緣故,這教室裏有好些人都在盯着他們看,交頭接耳的,更有甚者,甚至從窗戶裏探出了頭來,一個擠着一個,臉上的表情八卦得堪比狗仔隊。

她只覺一股怒氣攻心,索性也停住了腳步轉向任遠,就這麽面對面地和他對視着。

這是唱的哪一出啊,任遠居然被她看得有點兒慌,于是用手掌掩住了嘴問:“怎……怎麽了,有問題麽?”

沈葉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那股怒火來,臉上竟現出了一抹微笑,眼睛也變得晶亮晶亮的:“你……是認真的嗎?”

“嗯,當然是了。”

沈葉笑了笑,接着轉過臉來沖先前議論她的那幾個女生丢去了一個挑釁的眼神,她們被這眼神震得臉上的表情都僵了,甚至筋肉直抽的,卻仍舊咬着牙,一副看起來想要看他們怎麽收場的模樣。

“任遠,”見她們這樣,沈葉故意把聲音擡高了些,好讓她們聽得清楚,“放學以後,咱們約會去吧?”

任遠很配合地笑道:“好呀。”

“說起來,七夕也快到了呢,以後你可就只能跟我一個人過了喲。”沈葉笑眯眯地挽住了任遠的手臂,故意把聲音擠得膩膩的,存心氣那幾個女的,“你會難過嗎?”

“怎麽會,”任遠笑着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高興還來不及呢。來,小女朋友,我送你回教室去。請~”

等到兩人的背影雙雙消失在拐角處的時候,這間教室幾乎要炸開鍋了。

“天啊,那個混混頭子也會交固定的女朋友啊!你聽見了嗎剛剛他說的?以前他可沒承認哪個女的是他女朋友啊!”

“很久之前不是有一個嗎——不過,就算是現在這樣,也是爆炸性新聞了!”

“但是,居然在七夕節前公然虐狗,這兩人太過分了!”

而剛剛那幾個故意嗆沈葉的女生,這會兒臉上的表情可謂是異彩紛呈。

如果這是在電視劇裏,你一定能聽到她們那脆弱的玻璃心碎裂的聲響。

在街上晃悠了有一陣子了,羅弋的目光一直定在密卷之上,所有的進階說明她都大致看過一遍了,但她實在沒想到匕首的力量提升竟是所有力量之中最為清晰明确的。

那些招式和使用的方法她都大致浏覽過一遍,眼下就缺操練了,她越想越覺得心裏癢癢的,竟在不知不覺中走到車道上去了,還絲毫沒有發覺。

喇叭聲在耳邊急促地響起,她猛然回過神來,可是已經來不及躲開了——就在她感到腦袋裏空空如也的時候,卻猛地被一只粗壯的手臂拉扯着拽到一旁,而那輛鳴着喇叭的車幾乎是擦着她的身子疾馳而過,揚起了一陣冷風來。

羅弋緩緩地擡起頭來,意外地發現眼前的人竟是許越,眼下他正帶着笑瞅她,整得羅弋一時也不知是該對他表示感謝還是詢問為什麽他也會在這裏,反倒是沉默了。

可許越看起來卻是絲毫不介意,只是對着她笑笑說:“我找了你好久呢。能在這兒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嗯……我也是……”

“那個……過幾天我暑期實踐的工作就能收尾了,我也許要回老家呆幾天……”

說到這兒,許越頓了頓才繼續說道:“你……願意跟我一起回去麽?”

羅弋驚訝得腦袋裏一陣嗡嗡,一起回去?!……這難道就是現代人常提的“見家長”麽?可是,他們現在不是連關系都還沒有确定麽,這樣也未免……

見羅弋欲言又止的,許越心裏也有些不安起來,尋思着莫非是因為她那些超自然的事件還沒有處理完所以不樂意答應麽,那自己是不是應當适當地表達一下自己樂意幫忙的意願?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羅弋的話給嗆住了:“這……有點兒太快了吧?我……是有點兒喜歡你沒錯,可是我……還沒有考慮到這一步啊,你突然這樣說,我……”

“啊!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太魯莽了……”

可是忽地,許越想起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一定是的,羅弋肯定是在哪兒誤會了他的意思了……

自打從城堡裏逃出來以後,他感覺到自己的感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總是想着羅弋,總想着去見她,總想着她現在會在幹嗎呢,簡直恨不能24小時都呆在她的身邊,因此在寝室接到媽媽催他回去的電話之後,他忽然間就想起了故鄉那飄着雲的明麗清晨、躍動着水波的清澈河流,還有那幽深曲折的泛着草香的小巷……這些地方,他只和家人還有兒時的玩伴去過,他不止一次地想過,以後哪天要是有了女朋友,一定要帶她來看上一看……就在這個念頭蹿上腦海來的時候,他立馬就想到羅弋了。

放下電話的那一刻,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那些在牢獄中的時日,那些和羅弋并肩作戰的時光,似是把他們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不少,可是眼前的她這是什麽意思呢,難道是在拒絕自己麽,如果真的是在拒絕自己的話,那麽這就意味着……

“我這是在……單相思?”

許越只覺得此時的自己仿佛被一道閃電從頭劈下,直到腳跟,整個人都石化了。

片刻之後,他忽然就傷心起來,近乎不能控制,以至開始偷偷抹起眼淚嗚咽着了。

男生居然也會哭,這可讓羅弋一下有些慌了,趕忙勸慰道:“你怎麽了嘛,哭什麽呢……我只是覺得,這樣突然地就要去見你父母,真的有些不好接受啊……你好歹,也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嘛……”

聽羅弋這麽一說,許越有些明白過來這誤會出在哪裏了,不由得暗暗在心裏說女孩子的心思果然是要細上許多的,自己壓根就沒想到這一層呢。

不過有了誤會自然該趕緊解釋明白才對,許越趕緊說道:“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想着回家以後又會有好些日子見不着你,心裏就慌得很,而且……”

羅弋有些害羞了,但還是擡起眼皮來頑皮地盯着許越看:“而且?”

“而且……”被羅弋這樣盯着,許越愈發支支吾吾了,“而且……你長得這樣漂亮,萬一被別人給搶走了可怎麽辦呢……”

羅弋被逗得有些想笑,卻忽然被許越拽住了手,他開始帶着她狂奔起來。

“你幹嗎啦許越,今天你很奇怪诶!”

話音就這麽在風中飄散了,可許越并沒有回答的意思,只是這樣拉着她跑啊跑啊,直到一家花店前才停住了腳步。

“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說罷,他像陣風兒一般就蹿到花店裏去了,留下羅弋一個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等到他再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束玫瑰,臉兒看起來紅得像秋天的蘋果似的。

待到走到羅弋跟前時,他一下就把花束塞進了她的懷裏,局促道:“羅……羅弋……做……做我女朋友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算不算發糖呢?嘿嘿 ≥ω≤

☆、第⑤①章

羅弋感到有些意外,那些關于前世的回憶又猛然漫上心頭來,引得她的心一下子就亂了。

“為什麽要套上名分這樣沉重的東西呢……這樣假如哪一天你若是看不見我了,豈不是要傷心麽?”說着,她偏過了腦袋去,才發覺淚水不覺間已是浸濕了睫毛。

“別亂想,怎麽會呢!我說過咱們都會長命百歲的!”許越有些急了,一下就握住了羅弋的手,“以後我還要帶着我心愛的姑娘去看海聽風,還想牽着她的手散步,怎麽可以讓她沒有名分呢!愛情是個寶貴的東西不是麽,難道能分享給女朋友以外的其他人嗎?”

他總是這樣一急就詞不達意的,但羅弋能夠明白他話後的意思。眼下他的目光是這樣率直,臉兒離她又這樣的近,她幾乎能感受到他眼裏閃爍的火花了。羅弋不由得想起前世的那個男人來,他們之間形成的對比便愈加的分明了。

她還想再說些什麽,或許只是想借由言語再小小地抵抗一陣,但她終究還是個女孩兒,而且是個受過傷一直孤零零地只身行走于這塵世的女孩兒,像這樣誠實的告白和對她深切的在意,簡直讓她連說“不”的力氣都沒有了。

“難……難道,你還是在意着他的事情?”

羅弋擡起頭來直視着許越的眼睛,恍然明白過來他指的是她的前男友,畢竟她曾跟他說她的男朋友是死了的。

羅弋在心裏鬥争了一陣,決定還是把心裏的話攤開來跟許越說個明白:“許越,我是喜歡你的沒錯,但我一直被心裏的某個想法困擾着,如果解決不了的話,我實在是沒有辦法說服我自己和你在一起。”

“怎麽了?”

“如果明明知道一段感情注定會失敗——或者說,明明知道不能陪對方走到生命的盡頭,甚至連一年都不能滿,那麽還接受對方的愛情,這難道不算是一種欺騙嗎?”

這話顯然包含了很多信息,許越只覺心頭一震,不明白羅弋究竟在想些什麽,但這些話确是像一盆涼水潑在他身上,竟讓他一時語塞了。

羅弋見他不說話,便欲把花束交還到他的手上再顧自離開,可沒成想許越竟再一次握緊了她的手:“那又怎麽樣!羅弋,哪怕你明确說一年之後你就要跟我分手,我也希望你能做我的女朋友!愛情又不是占有,你能願意陪我一年我已經很開心了——而且你說了你是喜歡我的,假如我因為害怕分離而放棄對你的追求,那豈不是成了懦夫了!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樣想,但我要告訴你我不介意的,真的不介意的!你在我的生命裏出現了,還能陪着我走上這樣一段,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我不奢求結果,結果是應該自然而然達成的,而不應該是追求的目标。愛情不應該被拘束的……”

見羅弋不說話,許越的語氣裏覆上了更濃的感情來:“相信我,羅弋。不管你以前經歷過什麽,我希望你能夠相信我一次。我不怕那些挑戰和困難,我只怕從來沒能擁有過你。”

羅弋聽得有些想哭了,擡起手來想要去揩眼邊的淚,但卻被許越輕輕地拽過來摟在了懷裏。

他開口了,聲音聽起來那樣的溫柔:“羅弋,在我眼裏,你是個獨立的女孩兒。像你這樣的女孩兒,是不是特別恐懼被愛情束縛起來呢?如果真是這樣,我願意給你很多很多的自由,甚至哪天你告訴我你不喜歡我了,我立馬就放你走。只要你不欺騙我,只要你願意告訴我你最真實的心意,我會尊重你的一切要求和願望。我是個男人,我自然會有面對的勇氣,你不該有那麽多顧慮的。”

他的話每一句都說得那麽正切她的心坎,不僅讓她心裏的防線全面崩潰,更讓她的心上漫上了一陣歉疚來:“對不起,許越,對不起……我不該給你這樣沉重的負擔的……我願意和你在一起,就算我不能保證結果,但我承諾,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對你的感情,一定是真實的,不會有半點兒虛假。”

說完,羅弋伸出胳膊來輕輕地環住了許越的脖頸,帶着一萬分的溫柔吻住了他的唇。

依舊是冰涼的溫度,可卻奇妙地傳遞來了一種溫暖的感情。

離開的時候羅弋帶着點兒小心翼翼,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而許越呢,只覺得這簡直難以置信,不由得狠狠擰了自己的胳膊一把——這疼痛絕對不是假的。

他偷偷去瞄羅弋,發現她在偷笑,一時有些臉紅起來,趕忙找個話題想把她的注意力轉移開:“那,要去車站了哦……你回去拿拿行李啥的吧,我在車站等你。”

羅弋本想回答她沒有行李,可是腦海裏卻忽然掠過一個念頭來,于是便點了點頭,和許越道聲“再見”。

“等等,”可許越忽地叫住了她,還使勁地搓了搓她的手,語氣裏帶着點兒心疼,“感冒還沒好麽,要注意身體啊。”

羅弋只覺心頭一暖,笑笑道:“沒關系的,我體質就是這樣,打小就弱。”

“是嗎?……那,你去吧,我在車站等你。”

“嗯,回見。”

走出一小段距離後,羅弋只覺得心裏那種甜甜的感覺一蕩一蕩地往上漾,只想再瞥一眼他的背影,懷着這種想法,她不由得回過了頭去。

意外地,對方也正回過腦袋來瞅她呢。

目光一時相接,兩人都因害羞而臉紅起來。

“我……”許越有些支吾,但還是隔着大老遠和她喊話,“我在車站等你,要來哦。”

“好啦,我會的。”

羅弋趕緊轉過身加快步子小跑起來,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怦怦地跳得厲害,不覺間擡起頭來一望,才發覺大街小巷不知何時早已是布滿了畫報和标語,忍不住在心裏感嘆,在都市真是尤其會感覺孤獨,因為它絕不會忘記宣告任何一個節日的到來。

甜蜜的七夕,屬于情人的七夕,眼下,竟然也有了屬于自己的那一份呢。

看着面前已是初具雛形的人偶,喬寒只覺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充實感漫上心頭,縱然此刻她已是累得渾身是汗,卻也感覺有種壓抑不住的開心。

“之前暗夜陣的力量來得太過突然,所以它的力量越是大就越是讓我心裏的空虛感愈發膨脹,就好像一個不小心,這力量便會脫軌而去,不受控制……但現在可不一樣了,這些人偶都是我喬寒憑借自己的力量實打實地制作完成的,每一點兒進步都會增加我的信心……”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着那人偶的表皮——因為是用樹枝打出的漿粉所制,因而表面有些粗糙,但這并不妨礙她對它的喜愛。摸着它的時候,她的心裏不由自主地就泛起了一種對孩子才能有的寵溺感覺來。

剩下的就是為人偶注入暗夜陣的靈力使之獲得生命了,之前她試過借屍還魂,但是雲棠和金枝的表現實在讓她大失所望。

她更加堅信人類是不可信任的,感情更是不可依靠的,所以接下來,她要把所有的力量和投入傾注到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中去。

“力量能讓一個人在這世間立足,但感情卻會毀了它。”喬寒喃喃自語道。

她甩甩腦袋摒棄了所有的雜念,集中精力開始念起了調陣的咒語,開始向着那沒有生命的人偶傾注起暗夜陣的力量來。

一團巨大的黑霧自平地升起,看起來就好像是發生了爆炸一樣,随之飄來的刺鼻氣味使得喬寒不得不連連後退,可她對裏面的情況始終是挂着心的,因此目光一直就沒有從其上移開過。

煙霧開始淡去,依稀間可以看到裏面有個模糊的影子在閃動,喬寒驚喜得連眼裏都放出了光來——第一個仆人,終于要誕生了麽?

但當煙霧完全褪盡的時候,她只覺宛如一記重拳擊心,身子一軟便癱在了地上。

眼前站着一個長相可愛的小女孩兒,穿一身粉嫩到近似桃花顏色的連衣裙,懷裏還抱着個毛絨絨的兔子玩具,一對頑皮的小羊角辮在小腦袋兩邊晃動着,眼睛又大又亮,正沖着喬寒眉開眼笑呢。

“為……為什麽……”喬寒傻眼了,眼前的這個小女孩兒怎麽看也不像是有任何殺傷力的樣子,簡直就跟她的預期相去甚遠。

她要完成的是一個渾身散發出陰冷氣息的可怖人偶,怎麽樣也不該是眼前這樣嫩得能掐出水來的女娃娃啊!

她趕緊掏出了暗夜陣的密卷來,目光在其上仔細地來回掃着,雙手開始漸漸地發起抖來。

上面密密麻麻錯綜相織的文字,繞來繞去都全部指向了一種可能:實驗失敗了。

那小女孩兒看起來卻是歡喜得很,看起來也像是一點兒也不怕喬寒,蹭蹭蹭跑過來抱着那只巨大的兔子就在喬寒的膝頭上坐下了,依舊眉開眼笑,還傻乎乎地大喊了一聲:“媽媽!”

喬寒驚得身子一震,緊接着就一陣反感,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了她:“誰是你媽媽,我特麽最讨厭小孩子了,給我滾開。”

但那小女孩兒仍舊不依不撓地扯着她的袖子撒嬌:“你就是我媽媽呀,不是你給了我生命的嗎?”

喬寒只覺得雞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忿忿地甩開她的手就指着她的鼻尖怒道:“聽好,不許用這麽惡心的稱謂叫我。還有,馬上給我滾,我最讨厭別人在我旁邊叽咕叽咕叨叨個沒完了,再唧唧歪歪的我直接把你給劈了!”

“媽媽好兇啊~別別別,我錯了,我錯了還不好嘛~那這樣,媽媽給我起個名字,起個名字我就走。”

喬寒真恨不得一拳把這個煩人的家夥給打飛,奈何現在她真的是一點兒氣力也沒有了,看來要想這煩人鬼閉嘴,還真得滿足她的要求不可了。

“敗北。”

“哈?!”

“對啦,你就叫‘敗北’啦。”

☆、第⑤②章

“為什麽……為什麽要給人家起這麽晦氣的名字?……嗚嗚……”

“因為你是個倒黴的失敗品啊!”喬寒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就繼續攀上山崖去砍樹枝了——就算這麽做很費力,她也沒有選擇的餘地了,不管怎麽樣都得再造出一個人偶來才行。

“嗚嗚,媽媽好壞,給我起這麽難聽的名字,媽媽是個大壞蛋!不——我不要喊你媽媽了!”

“那太好了,感激不盡。”

敗北氣得在原地直蹦噠,本想破口大罵“老巫婆”、“壞女人”之類侮辱人的字眼兒,可卻忽然注意到了她身上似是傷痕累累的,看起來連握把刀都很是費力,忽然覺得自己若是這麽做了可就有點兒落井下石了,于是還是按下了心裏的火氣去,飛到了喬寒身邊,努力地擠出一個可愛的微笑來。

“需要我幫忙麽?”她甜甜地問道。

“不需要。滾,離我遠一點。”

敗北自覺自讨沒趣,于是嘆口氣飛下了崖壁,在平地上坐下了。

她擡頭一望,發現天也要黑了,于是撿了幾根樹枝開始架起火堆來,看着頂端的火焰一跳一跳的。

“就算媽媽不想理我,肚子可是不能虧待的。”她笑眯眯地靠近了河岸,把兩只手掌相對着一擊,“首先呢,抓幾條魚來填飽肚子再說。”

上面的喬寒仍舊在費力地砍着樹枝,無意間向下一瞥,卻看見了敗北竟在湖裏游起泳來了,心上突然泛起了一陣寒意來:“這家夥,不會是打算就這麽一直跟着我了吧?……”

車站人來人往的,重重疊疊的人影直晃得人眼暈。

許越把行李放在一邊,放松身子靠在牆上,開始望着那灰白的天花板發起呆來。

偶爾,他會瞥一眼手表——雖然羅弋到現在還沒有出現,但離發車時間還有很久,也不必過于着急。

不過說起來也奇怪,當初他預訂車票的時候,鬼使神差地就買了兩張,也說不好那時自己是怎麽想的,就覺得自己該試上那麽一試。

以前他見過不少女生,但從來沒有一個能像她這樣讓他心動,甚至到了挂心的地步。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迷戀上她的呢,他記不清了,但他清楚的是,每每想到她的時候,他的嘴角總是會情不自禁地泛上一抹微笑來。

“嘿,久等了!”

這是羅弋的聲音,許越趕緊站直身子轉過頭來——果然是羅弋,眼下,她正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笑得一臉明媚呢。

啊,還真是多了很多行李呢,只見她背着一個淡粉色的小背包,手裏還拖着一個玫瑰色的行李箱,看起來十分的青春陽光。

買這些東西的時候,羅弋是有猶豫過的,但她還是覺得,要是愛一個人,就該去了解他所在的那個世界——既然她決定要陪他了,那麽不管能陪他走多久,她都要學着像一個人類那樣去生活,甚至……學着去做一個可愛的女朋友。

這看起來有點兒像她前世所犯的那個錯誤,但是……

也許,這就是女生的天性-吧。

“很漂亮呢。”這時,許越帶着一臉害羞的笑容靠近了她,“很适合你。”

“是嗎……”羅弋也有點兒不好意思起來,卻是想起了什麽,“對了,我也是剛剛才想起來,我好像……還沒有存過你的號碼呢。”

“啊,對哦!”許越不由得在心裏暗暗責罵自己怎麽連這麽重要的事兒都能給忘了,但卻更是感到高興——有了號碼,以後他便可以随時跟羅弋聯系,再也不用怕找不到她了,想想就很甜蜜啊。

看着許越一臉認真地把手機號碼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敲上她的屏幕,羅弋不由得在心裏暗暗慶幸,剛剛去買手機辦手機卡的決定簡直是太正确了。

檢票過後,兩人就一直坐在車站的鋼椅上望着不遠處的電子屏幕發呆,誰也沒有說話。

許是覺得這樣沉默着終歸是有些不合适,兩個人居然又在同一時間開了口,而且就這樣打住了,于是只得愣愣地瞅着對方,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那個……”到底還是羅弋先開了口,“你要喝水麽?我剛剛有買,可以分你一瓶哦。”

“哦,好……謝謝你……”許越從她手裏接過那瓶水來,又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還記得我們剛剛見面的時候嗎?”

“诶?”

“那會兒你說,你可喜歡音樂了呢,”說着,羅弋轉過了臉來沖着許越嫣然一笑,“但到現在這樣久了,我還從來沒聽見過你唱歌兒呢。”

“你想……聽我唱歌麽?”

“嗯,很想呢。”

“但是這裏……好像人太多了诶……”

“那麽你就小聲唱給我聽嘛。”

“好吧……”

許越微微俯下了身子,臉兒湊近了羅弋的耳旁,那麽近,使得她不由得就臉紅起來,雙手有些局促地搓起衣擺來。

但許越一開口,她就立馬放松下來了。

他唱的是一首英文歌,雖說這歌兒她之前并沒有聽過,可是這歡快甜蜜的曲調從許越的嘴裏唱出來特別的輕快陽光,似是一下子就能把人心上的陰霾全都驅散。

她閉上了眼,只覺得自己已然有些沉浸在裏面了。

就在她開始跟着音樂搖頭晃腦的時候,卻感覺到自己的手似是被握住了。

她疑惑地睜開眼,卻發覺許越忽然不唱了。

“怎麽了?”她問。

“這首歌我唱不好。”

“怎麽會,很好聽啊。”

“這首歌啊,”說着,許越竟笑了,“有女生唱的部分呢,所以……僅僅我一個人唱的話,是絕對不完整的。”

羅弋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把頭發捋到耳後,低下頭帶着些羞澀道:“那……你有空教我啊。”

“現在就有啊!”

“那來嘛。”

“La La La La La La La La…”馬上,許越就開口唱了一句。

“La La La La La La La La…”他都開口了,羅弋也只得笑着跟了一句。

“Hey baby,I'm missing you like crazy…”他的聲音陽光敞亮。

“Hey baby,I'm missing you like crazy…”她的聲音輕柔動聽。

唱着唱着,羅弋忍不住就笑了——這哪裏是教她唱歌呢,分明就是變着法兒讓她對他說情話嘛。

下午的自習沈葉壓根就是心不在焉,放學的鈴才剛打她就開始急火火地收拾起書包來,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任遠了,她歡喜得簡直馬上就能唱起歌兒來。

就在她哼着小曲兒經過喻秋身邊的時候,卻忽地被她給叫住了,于是帶着些疑惑回頭瞅了她一眼。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喻秋看起來竟然變得這樣陌生了,雖然說此刻她就在自己的眼前,可卻讓沈葉感覺,她倆已然完全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葉兒,”喻秋終于開口說話了,卻帶着些憂心忡忡的語氣,“下午怎麽會是那個叫任遠的送你回來的呢,難道說……年級裏的傳言,都是真的麽?”

沈葉轉過身來,好讓自己正對着喻秋。

她一直有一個疑問,那便是她和喻秋到底能不能算是朋友呢——雖然自己的雙親和喻秋的父母關系是不錯,但她總覺得和喻秋在一起有種莫名的不自在。

她也曾交過好多朋友,卻都不讨父母的喜歡,于是也只能斷了。

是啊,從前,她可是個不折不扣的乖乖女呢。

但也就是從這點上來說,沈葉從來就沒能擁有過屬于自己的朋友。

但就是喻秋,因為自己的父母很是喜歡,就這麽留在了她的身邊,父母還時常提點自己說要和喻秋學着點兒啥的。

那會兒自己還很聽父母的話,因此也便覺得沒有什麽不妥,甚至于她覺得這不自在許也是正常的,也許——也許交朋友,就是這樣的吧。

但現在可不同了。

她有了那樣關心她的羅弋,還有着那相當讓她感到牽挂的任遠。

而喻秋呢,她對誰不是這樣一副溫柔可親的模樣?

如果我對你來說并不特別,那麽怎麽可能成為生死之交?

也許自己對朋友的要求是太高了吧,但是管它呢——反正自己中意的朋友,怎麽樣也不會是喻秋這種類型的好好小姐。

是,也許她會是衆人眼中的女神,可卻是沈葉最反感的那種類型。

什麽苦也沒吃過,因此絕不相信世界上會有罪惡的存在,還認為一切的苦難,都皆因你不夠強大。

現在她明白了,之前那感覺并非不自在,而是實打實的反感。

喻秋對她的“關心”,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因為她對誰都是微笑有禮的。

即便是自己跳樓那次,連謝小菊都比她來得有情義呢——至少人家還問候了幾句,可她呢……

好像,什麽反應也沒有嘛。

呵,許是覺得自己那會兒可怕得很,會玷污了她清純美麗的聲譽吧。

而跟徐丹鬧矛盾的那陣子卻沒疏遠自己,也許是因為徐丹在她看來,只是個無關痛癢的小角色而已吧。

不管這些想法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沈葉都覺得有些不爽,因此回答她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多好看:“什麽傳言啊?你倒是說說我都被傳成什麽鬼樣了啊?呵,喻秋,你覺得我很可怕是吧,老跟混混攪在一起活像個流氓是吧,那就煩請喻大小姐您離我遠一點啊,可別讓我這種聲名狼藉的敗類弄髒了您寶貴的清譽啊——這樣重的罪名,我可真承擔不起呢。”

☆、第⑤③章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重話,一時之間引得喻秋只覺是又害臊又生氣,只能紅着臉兒回道:“葉兒,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我變成怎麽樣了?”

“葉兒,不管你怎麽想我也好,但是你至少得想想你的父母啊……要是叔叔阿姨知道了這件事,他們得有多傷心啊!”

沈葉臉上現出了一抹冷笑來:“喻秋,你這球踢得可夠漂亮啊。但我卻想告訴你,別以為誰都和你一樣,都是被父母捧着寵着的掌上明珠,是那高高在上的小公主。

“沒錯,也許在你們看來,我爸媽也很寵我,但誰又知道事實是怎麽樣的呢。

“你知道從小到大,我從我媽那兒聽到過的最多的一句話是什麽嗎?

“是‘你到底要怎麽樣’。

“是啊,在她眼裏,我任性,而且忘恩負義,就是個一無是處的白眼狼。

“所有的事兒辦不好是我的錯,脾氣差個性孤僻也是我的錯,甚至被同學因為一點兒破事兒孤立欺負也特麽的是我的錯。

“我媽根本沒興趣知道背後的原因是什麽,反正我就特麽的是個家裏的負擔,有事兒發生的話,錯肯定在我就對了。

“她總是說她已經做得夠好了,這潛臺詞不就是我做得不夠好麽?

“我跟她在一起,真的好沒安全感。

“因為童年的種種陰影,我不相信她。就算現在她對我溫柔得像水一樣我也不相信。

“我媽根本就是打心眼裏讨厭我,所以才認定我有問題。呵,她根本就是覺得我基因劣質随了我爸,卻一點兒沒沾上她的‘好’。

“但在我眼裏,他們倆根本就是狼狽

第 17 章 兩節文化課過後,又到了體育課

卷來,把它和剛拿到的一合,居然奇跡般地接上了,連接縫都沒有,就像是從來也沒有分開過似的。

“成,事情已經辦完了,咱們撤吧。”羅弋收好密卷,牽過許越的手來,對着他莞爾一笑。

“你……你不找金枝了麽?”雖說當時許越并不是自願的,甚至可以說是被迫的,但是提起金枝,他的心裏,還是有着莫名的心虛。

許越這樣一說羅弋倒是想起來了,沒錯……還有金枝呢,她現在會在哪裏呢,想來應該是躲在喬寒城堡的某個角落裏吧,這樣難得的機會,說什麽也不能放跑啊!

想到這裏,羅弋也來不及再多說一句,按住石門便向外沖了出去。

眼見着不追她便要看她的背影淡去在視線中了,許越急得大喊:“等等我啊!”

可是羅弋看起來沒有半點兒要停下來的意思,于是他也只能嘆口氣,趕緊加快步子追了上去。

見此情景,沈葉心裏一動,忍不住沖着任遠意味深長地眨了兩下眼睛:“他們看起來感情可真好呢,是不是?”

“是嗎……”但任遠卻是有些心不在焉,“沈葉,我們在這地方呆了幾天了?”

“啊?這裏這麽黑,我還真沒什麽時間概念呢……但是,應該蠻久的,兩三天肯定是有的……怎麽了?”

“沒事兒……天!他們可快跑沒影了,咱們快些跟上吧!”

“喂!等等我啊任遠!還有,你剛剛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沒、沒什麽意思……”

他們的聲音漸漸遠去了,房裏搖着扇子的少女這會兒才緩緩地擡起了眼睛,好像直到此刻才意識到眼前有人似的。

“像這樣的呆子人偶,真的能幫我找到姐姐麽?”

起先雲棠一直躲在暗處,再三确認羅弋他們的确全部從這房間出去了才敢出來,可是當她能清楚地看見喬寒所指的那個女孩兒的時候,不能不說心裏是有些懷疑和失望的。

“你是帶着主人的指示來到這裏的嗎?”

但就在這個時候,意外地,那少女竟然開口說話了。

“啊?原來能講話……不是單純的人偶啊……”雲棠倒吸了一口氣,心想着該怎麽跟她證明呢,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上還有喬寒給的那塊玉,便趕緊掏出來亮給眼前的這女孩兒看,“你知道……‘風樹島’麽?”

“知道。”少女把扇子往地面一丢,又對着它吹了一口氣,那扇子竟随之幻化成了小舟一般大小。

“既然是主人的指示,那麽就請上船吧。”

沒想到喬寒竟然會有這樣多的“奴仆”,雲棠不由得開始在心裏暗暗嘀咕這女人的掌控欲是有多強。借着上去的當口,她偷偷瞄了那少女一眼,只見她的雙眸裏并沒有任何神采,看上去就像是被迷了心智一般。

但她來不及再細想了,身下的扇子開始搖搖晃晃地浮動起來,那少女對準了牆壁一指,那看着厚實的牆壁竟随着這一指而變得粉碎。

景色一下子開闊起來,月華灑在變得越來越小的樹林頂端,像是為之披上了一層夢的柔紗,襯得這景致愈發的不真實起來。

雲棠擡頭看向天幕,只覺得此時自己真的離月亮好近,好像一伸手就能把它摘下來似的。

這用扇子化成的小舟,在這巨大的夜幕之中,看着就宛若一片輕薄的羽毛一般。

“喬寒……莫非對于将要發生的事情,早已是有了預料?”

雲棠在心裏暗暗思索着,只覺得這安排未免也太過周全,實在叫人生疑,但想到很快便能見到姐姐,期待和忐忑便充滿了她整個兒的心靈,讓她再也沒有精力去考慮其它了。

天上的星星在閃閃發亮,雲棠忍不住微微翹起了嘴角,默默地在心裏說道:“姐姐,我來了哦。欠你的那一個對不起,我這就來告訴你……”

密卷已經在手上了,羅弋卻覺得心上總是輕飄飄的,雖然說自己現在的确是在城堡的內部四處搜尋金枝的身影了,可是報仇的那種欲望,卻真的是淡了許多,亦或是說——自己的心,是真的開始疑惑起來了。

那時候剛剛來到這個地方,目标還很清晰——她之所以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來這塵世間一遭,就是為了換來那一具活得實在而又長久的軀體,好讓金枝體會一下自己當年的痛苦與掙紮,感受一下那種面對面的鑽心刺骨。

她是懷着許許多多的疑惑和怨憤走上返生之路的,但當她的腳尖觸碰到這條路的那一刻,她便在心裏對着自己說道,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她再也不會需要什麽溫暖和愛意,只要能達成目的,她可以犧牲任何有關自己或是無關自己的一切。

可在她意料之外的是,當她的手剛剛觸碰到這個嶄新的世界的時候,她的決心和打算居然就随之坍塌了——沈葉的單純善良,許越的溫柔體貼,還有這個世界的善意溫暖,無一不讓她感覺到,這世上除了仇恨,還有許許多多明亮美好的東西。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才想起來,管若範喬陳梅梅那三個家夥,之前不也是一直在背後默默地支持着自己麽?

但這反倒是讓她迷茫了。

一直以來,支持她在這塵世間行走的只有仇恨,她一直都在訓練自己變得更強更狠,只為了親手把索命的麻繩纏上敵人的脖頸,所以從來都沒考慮過,自己是否存在以一個溫暖明媚的形象活下去的可能。

當然,誰不喜歡愛意與溫暖呢,只是她打心底裏認為,自己給不出,也沒有資格給出那樣的東西。

每每想到這個,她便對自己的存在愈發懷疑,只想離沈葉和許越遠一些,因為她心裏愧疚。

“羅弋,小心!”

也許是想得太過出神了,她全然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燃起了熊熊的烈火,直到許越按住她的肩膀一把将她拉到懷裏的時候,她才稍稍緩過神來。

但她很快就被吓得清醒過來——前方已然是一片火海,熱浪像滾動的毯子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朝着他們覆來,火舌借着窗外撲進的風越蹿越高,依稀之中,她像是看見了金枝坐在窗沿上,手裏像是握着什麽。

但是那尖利的笑聲越過火簾撲來,讓她反應過來那就是金枝——這會兒金枝就像是個瘋子一般地大笑着,笑聲聽着就像是鐵鏽從鏽跡斑斑的門上被撕扯着劃拉下來似的:“燒吧!燒吧!燒死那個惡毒冷酷的女人,連渣也別給她留下!”

說罷,她把手裏的東西扔進城堡裏來,又發瘋似的大笑了一陣,縱身向着窗外一躍,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那個瘋女人,她是想整死我們麽?”任遠喊道,又向着四周環視了一圈,“火勢越來越大了!”

直覺告訴羅弋金枝是想報複某個人,但這個人應該不是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

她朝右一瞥,發覺只有那裏的長廊暫時還沒有被大火覆蓋,于是趕緊招呼大家朝那兒跑,而她最先到達了盡頭,抽出了匕首便對着盡頭的那堵牆狠狠地插了進去。

許越随之趕到,似是明白了她的用意,于是也蓄力向牆一撞,那牆便随之坍塌了。

四人跳出了城堡,幾乎是在同時整個城堡轟的一聲爆炸了,巨響震得大地都晃動起來,火光自城堡的尖頂蹿上夜空,像煙花一樣點亮了本已沉睡的黑夜。

“可惜了裏面的活體傀儡了。”羅弋發怔般地望着那火光喃喃自語似的說道,“那樣大好的年紀,居然就真的再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任遠和沈葉相互對視了一眼,心裏都莫名地有些不安起來。

夜已是很深了,在羅弋的帶領下,四人很快回到了熟悉的街道上。

昏暗的燈光下,四人各懷心事慢慢地走着,冷冷的風撲在臉上,像是吹來了趕不走的迷茫和凄寒。

沈葉踢飛了腳邊的一顆小石子,這會兒才想起任遠在地牢裏所說的那番話的含義來——是啊,畢竟自己還是生活在現實世界中的人,這麽多天不着家,媽媽一定急得快炸了吧,老師是不是又要因為這件事添油加醋地在媽媽前面損她呢,尤其是那個戴着眼鏡留着短發,還整天覺得自己拽得不要不要的嘴欠楊老師。

想着想着,她情不自禁地擡起頭來瞥了一眼任遠,此時他的臉上也挂着和她類似的表情,但卻透着一股毫不在乎的氣勢。

“沈葉,你要回家了嗎?”

這時,沈葉才發覺羅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靠近了自己的身旁,還一臉關切的模樣。

沈葉有些驚訝,這會兒回家該是一件多麽麻煩的事情啊,羅弋怎麽能以這樣輕松的口吻說出來,難道她不知道……

啊,也是呢,人家是鬼嘛,又怎麽會在意這些人世間雞毛蒜皮的小事呢。

☆、第④⑧章

雖說沈葉現在的确是一想到回家就頭皮發麻,可是眼下除了家,她還能去哪兒呢?浪跡天涯的事兒,終歸還是熒幕上編造出來的傳說而已,而她這樣一個小小的女孩兒,無論再怎麽躲避,終究還是會有要去面對那蒼白卻是真實的人生的那一天的,還得把自己瘦小的指印按在那一卷殘酷的名為生活的紙書之上。

不就是挨一頓罵嘛,反正遲早都是要來的。

想到這裏,她輕輕地沖着羅弋點了點頭,道:“嗯,拜托你了。”

羅弋沖她笑了一笑,拉起了她的手,腳尖朝着地面輕輕一點便飛了起來,兩人的身影轉眼就在這漆黑的夜幕之中越變越小,看起來就像是兩個漸漸遠去的精靈一般。

而地上的兩個人,則愣愣地看着她們遠去,半晌才算是回過神來。

“好薄情啊,連個臨別之吻都不給。”許越撇了撇嘴,朝右一瞅,一副才發現任遠還在身邊的神情,“喲,兄弟,你還在啊。”

“嗯。”任遠一臉無所謂地把頭一揚,“反正我也沒地方去。”

“扯吧你就。”許越鄙視地眯起眼睛,“一看你身上那行頭就是有錢人家的小孩,怎麽會沒有地方去?”

“有錢又怎麽樣?”任遠把手插入兜裏,身子朝着牆上一靠,“又不是我的。”

他忘不了那天撞見任永林和那個陌生女人在車裏親吻纏綿的圖景,那個時候他還是單純得很,因為強烈的惡心和驚懼感徑直就跑開了,成績也是自那個晚上之後就一落千丈,可是現在想想,只覺得當時自己應該扔塊石頭把那輛破車給砸了,再放一把火燒死這兩個不要臉的……

但很快他就在心裏否定了這個想法——為這樣兩個人渣,不值得。

“有得花就知足吧。”許越嘆了一口氣道,“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富家公子哥兒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

任遠擡起頭來,盯着許越瞅了好一會兒,直看得他都有些異樣轉過眼來瞅着自己了,才發問道:“你說這世上,真有從一而終的愛情麽?”

這話問的,不知怎地一下讓許越的腦海裏湧出了羅弋的面龐來,于是他趕緊移開了目光,局促回道:“有……有的吧……”

“那你說,兩個明明就不相愛的人,為什麽又要結婚呢?”

許越有些發愣地瞅着任遠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好像看見裏面有淚光在盈躍,一時之間有些意外:“小弟弟,你……這是怎麽了?不會是……哭了吧?”

“沒怎麽,”可任遠卻發出了近似冷笑的聲音,“就是覺得大人真惡心,不僅惡心,還虛僞。”

“可你也滿十八歲了吧?也算是個大人了呢。”

“滿十八歲又怎樣?我這樣特麽的也算大人?連自己的命運都拿捏不了,成天跟個被穿了線的傀儡一樣,算個毛的大人啊!”

許越愣愣地看着他說完了這句話就轉身離開,身影漸漸模糊在了路燈打出的昏暗光線之中,心裏竟莫名地也變得有些悵然起來。

也是呢,所謂大人,是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的。

如果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握不了,又哪兒算得上是一個獨立的人呢。

仔細想想,自己悶着那一口氣努力追逐自己的夢想,不就是因為想要證明給爸媽看,哪怕只是憑借自己的力量,他許越也是能在這個世界上立足的麽?

他擡頭望向天空,只見東方的魚肚白已是漸漸顯出,為群山鑲上了一道漂亮的銀色花邊,讓人都能想象出太陽公公在其後伸着懶腰的樣子。

加油吧,許越,雖然黎明到來之前的黑暗又長又冷,但光明終究不會爽約的。

他在心裏默默對着自己說道。

四周綿綿軟軟的,雲棠只覺自己像是墜入了一團模糊的雲朵之中,尋思着這是在夢裏麽,一切看起來都是那樣的不真實,她似乎看見了姐姐在對着她淺淺地笑着,星星點點的回憶在其中錯落相織,在最美的一瞬卻驟然墜落,撕裂出了黑暗的幕布來,轉眼幻化成了主人猙獰的面孔,随着她的手臂向上的那一揚,皮鞭抽在身上的毒辣感猛地就蹿了上來……

她驚叫一聲護住腦袋,卻是醒了過來,這才發覺天已是大亮了,鳥兒在枝桠間啁啾,晶瑩的露珠在一閃而過的草葉上發着亮,特屬于清晨的那種清新卻又帶着些涼氣的微風就那麽漫不經心地撲在臉上,能讓任何一個疲憊不堪的人瞬間擁有新生的感覺。

雲棠坐正身子朝着遠處眺望,發覺碧藍的海面上浮着一座小島,上面看起來郁郁蔥蔥的,一派生機盎然的模樣。

“這就是‘風樹島’麽?”雲棠爬到那少女的身旁問道,眼見着那座小島在身下變得越來越大。

少女點了點頭,輕輕地撫摸了一下扇子的邊緣,那扇子便像是注了水般向下傾斜去,以離弦之箭般的速度向着小島沖去,一個俯沖降落,揚起了一大把沙塵來。

少女對着扇子輕吹一口氣,它便複又變回了原先那細細長長的樣子。

不僅扇子變回了原樣,連人都是,眼下那少女又開始面目呆滞地搖起扇子來,就保持着這樣一副被迷了心智的樣子一步一步向前挪動着。

雲棠正猶豫着要不要上去問問關于姐姐的事兒,卻見她忽地邁進了一片花叢中就沒了蹤影,趕忙也擡腳去追,卻在撥開叢葉的那一瞬看見了裏面居然立着另一個搖着扇子的少女,而那個少女旁邊站着的年輕女子……

不正是自己的姐姐麽!

雲棠感到自己的喉嚨有些發澀,眼下她面前的姐姐頭發梳得油光水亮,衣袖輕盈地随着風兒搖擺,看起來就像是不小心墜入凡塵的仙女一般,跟當年幾乎無異,沒有絲毫的改變。

“我說了不需要你們在這兒陪着!突然假惺惺地給我換了幹淨衣服還送上好吃的點心,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打什麽小算盤麽?我告訴你們,除非讓我親眼見到我妹妹,否則我絕不會——”

“我們沒有騙你呀,你的妹妹……不是就好端端地在那兒站着嗎?”

雲荷臉上現出了驚異的神色,這才向這邊看過來,但卻是有些疑惑,直到走到雲棠的跟前,這疑惑仍舊沒有絲毫的減淡。

“你……是我妹妹?”

雲棠沒敢擡頭,只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但她感覺到姐姐托起了自己的下巴,這才不得不擡起眼睛,果然,姐姐還是和當年一樣精神美好,只是身邊多了一顆閃着電光的小黑球,就一直那麽不遠不近地跟着。

見她直視着自己了,雲荷的眼裏才閃動了一下:“沒錯,這的确是小棠的眼神……可是小棠,你怎麽變成這副陌生的模樣了?”

“姐姐,對不起……”雲棠變得有些哽咽起來,“都是我不好……”

“好端端的,怎麽突然這樣說?姐姐從來也沒有怪過你啊……”

“是我做了錯事了,連個全屍也沒能保住……這是我罪有應得,我只是恨當年的自己,讓姐姐傷心了……”

“沒關系啊,不管你做了什麽,你永遠都是姐姐的好妹妹……小棠,那時你死了,爹娘也很難過,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只是姐姐有些疑惑,為什麽那個叫喬寒的女人說小棠你在她的手裏,還說既然我醒了,你一定會為她賣命的……小棠,你過去可不會這樣任人擺布的啊,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雲棠的目光變得有幾分躲閃,聲音也變得低低:“簡單來說,我因為擔心姐姐的安危,就答應了做她的仆人……”

雲荷看起來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打擊,一個不穩向後退了一步,像是因岔了氣而劇烈地咳嗽了一陣,引得雲棠慌忙上前來扶她,卻被她一下擋開了。

“妹妹,你怎麽這樣傻啊!姐姐就算複活了,還不是活死人一個麽?這樣病弱的身子,就算活轉來也維持不了多久,你……”

說這話像是又損耗了不少精氣,雲荷又開始劇烈地咳嗽了起來,臉色開始變得發白。

先前在牢房裏,甚至來到這個島上,雲荷都想着絕對不能在敵人面前露怯,因此就算拼盡全力都死撐着一口氣,可是這眼下見了親人,所有的僞裝都自然而然地被卸去了,身子骨裏的那股病弱瞬間就漫溢上來,讓她整個人都垮了。

就在這個當口,那小黑球“嗖”地一聲飄到了雲荷身旁,對着她滋滋地一陣注光,才讓她的臉色滲出了些許紅潤來。

雲棠明白過來了,這就是喬寒所說的那個容器,裏面盛放着能維系她姐姐生命的能量。

心痛和愧疚占據了雲棠的整個心靈,使得她的聲音裏都帶上了些哽咽:“姐姐,上輩子我沒能做一個好妹妹,還給姐姐帶來了那麽大的傷害,現在仔細想想,從小到大,只有姐姐你最疼我,從來也沒有嫌棄過我,甚至不管我說什麽,姐姐你總是無條件地相信我……我欠了姐姐一輩子的恩情卻不自知,現在好不容易能有一個補償的機會,我怎麽能放過呢……”

說罷,她伏倒在雲荷的膝頭就開始抽泣,漸漸地轉化為了痛哭。

女孩子心裏天生的就有一股母性,眼下見了自己的親妹妹這樣傷心地痛哭着,雲荷只覺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被剜了一樣的疼,于是伸出手去輕輕地摩挲着她的頭發,一個不留神,眼淚已經無聲地滑落下來了。

兩邊的扇子依舊在沉默地搖動着,也許是被風吹動,一顆小石子“咚”地一聲跌進了島上的湖裏,在上面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紋,裏面倒映出了澄澈的藍天白雲來。

☆、第④⑨章

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醒來時喬寒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感覺到冰冷的水已然浸濕了她整個兒的衣衫,四肢也麻木到近乎無法動彈,周圍的一切都是那樣的安靜,安靜得就像是死亡的峽谷一般。

喬寒掙紮着坐起身子,涼意便随着這一坐而傳遍了全身,引得她結結實實地打了一個冷顫,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泡在了水裏。想來那陡坡可能連着一個山崖,那麽她此時的所在之處應當就是崖底了。

只是,這崖底真是好生冷清,想來早已是被人給遺忘了。

但她很快想起來了,自己當時連一棵草的握不住的狼狽樣子,這是不是說明……

她自然是不希望如此的,但事實很明顯,如果不是成了廢人,現在怎麽會這樣一副虛脫的模樣呢?

說起來,暗夜陣附在身上的功力一旦失去,身子便會變得極度虛弱,甚至對暗夜陣蘊含的能量産生排斥,如果再度将其注入體內,輕則病倒,重則引起心智的迷亂,以致走火入魔。

憤怒、恐懼、不甘像被打翻的雞尾酒一般在心頭蔓延開來,喬寒向下一倒,複又将自己整個兒人都浸入了水裏,感受着水流漫過頭頂的窒息感覺,就在絕望幾乎快要把她給吞沒的時候,她的心上又忽地冒出了一個念頭來:“不,還沒有結束……就算功力是真的失去了而且再也沒有辦法找回,但我手上還有暗夜陣的力量啊,就算不能注入我的體內,可還有那些傀儡呢……只要我這雙手還能動,只要我能完成上次沒能制作完全的傀儡,那麽一樣可以東山再起,奪取永生陣裏的力量以獲長生不老,甚至在三界謀得一席之地……”

思緒走到這裏,喬寒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從水裏冒出來,用手支撐着身子一點一點向着岸邊爬去,咬着牙在心裏念道:“我要回去,我能回去,我一定會回去的……羅弋,這件事,我絕對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害得我功力盡失,淪落到這步田地,就算我想不恨你,也沒有可能了!”

幾乎是掙紮着到了岸邊,她還是強迫自己沉下心來,去回想制作怨靈傀儡的方法——眼下這個地方看來沒有陶土,那麽只能就地取材了。

喬寒從衣袖中翻出了一把刀,開始一點一點地剜着山崖上蔓生的樹枝來,邊剜邊自言自語道:“只要有了第一個仆人,剩下的事情就都犯不着我自己動手了……是的,我需要一個極度可靠的仆人,只有這樣,才能把我這病弱身軀的秘密給掩埋起來……”

“就算真成了廢人又怎麽樣,就算極度虛弱又能怎麽樣,只要你們近不了我的身,只要我做出的工具擁有足夠的殺傷力,那麽我喬寒就照樣是天底下最強大的人!”

說着,她狠狠地向着樹枝的根部砍下一刀,眼裏頭一回湧上了晶瑩的淚水。

沈葉說明天醒來一定會有難以承接的狂風暴雨,所以要在災難來臨之前好好地睡上一覺,說罷還真的兩眼一閉就開始呼呼大睡,引得羅弋還真有些佩服起她的樂觀來。

但她自己可沒有辦法那樣悠閑,就算只是望着窗外發呆,她的思緒依舊能在煩亂中沸騰起來。

她實在是很疑惑,當時金枝把喬寒的城堡炸掉的時候,喬寒究竟是不是還在裏面呢——但想想應該是不在,她不是被雲棠給帶走了麽,但就是想到這一步的時候她開始覺得奇怪了,雲棠為什麽要帶她走呢,那個時候又為什麽一直護着喬寒呢,感覺喬寒應該不是那種孱弱的需要人保護的家夥啊,更何況,自打她擁有了暗夜陣的力量以後,應該是變得越來越強大了啊,這件事,怎麽想都很反常……

就在她想得腦袋都有些發痛的時候,卻忽地瞥見一個人影閃過,接着就看見金枝正隔着玻璃沖着她笑。

羅弋只覺自己渾身的血都跟着涼了,也沒來得及多想,打開窗戶一個翻身就上了牆,擡頭一看,正見金枝噌噌幾步上了屋頂,于是也立馬跟了上去。

上了房頂,羅弋踮着腳尖從屋脊上一步一步迫近金枝,眼裏冷氣森森的:“居然敢自己找上門來,是已經等得不耐煩想去會會閻王了麽?”

“別總是這樣殺氣騰騰嘛,”但金枝看起來卻是一點兒也不害怕,“咱們也許能有成為朋友的可能呢。”

“誰特麽會跟你做朋友!”

話音剛落,羅弋手裏的匕首“嗖”地一下就向着金枝飛來,得虧她閃得快,才沒讓那匕首給劈中。

“羅弋,你就不能聽人把話說完麽?”金枝有些驚訝,卻也是有些惱了,“那天我聽見喬寒跟你的對話了,靠,那家夥居然把我當成個娃娃來交易,但我也真沒想到你能說出那樣的話來,說實在的我很欣賞你,如果以前我做了對不住你的事讓你不高興了,那我現在和你道歉還不成麽?”

“說得輕巧,”羅弋幾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頓地說道,“兩條人命,永遠也洗不淨的冤屈,豈是你一個道歉就能一筆勾銷的?那時候我沒有答應喬寒,不過是不想因為你這種人渣而陷自己于不義,你少自視甚高了!”

“哼,看來是沒有跟你聯手的可能了……”金枝恨恨道,“可恨,那天我回了城堡,那地方都燒成一片廢墟了,可我怎麽也找不到喬寒的骨骸……這個惡毒的女人,究竟是什麽時候溜走的……罷了,既然你不願意,那我只能去找新的同盟了!”

說罷,她一個翻身騰躍便跳下了屋頂,就像一個墜落的雨點一般轉瞬溶進了灰黑的街道之中。

羅弋一時有些失神,過了許久才算是回過神來,不覺背後一冷:“金枝這是……要背叛喬寒麽?所以那天她放火想要燒死的人,就是喬寒嗎?”

一覺醒來的時候已是大中午了,熱浪一波接着一波從窗外湧進,之前好些日子都在喬寒那陰森森的城堡裏度過,沈葉幾乎都忘了這炎熱的天氣是有多麽磨人了,現在在這熾熱光線的烘烤下,她只覺自己都要軟成一灘泥了。

眼下,她一臉頹廢地瞅着在水裏悠哉悠哉游來晃去的那尾金魚,喃喃自語道:“一到夏天就好羨慕魚啊,像這樣泡在水裏一定很涼快吧……”

“喲,你醒啦。”許是聽到了沈葉的絮叨,羅弋一個翻身壓到了她的床沿邊笑道,“早安喲。”

“早什麽安,現在都中午了吧……”沈葉耷拉着眼皮回道,腦海裏卻冷不丁地閃過一個念頭來。

魚缸裏有魚……

她湊近魚缸仔細地瞅了一瞅——不錯,這的确是之前她買的那條魚,可是眼下居然游得這樣從容不迫,這麽多天過去了卻像是一點兒沒挨過餓的樣子,尾鳍在清洌洌的水中一擺一擺,活脫脫像是一朵盛開的牡丹……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的?……

難道說……

她只覺心頭閃過一種不祥的預感,可這預感還沒來得及變得清晰,房間的門便被推開了,門後現出了張曼文的臉來。

她看起來精神不太好,就這麽耷拉着腦袋走進了房間來,手裏還拿着一袋魚食。

沈葉吓得趕緊屏住呼吸,像個木頭樁子般杵在原地不敢動彈,就這麽愣愣地看着媽媽散亂着頭發一臉木然地從自己身邊過去,在魚缸旁輕輕一傾魚食袋子,幾顆棕色的小丸子便從裏面掉出來落進水裏,使得那起先游得優哉游哉的魚兒立馬掉轉腦袋向上,一伸小嘴便吸進一顆來。

張曼文像是觸景生情似的,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葉葉,你在家的時候,最喜歡這尾小魚了……媽媽替你養得好好的,你回來看見它一定會高興的……可是葉葉,你去哪裏了呢……”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突然間感覺到像是有些不對勁,猛地朝左一轉腦袋就瞥見了沈葉,眼睛登時瞪得跟銅鈴似的,好像一個不小心就會掉出來:“葉……葉葉?!你……回來了?”

“嗯……”

沈葉嘿嘿幹笑着,像是特意為了緩解這尴尬似的,也就是在這時她才發覺羅弋不知何時沒了影子,心裏不由得開始小犯嘀咕,但很快她就釋然了——這種情況她若是在也許還更加麻煩呢。

“葉葉,你又跑到哪裏去了呢?媽媽可擔心死你了呀!這些天老師又打了好些電話來家裏……”

“是……對不起……”

“下次別再這樣了,好嗎?”

“是……抱歉……”

張曼文吸了一下鼻子,一下傾過身子來便将沈葉摟在了懷裏,摟得那麽緊,沈葉都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也許媽媽是怕一個不小心,自己又要再度消失了吧。

沈葉嘆了一口氣,心說媽媽這邊總歸應該是好過的,自從跳樓事件後爸媽對自己的态度都是好了許多,像是從那之後就認定她是個神經纖弱的孩子,于是再舍不得有一點兒責罵,可是學校那邊……

可是又能怎麽樣呢,身為學生,還不是得老老實實去上課麽。

要說也真是要巧不巧,下午沈葉懷着無比沉重的心情剛剛踏進學校的門檻,居然就撞上了任遠,這家夥還對她笑得一臉燦爛:“這麽迫不及待來上學啊?”

沈葉不禁臉一紅,把聲音悶在嘴裏回道:“你不也是麽?”

☆、第⑤?章

可任遠依舊笑着:“我現在可是個無家可歸的人啊。”

這話使得沈葉有些疑惑,但一想這家夥向來都是個沒臉沒皮的人,便也不再細問。

于是,她就和任遠這樣并排走着了,奇怪的是,也并沒有感到任何的不合适。

不過生活總是不會忘記提醒你的,只不過常常不是按照你喜歡的方式罷了。

他們就這麽沉默着走上樓梯,各自都帶着點兒腼腆的微笑,卻在經過長廊的時候,發覺在窗戶裏面坐着的那些同學,似是在看着他們竊竊私語着什麽。

不過,臨到走近的時候,那聲音便漸漸地大起來,沈葉很快便聽得明白了。

“對,那個女的就是高二十七班的沈葉,她旁邊的那個就是任遠啦——任遠。”

“诶~我們年級有這麽帥的男生啊,我都不知道诶……”

“呵,帥又怎麽樣呢,聽說他跟這個叫沈葉的,雙雙消失了好幾天呢,這會兒又一起出現了……”

“不會吧?就她?!”

“怎麽不會了,更何況這個叫沈葉的,先前名聲就差得沒邊,勾引男人恐怕是她最擅長做的事兒了。”

“那也太可惜了啊,就這麽把任遠給……”

第 16 章 兩節文化課過後,又到了體育課

先去把他們救出來才行……還有密卷,我一定要拿到密卷,絕不能把它讓給喬寒!”

許越伸手揩掉她眼邊的淚,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她的臉上看起來像是有傷,胳膊上也是青紫道道,卻還挂念着朋友和沒有完成的任務……

他嘆了口氣,把羅弋摟進了懷裏,用着哄小孩般的溫柔語氣說道:“現在應該還沒有人發現這裏的異常,我們再在這兒休息一陣吧,好嗎?放心,我們一定能把沈葉和任遠救出來的。眼下我也知道怎麽使用意念的力量了,所以,等你感覺好一點兒了我們就去找他們,再去奪取密卷。不要太勉強自己,還有我呢。不管怎麽說,兩個人總強過一個人硬撐着,不是麽?”

☆、第④④章

“嗯……”

羅弋将腦袋埋在許越的胸口,眼眶不覺間又是有些濕熱起來。

好久沒能有這樣一個可以依靠的懷抱了,早已習慣于一個人單打獨鬥的她,忽然就有了這樣一個願意保護她的愛人,她的心裏,忽地就湧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甜蜜與安心之感。

鐵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雲棠懷着些許忐忑緩步走進,确是有些疑惑喬寒為什麽會突然傳喚自己,但還是試探性地靠近她身旁問道:“主人找我有事兒?”

喬寒本是坐在一張雕花紅木椅上閉目養神,這一聽到雲棠喚她,緩緩睜開了眼睛,卻并沒有起身,看起來也沒有轉過來的打算,只是對着右邊打了個響指,一幅模糊的圖景便應聲緩緩升起,移到了雲棠的眼前。

雲棠定睛一瞧,其中有一人影依稀可辨,待漸漸看清之時,她忽覺渾身一陣戰栗,幾乎是失控一般喊道:“姐姐!”

雲棠看向喬寒,此時她臉上的表情像是有些得意,伸出手去一抹,那圖景便随之飄忽而散。

喬寒開口說道:“你看到了,雲棠。那就是你的姐姐雲荷。只是現在你借了別人的身體還魂,哪怕你們姐妹相見,她也不一定認得你。不過說起來,這可還是得怪你當初背叛了自己的主人呢。否則,你也不會落得個分屍的下場,對不對?”

雲棠攥緊了拳頭,恨恨道:“喬寒,你沒資格在這兒跟我談道德仁義。多餘的話不必說,你到底把我的姐姐怎麽了?”

“沒怎麽,你的姐姐好好的,有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比公主過得還要幸福呢。”

雲棠竟是冷笑起來:“喬寒,你有那麽好心嗎?”

聽到雲棠這麽說,喬寒哈哈大笑了一陣——典型的女王三段笑,卻是有些神經質,笑着笑着又定下神來說道:“雲棠,你果然是個聰明人。雖然你姐姐在我手裏,但我能保證她絕對不會有事,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

像是在意料之中,雲棠開口淡淡說道:“說吧。”

“我要你立下誓言,從今往後成為我的奴仆,像狗一樣的忠心耿耿。如果你敢違背誓言,你的姐姐便要再死一次,死後連回家的路也再難找到。”

“好,我答應你。”

喬寒很是滿意地把茶蓋在茶杯邊緣磕了一磕,慢悠悠地将一口茶送進嘴裏,袅袅的煙氣便順着杯沿升起,襯得此時的情景宛若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

再說上回自打徐丹把傀儡陣帶回喬寒的城堡後,竟心裏一直泛動着一股強烈的不安——任遠的那些話在她的心頭久久盤旋不散,她一直在思考任遠究竟為什麽會發現這裏的,更讓她焦慮的,是她不知道任遠現在究竟已經了解多少,但聽他那天問“你把謝小菊給怎麽了”,能确定這消息一定是從謝小菊嘴裏放出來的不會錯。

徐丹在心裏恨恨地想,這個賤人,一定要好好教訓她一頓,再好好問問她究竟走漏了多少消息。

就在她這麽胡思亂想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到學校了。

竟然轉眼就入夜了,徐丹把手插入兜裏,只覺得心裏沉得厲害,想擡起頭來籲一口氣,卻忽然發現路燈下坐着一個身影,看着還有幾分熟悉。

她眯起眼睛仔細瞅了瞅,卻心說這不是謝小菊麽,眼下她的臉色在昏暗的路燈映襯下看起來慘白慘白的,眼睛也緊緊閉着,一副做了噩夢的表情。

但徐丹可不管她是睡着還是醒着,眼下自己憋了這麽多天的火氣可算是有個發洩口了,她一把上去就把謝小菊揪起來,對着她的臉狠狠地甩了兩個巴掌。

謝小菊猛然驚醒,錯愕地發覺眼前的人竟是徐丹,吓得連魂兒也差點兒掉了,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麽的樣子,但最終還是沒有勇氣開口。

徐丹把臉迫近了她,刻意壓低的聲音聽起來反倒是更加兇狠了:“你看到任遠了,對吧?”

謝小菊吓得整個身子都在劇烈地抖顫,哆嗦着點了兩下頭。

“你跟他說了什麽?”

“我……我不記得了……”

徐丹松開手,一腳就把謝小菊踹翻在地:“幾天沒打你你就能耐了是不是?”

謝小菊伸手護住腦袋,眼淚登時就出來了:“我……我真的沒說什麽呀……那個時候,我是真的吓壞了,徐丹,我們不要再摻和這些危險的事情了好不……”

可還沒等她說完,徐丹便搡了她一把,又蹲下了身子來揪起她的頭發便狠狠往地上一撞:“下次再敢多嘴,我他媽把你打到連話都說不出,聽見了嗎?”

腦袋這猛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感覺有點兒暈乎,恍然間像是有黏黏稠稠的液體順着頭皮流下,謝小菊心如死灰地趴在地面,腦海裏晃晃悠悠地回蕩着一個聲音,就像是一只極富誘惑力的手一般,要抓着她往看不見底的深淵墜去:“死了吧……死了,就不用再遭受這些痛苦了……”

見謝小菊一動不動,也沒有任何回應,徐丹有些躁了,抓起她的頭發好讓她的臉對着自己:“我問你話呢你聽見沒……”

但就在這個時候她看見了謝小菊滿臉的血,還有那灰暗到幾近熄滅的眼神,吓得手一抖便松開了她,說不清是嫌惡還是恐懼,她轉身朝着不遠處的樓梯跑去,跑出好一段才敢回頭瞅謝小菊,嘀咕的聲音含糊得連自己也聽不清:“真惡心。”

謝小菊就這麽放任自己在略帶着些涼意的晚風裏躺着,卻忽然笑了:“我真的好賤啊。”

調整好情緒沒費多少工夫,這會兒羅弋複又變回了那副英氣勃勃的女戰士模樣,眼下她正貼着牆聚精會神地觀察着巡邏的那些“士兵”們,忽然間發現他們似是有一個共同點——動作機械、面無表情。

羅弋在心裏暗暗思量:“看這樣子,跟喬寒打交道的大部分都是死人或是活死人……像沈葉和任遠這樣的純活人應當不多見。而如果是活人的話,那麽飯菜定然是少不了的……”

在這段時間裏,許越一直一臉花癡地偷瞄着羅弋,心想着她這樣認真想着心事的模樣可真是迷人啊,再一想剛剛這個迷人的姑娘,可就枕在自己的懷裏呢,那樣小鳥依人的,不覺心跳得更加厲害了。

“我們的關系,是不是能再近一步呢……如果這會兒從身後偷偷抱住她,她應該不會把我給推開吧……”

就在許越想入非非的時候,卻忽然看見一個面無表情的少女端着鮮熱的飯菜從自己身旁經過,像是沒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似的。

許越看着她的背影遠去,不由得開始感嘆,自打遇見了羅弋以後,每天都過得像拍電視劇一樣刺激呢,連這給囚犯送飯菜的情景也能親眼撞見……

就在他想得入神的時候,卻冷不防地挨了一記,回頭一看,卻見羅弋正抱着胳膊瞅他,神情頗有點兒居高臨下:“什麽時候能改改你這走神的毛病?趕緊的,我們得追上前面那個女的。”

說罷,羅弋蹭着他的身子來到前面,順勢牽起了他的手來。

看着她長發飄飄的背影,許越不由得在心裏暗暗出神想道:“當初還以為是個軟軟萌萌的小妹妹,可沒想到骨子裏竟是一個這樣堅強冷峻的姑娘啊……還真是有點兒‘女王’的味道呢。”

記得曾經聽人說過,如果一個女孩兒越是高冷孤傲,那麽看見她脆弱的機會便越是彌足珍貴。如果你能讓這樣的一個女孩兒把脆弱敏感的一面展示給你,那麽你在她的眼中,應當算得上是相當親近的一個人了。

真的是這樣嗎……

許越低下了腦袋,隐隐感到臉龐在發熱。

就在這走神的當口,他卻忽地撞上了一具柔軟的軀體,擡頭看時,才發覺羅弋不知何時已然停下了腳步,定定地看着前方,神情卻很警惕。

許越也順着她的目光瞅去,只見剛剛看見的少女正面無表情地站在牢門之前,看樣子是等着守門的壯漢為她把門打開。

牢門輕輕地拉開一條縫,但這已經足夠了——羅弋能夠清楚地看到,沈葉和任遠被關在裏面,雖然只是一晃而過,但她已然來不及多想,松開許越的手便沖上前去,在少女身後一個頓步剎住,拿出匕首便抵住了她的脖子。

但她太過心急了,竟然忘記了身後還立着那個壯漢呢——眼下他笨拙地轉過身子,對着羅弋緩緩地擡起了笨重的大手。

“住手!”

伴随着一聲斷喝,許越抱住了壯漢把他掀開,朝着他的臉便給了一拳,那大漢被打得一個趔趄,轟然倒地,細細小小的塵土随着這一倒飄了起來,紛紛揚揚。

“我們弄出動靜來了,得速戰速決!”許越轉過身來對着羅弋說道,神情有點兒緊張。

羅弋點點頭表示贊同,抄起少女把她給丢在了大漢的身上,又扯出一條繩子來把他倆捆緊,問許越借了兩張紙巾揉成團,一人嘴裏塞了一個。

辦完後,她牽過許越的手快步奔下階梯,到達底端的那一刻他們看見了,沈葉和任遠各懷心事坐在牢房中的模樣。一見有人來了,他倆不約而同地向着這邊投來目光,發現是羅弋和許越之後,兩人的眼裏登時現出了欣喜的光亮。

作者有話要說: 啊,不行,我不能這樣越來越遲……/(ㄒoㄒ)/~~

☆、第④⑤章

“羅弋!”

沈葉扒着欄杆,沖羅弋拼命地揮手,一臉興奮。

也是呢,饑寒交迫地被困在這兒好幾天了,這忽然間就見到了朋友,心裏總歸是有點兒高興的,更何況羅弋對沈葉來說,可是有着特殊的意義呢——在最絕望痛苦沒有依靠的時候,是羅弋陪着她安慰她,還給她買面包吃的啊。

羅弋到了沈葉跟前,臉上現出了笑意來:“看見我這麽高興啊?”

“嗯!”沈葉笑得眼睛也變得彎彎的,“因為我總覺得,你身上會有吃的嘛!”

原來是餓了,不是因為想念自己啊……羅弋帶着些許無奈回頭瞅了一眼,卻發現歪打正着的,那送飯的女孩和壯漢雖然剛剛被他們打翻在地了,那菜肴竟是特給面子的完好無損,一時喜上心頭,拍了拍許越的肩膀扔下一句“開牢門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就轉過身三步并作兩步地朝着牢門口奔上去了。

許越沒明白羅弋打算幹嗎,但是仔細一想,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速戰速決,剛剛弄出了那麽大動靜,他們的處境應該不會安全了,于是趕緊借力弄斷了鎖,拉出沈葉和任遠便帶着他們一路小跑,很快就出了地牢,把門在身後輕輕關好。

羅弋就在門口,警惕地觀察四周的動靜,正奇怪着怎麽沒有追兵跟來,卻發覺他們仨已經上來了,趕緊把手裏的飯菜遞給了沈葉,笑道:“來,餓壞了吧。”

喬寒雖然有野心,但還不算卑鄙,應當不會做出在飯菜裏下藥的事兒,所以羅弋覺得還是可以放心地把飯菜遞給沈葉吃的。

而沈葉呢,是的确餓得都有些站不穩了,眼下見了這熱氣騰騰的飯菜,眼睛裏都有些放光了,接過來便開始狼吞虎咽,滿懷感激地對着羅弋說道:“羅弋,你可真是我的天使!”

任遠鄙視地斜了沈葉一眼:“我發現你這個女人真的很沒良心诶,誰給你吃的就倒戈向誰啊,我在這倒黴地方陪了你這麽久,也算是難友了吧,你有吃的……不會分我一點兒啊!”

“喂!你還有沒有點兒風度啊,居然跟女生搶東西吃!”

一旁的許越看得有些發愣,轉向羅弋說道:“你們這樣悠閑沒問題嗎,居然還有工夫喂飯,不怕再被他們抓住啊?”

羅弋笑了笑:“不着急。我觀察了好久了,一直都沒有人往這邊來,今天這城堡的防衛似乎有點兒松懈呢……不過正好,這樣我們去拿密卷的時候,受到的阻礙也能小一些。”

許越無奈地把手往胳膊上一搭,道:“真拿你沒辦法啊……”

看樣子沈葉和任遠算是用餐結束了,于是羅弋便開始帶路,衆人跟着她七彎八拐地繞着走,一直到了一扇鐵門前才停下,角燈的光亮打在這暗灰的門面上,滲出一種詭異的陰森感覺。

許越擡頭看了一眼,帶着些驚駭道:“羅弋,這裏不是……”

羅弋點了點頭:“嗯……可是,我覺得這是最有可能的地點了。”

雖說這裏是她自返生以來第一次受挫的地方,可她總覺得像喬寒那樣心思缜密的人應當不會放任密卷離開自己身邊,而如果沒有密卷的吸引,那時自己又怎麽會義無反顧地推開這扇鐵門沖進去呢……

也許現在破門而入免不了要跟喬寒有一場争鬥,但是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羅弋從袖中取出了那柄銀色的匕首來,思索着等拿到完整的密卷一定要好好發掘這匕首都有什麽招式,下回就不會落敗得如此狼狽,否則現在即使有一半的密卷,也是怎麽也沒法定下心來研習呢……

她越想越覺得心思凝重起來,轉過身去對着衆人囑咐道:“一會兒進去,我和許越負責攻擊,任遠跟沈葉,你們保護好自己就好。我們大家都要努力,不要成為彼此的拖累,明白嗎?”

“嗯!”

羅弋沖許越揮了揮手,道:“撞門吧。”

許越深吸一口氣,像是蓄了好大一股力,額頭上因之而聚起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他将手抵在門上,忽地就一發力,伴随着一聲巨響,那鐵門竟轉瞬坍塌,成了地上的一堆廢鐵。而在這碎片翻舞的間隙中,羅弋似是能看見數不清的人影被這響動驚得轉過身來,不過對她來說,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喬寒那驚詫到幾近僵滞的面孔。

她大喝一聲向上躍起,腳尖掠過幾個人頭,一個翻身沖到喬寒面前,借着巨大的沖擊力将她撲倒在地,利落地抽出匕首抵住了她的喉嚨:“乖乖把密卷交出來吧,喬寒。”

喬寒張着嘴,像是依舊沒有反應過來似的:“你……你……什麽時候……”

她這麽一說羅弋倒是想起了那天自己遭受的羞辱來,一時怒氣便蹿上心頭,引得她發狠應道:“是呢,也許現在,我該出出那口惡氣才對呢……反正你命硬,等臨死時再問你密卷在何處也不晚……”

說罷,她舉起匕首就欲下手,卻猛地被一把飛來的劍“咚”地一聲彈開了。

“什麽人?”

羅弋一個翻身靠牆,警惕地朝着近旁的一個陰暗角落回過頭去,直覺告訴她那裏有人。

果不其然,一個穿着一身白衣的女孩兒從中走出,不慌不忙地拔起了插在地上的劍,将它護在了喬寒的身前:“不準對她出手。”

羅弋一眼就認出了面前的這個女孩兒,不由得恨恨回道:“又是你!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自己的目的只是為錢而已麽?怎麽,現在也心甘情願地做起喬寒的走狗來了?”

雲棠本還是在為姐姐為喬寒所困的事情煩心,眼下被羅弋這樣一說,登時覺得所有的負面情緒像井噴一樣爆發開來,幾近将她吞噬,于是回過身去沖着那些呆立着的傀儡大聲吼道:“都動起來啊,我他媽的平時都白訓你們了是不是?傻愣在那兒幹啥,等着人家把你們拆解是嗎?”

羅弋這才想起剛剛自己進來是看見了好多人影的,這會兒反應過來了——那些都是沒有人的指揮就不會動彈的傀儡人,所以……剛剛喬寒是在研究這個嗎,才能讓自己這樣輕易就給打倒了?

但沒有時間再細想了,眼下那些傀儡人聽到雲棠的命令,眼裏發出了幽幽的綠光來,像是行屍一般朝着他們一步一步慢慢圍聚過來。

“雲棠,你!”喬寒看起來很是心疼的模樣,“現在……還不到時候啊!”

“不到時候?……可是,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不是麽?”雲棠轉過臉來,神情很是冷漠。

喬寒垂下腦袋,狠狠地沖地面打了一拳。

羅弋将身子朝地面一倒避開那些傀儡的攻擊,從地上抄起了匕首來,一個翻身立起身子在許越他們所在的地方停下,道:“大家盡量呆在一起,別怕!”

但是話音剛落,一個傀儡人率先靠近羅弋身邊,虧得沈葉提醒,羅弋趕緊轉過身搭住它的肩膀向上一躍,匕首随之落下,漂亮地下了它一條胳膊來,那傀儡發出凄厲的一聲號叫,便如壞掉的泥塑般崩裂了,轉瞬便化為了粉末。

羅弋舒了口氣,掉轉過身子來開始收拾下一個。

許越因為有了意念的力量操作起來也是如魚得水,很輕松地便解決了近前的幾個,還順帶把偷襲沈葉的傀儡也給幹掉了。

沈葉心懷感激地沖着許越點點頭,轉過眼去瞅任遠,只見他借着風力把傀儡人擲到空中,操縱着它們相互磕碰,似是玩得很過瘾的樣子,沈葉不由得暗暗挂汗,心想着男生果然都是幼稚。

觀察着這邊的戰況,雲棠轉向喬寒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啊?今天好像不管是你還是那些傀儡,看起來都格外的弱呢。”

“到底是陶土做的不中用,但更重要的是……”喬寒把頭埋得更低了,一臉的不甘和懊悔,“他們沖進來的時候我正在潛心研究這種新型的傀儡,這過程最忌諱有人打擾……”

是的,若是完成了的話,自己和傀儡的攻擊力都能同步提高數成,但是若是被人打擾而致中斷,則有淪為廢人的風險……

怪只怪自己太輕敵大意了,萬萬沒料到他們竟會逃出來……

喬寒心裏登時一陣陰冷,擡起頭來問道:“雲棠,你記得我們的約定的,對吧?”

“記得記得,”但雲棠可不知道這時的喬寒是多麽虛弱的情況,只漫不經心地應道,“但是你看,他們現在已經快要把你的傀儡全部幹掉了哦,憑我一個,可對付不了他們這麽多人呢……”

“沒關系,只要你能帶我離開這裏,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

“是嗎?那就放了我姐姐……”

可雲棠還沒來得及說完,便感覺到脖子上橫上了一個冰涼的物件,緊接着便看見羅弋在對着她陰恻恻地笑:“你苦心訓練的人偶,看起來也不怎麽樣呢。”

但雲棠卻很無所謂地笑了:“你要殺了我麽?那,你永遠也別打算知道密卷在哪裏了哦。”

☆、第④⑥章

見羅弋的表情看起來像是有所松動,雲棠趕緊抓住這個機會趁熱打鐵:“咱們就以密卷為交換條件,你放了我跟喬寒,怎麽樣?”

羅弋瞅了瞅喬寒,又調回目光來看看雲棠,沉思了片刻才回應道:“再加一個條件——把金枝交出來。”

雲棠輕輕撥開羅弋的匕首,走到喬寒跟前蹲下,壓着聲音問道:“喬寒,拿金枝和密卷換你一條命,不虧吧?”

金枝對于喬寒來說倒是無所謂,可是要把密卷交給羅弋,她的心裏到底還是有些不甘,但就現在的情況看來,她自身也是難保了,于是只能撇過眼撂下一句:“哼,随你。”

“喲,這可随不了我呀,畢竟我也不知道金枝和密卷藏在哪裏呢。”

“你真能保證帶我離開這裏?”

“別的不敢說,這個可以。”

聽到她這樣回應,喬寒才揮手示意她貼近,把詳細的地點和信息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雲棠站起身子,轉向羅弋說道:“密卷就在這城堡最深處的那個帶石門的房間裏,你打開裏面的紅木抽屜就能看見了。至于金枝嘛……問問你身邊的這位小哥就能清楚了。”

說罷,她把兩只手掌手心相對着一擊,白色的煙霧便從其中升騰而出,嗆得衆人連連咳嗽不止。待這煙霧消散褪盡之時,哪裏還有雲棠和喬寒的影子。

許越向前跨了一步,臉上的神色似是略有不甘:“羅弋,這樣放她們走真的沒問題嗎?”

“先拿密卷吧。”羅弋皺着眉,抿了抿嘴唇,“也沒必要結那麽多仇人。”

“你和那個金枝……算是仇人嗎?”

“嗯。她跟喬寒可不一樣。像金枝那種卑劣的女人,才沒有資格做我的對手。”

說到這兒,羅弋長出了一口氣,似是努力要讓自己平靜下來:“我本來還以為密卷會在這裏的呢……真是,沒想到居然會失算……”

“那,咱們現在就出發去拿密卷吧……”

可聽到許越這樣說,羅弋卻忽地擡起了頭來,眼神裏藏着的情緒看起來很複雜:“剛剛那個雲棠說你知道金枝在哪裏?這是怎麽回事?上次她跟你,究竟……”

許越登時臉紅了,着急忙慌地想把話題給岔開:“沒啦,我們之間怎麽可能發生什麽呢……來來,沈葉、任遠,趕緊跟上去拿密卷啊,掉隊了可就不等你們咯!”

看着他急急忙忙扯着任遠和沈葉跑遠的樣子,羅弋抱起了胳膊來,眼睛眯成了窄窄的一條縫:“很詭異呢。”

喬寒的城堡處在的位置十分荒涼,也很偏僻,雲棠背着喬寒跑出了好一段距離才勉強抵達了一個相對來說還算開闊的場所。

雲棠擡起頭來望向天空,這才發現不覺中已是深夜了,幾顆孤零零的星星挂在夜空之中,像是迷路的小孩,又像是垂淚的眼睛,伴随着隐隐約約幾乎不見的月光還有那萦繞在枝桠中凄冷的鴉啼,似是要把夜的寒冷凄清給揉進人的骨髓裏。

雲棠漸漸放慢步子,在一棵大樹前停下腳步,把喬寒從身上放了下來,俯下了身子朝向她問道:“現在你安全了,能把我姐姐交出來了吧?”

喬寒擡起頭來,笑得坦然而又陰森:“我怎麽舍得把你姐姐放在這麽危險的地方呢,這要是出了事兒,可不就對不起你了麽?”

不知怎地,此時她臉上的笑和那慢悠悠的語氣都讓雲棠感到莫名的惱火,她一把揪住喬寒的衣領把她給提了起來:“少這樣假惺惺的了!說,你把我姐姐關在哪裏了?你要是敢騙我的話,我一定會叫你死得很難看!”

“雲棠,你說我怎麽也好我都無所謂,可是我喬寒從來就沒有騙過人。如果你能把手松開,再把态度放尊重點兒,我自然會把一切清清楚楚詳詳細細地告訴你。”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雲棠才意識到自己下手是有些過重了,于是松開了喬寒,在她整理衣服的當口坐下了,嘆了口氣說道:“好。我就聽聽你怎麽說。”

喬寒順了順頭發,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你是被我複活的,所以你該明白,你的姐姐,也是起死回生的狀态。但是她和你不一樣,她死時,身體是完好的,因此只要直接召回她的靈魂就可以了。對我來說,唯一在意料之外的事情便是,你姐姐的體質居然這樣的弱,哪怕召回了靈魂,也是那麽纖纖細細的一縷,随時都有斷氣的可能。雲棠,你當初究竟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啊,看起來對你姐姐的打擊,可不是一星半點呢。”

“少廢話,別扯這些無關的事兒。”

“唉……這樣弱的體質,即使我讓她回到了年輕的時候,她的情況看起來依舊不容樂觀。所以無奈之下,我只能把暗夜陣的力量注入她的體內,以此來維系她的生命。我會遵守承諾告訴你她在什麽地方,但是你不可以帶她離開那裏。只有我安排的人才能給她提供能量的供給,而如果這供給一斷,你姐姐可立馬就要咽氣了。”

雲棠憤憤地沖地面擊了一掌,怒道:“喬寒,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牌哇!”

“過獎,過獎。”但喬寒看起來完全不惱,只繼續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你的姐姐現在在‘風樹島’上,那裏春光明媚、繁花似錦,最适合給她這樣孱弱體質的人調養生息了。啊,你大概不知道路線……那麽你現在就回城堡去吧,在藏着密卷的那個房間找到搖扇的仆人,把這塊玉給她看,告訴她你要去‘風樹島’,她自然會為你帶路的。最後一件事……你姐姐大概不會認識你現在的這副模樣,但姐妹相認,本來就不是該由我操心的事兒,不是麽?”

“不用你說我也明白!”雲棠劈手奪過喬寒握着的那塊玉,小心地看了又看,仿佛它随時會碎掉似的。

“雲棠,你可別想就這麽跑了。”喬寒又拿出了一只鈴铛來,伸到雲棠的跟前晃了晃,“別忘了你還是我的仆人。聽到這鈴铛的聲音了麽?不管你身在何處,只要你聽到這個聲音,就必須立刻出現在我的眼前,明白麽?”

雲棠自是有些不情願的,依她的本性,她應當會讨厭這樣的束縛的,但眼下姐姐在喬寒的手中,她也是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她站起身來,悶着一口氣漸漸走遠,往事一幕幕漫上心頭來。

說起來自己前一世真算不上是什麽好人,劣跡斑斑、聲名狼藉,因為太頑劣了連父母都抛棄了自己,轉手就把自己賣給了別人,但姐姐卻對自己不離不棄,時常偷偷從家裏跑出來帶點兒好吃的好玩的來探望,從來沒有半點兒嫌棄的意思。

但不知是不是姐姐的衣着光鮮和溫柔大方更襯得自己卑微渺小,那時的自己,總對姐姐懷有一種莫名的惡意。

雖說一開始還因着對于家裏的思念而接受姐姐的好意,可後來父母的不聞不問和在府裏主人對她的各種欺淩打罵讓她心裏的仇恨滋生蔓延,日益茁壯,她愈發感嘆世道不公,對姐姐的嫉妒和憎惡也日益增長,終于在一個下着瓢潑大雨的日子爆發了。

她打翻了姐姐帶給她的食物和消遣用的小玩意,面無表情地看着姐姐捂着臉哭着跑遠,那一刻她對自己說,這下再也沒有需要挂念的人了,于是在心裏開始謀劃報複主人的計劃來,後來竟一點一點地付諸實施了,直到自己生命終結的那一天到來……

她甩甩腦袋想要驅散這些讓她難過的念頭,卻漸漸地把腦袋埋低了。

“姐姐,對不起。”她輕輕地說道,眼淚忍不住就下來了。

見雲棠走遠了,喬寒收好鈴铛,費力地挪動身子想要靠近那棵大樹歇一歇,調理一下心氣,卻一個沒抓穩跌在地上,這才發現這裏是一個隐藏的陡坡,一時身子不受控制,飛快地向着山崖就滾了下去。

“為什麽……”喬寒驚恐地睜大了雙眼,“我怎麽……連抓住地面的力氣都沒有了,難道說……”

剛剛的那種陰冷感又漫上心頭來,引得她一時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竟昏了過去。

有了剛剛雲棠的指示,找到那個帶石門的房間便成了一件簡單的事兒,四人很快便抵達了目的地,臉上默契地現出了笑意來。

羅弋上前一步伸手一推,那石門便徐徐打開了,就如同是虛掩的一般。随着門漸漸退到一旁,後頭現出了那個紅木桌子來。

羅弋興奮得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沖着衆人招手示意他們跟進,自己也急急地向着那桌子奔去,卻在碰到桌子的那一瞬下意識地向右一瞥,臉上的表情便随之變得像是僵住了一般。

她這一停引得許越差點兒撞上她,趕緊扶住門框才穩住身子,卻不由得是有些納悶:“怎麽了,羅弋?”

“啊,沒什麽……”

羅弋目不轉睛地瞅着站在角落裏的那個女孩兒——她實在是有些怪異,眼簾低垂,手裏搖着一把細細長長的扇子,就那麽機械地一下一下扇着,就好像是古畫裏搖扇的丫頭一樣,而她看起來……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羅弋他們的到來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改完了~ (∩_∩)

☆、第④⑦章

這時候沈葉他們也擠進屋子裏來了,幾乎沒有疑問地,他們的目光也被那女孩兒給吸引住了。

沈葉湊上前,伸手在女孩兒的眼前晃了晃,見她仍舊沒有反應,不由得疑道:“是假人嗎?”

任遠斜了她一眼:“這城堡裏不全是這樣的人麽,不值得大驚小怪吧。”

眼見兩人又要開始較勁了,羅弋一臉淡定地從他們中間穿過,走到紅木桌子前一伸手便拉開了抽屜。

雲棠沒有騙她,剩下的一半密卷果真就在裏面,安安靜靜地躺着,完好無損。

“這樣就收齊了。”羅弋從懷裏掏出剩下的密

第 44 章 :突破

果然,這本天書就是給禦靈師的遺留物麽?

赫連城擺擺手,“太晚了,早點休息。”

獨孤驚鴻一門心思在天書之上,這天書上面的文字根本不是現代所用的文字,但這點難不倒獨孤驚鴻。之間作為南國的守護者,獨孤驚鴻不能離開自己的宮殿,百般無聊的時候便研究過地書,沒想到無意間她竟然看到了地書上面的字,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她還是将那幾行字牢牢記住心裏。

逆轉,重生之術!

這也是獨孤驚鴻能将魂魄複生到這個身體上的原因。

不得不說,這一招實在太強悍了,居然可以躲過地府的追蹤從而重生。

獨孤驚鴻有些惋惜當初自己瞎了眼,居然會将那麽寶貴的東西交給段祈玉。

不過還好,老天補償了她。

“天之道,禦下萬物……”突然,從書上爆發一陣璀璨的藍色光芒,那熾烈的光芒,一下子将獨孤驚鴻帶入了另外的一個世界。

宮殿中只剩下了一本無字天書。

“這是?”獨孤驚鴻被天書拉進了一個孤島之上,周圍海水環伺,水天一色。

沒有生機,整個空間都是死物。

“天,這就是天,絕對不是你們人類充滿污穢肮髒的地方!”夢境中的那個男人再次出現,這次他沒有穿上铠甲,一身天衣,絕白無塵,俊逸缥缈。

獨孤驚鴻轉身,四目相對,剎那間獨孤驚鴻竟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男子笑盈盈地看着獨孤驚鴻,道:“不錯,能找到天書也證明你我有緣。”

獨孤驚鴻眉心一挑,反問:“有緣?前輩我們才不久見過啊!”

那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意笑道:“這裏只是我留下來的神識,等待有緣人的到來,将天道傳授之後,天書世界也就消亡了。”

獨孤驚鴻算是聽明白了,她看到的不過是那位前輩留下的幻影而已。

“天的力量是什麽你知道嗎?”

獨孤驚鴻想了想,搖搖頭。

“人們為什麽敬仰天和鬼神?”

“神賦予生命,天賦予生存,鬼剝奪生命。”

獨孤驚鴻恍然,生存的根本不就是修靈師的五行麽?赫連城的靈力屬性是水和土,而奧義是木和雷。

“對,就是五行!”那人仿佛能看穿獨孤驚鴻的心事似的。

獨孤驚鴻失望地搖頭,這具身體沒有靈脈,她的力量也根本不是五行的任何一種,不過是從惡魔和僵屍身上掠奪來的。

“你從那日死後生命本該魂歸地府,你用了我的力量之後魂魄早已被六道摒棄消除,也就是說在自然法則上已經沒有了你這個人的存在,所以六道五行的力量你自然是不能用的。”

聽到這個解釋,獨孤驚鴻總算明白過來,難怪獨孤驚鴻這個身體沒有靈脈,說白了她在三界就是一具活僵屍而已。想到這裏,獨孤驚鴻的心冷了半截,得到力量不能利用,那她還不如死了呢!

“六道的力量在我們面前不過是小螞蟻罷了!”那人不屑地道,說罷素手一番朝海中打了出去。

轟!

海浪翻滾,激起萬丈之高朝岸邊拍去!大地受到劇烈的撞擊,不斷地顫抖,如果不是那人張開了結界,獨孤驚鴻幾乎被海浪卷走。

一朵朵浪花如怒龍一般連續席卷而來,所到之處山上皆被粉碎。

好驚人的力量!獨孤驚鴻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六道的力量在我們禦靈師眼底不過是傀儡罷了!”

那人回眸見孤獨驚鴻還沒回過神來,笑着問道:“如何?是想重新回去做修靈師?高高在上的神女。還是入我禦道一門?”

獨孤驚鴻回過神,單膝跪下,“求前輩教導。”沒人不願主宰命運,而被命運主宰的。

那人颔首,在心裏道:“孺子可教也!”虛附了一把讓獨孤驚鴻起身。

“這本天書記載的力量和你現在用的類似,不過更完美的是,複制。将對方的力量變成你的力量,主宰對方的力量。”話音一落,突然天地失色,原本還是晴空萬裏,突然電閃雷鳴,一朵龐大的黑雲欺壓而來,天地頓時陷入了一片黯淡,整個天上都布滿了閃電,無邊的雷電形成一大片可怕的黑色旋渦。

“獨孤驚鴻,要駕馭天地,就要打敗天地!想要突破,自己去争取吧!”說完,那男人化作一道光一閃而逝。

雲層中蒼龍咆哮,還沒等到獨孤驚鴻反映過來,那龍雙眸神光熾烈,巨大的尾巴豎直劈來,無匹的威勢驟然爆發,周身金色鱗片寒光閃爍。

頓時,整個空間遭受到巨大力量擠壓,變得扭曲起來,周圍空氣都停止流動,一股可怕的威壓降臨。

獨孤驚鴻被吓的不敢動彈,這龍是金龍,比起赫連城的神龍還要高一個等級,天下有九等神龍,以頭多為尊,顏色越鮮豔的龍越強大,雖然只看到一個頭顱,但金色已經是龍皇級別。

別說是這樣的龍,就算是赫連城的神龍她就算全力以赴也不能撼動分毫啊!

“前輩——”獨孤驚鴻剛要求救,一道閃電直劈過來,來不及多想,獨孤驚鴻舉刀抵抗,将全身的力量聚集于刀身,竭力一揮。

轟!

兩股力量碰撞,爆發出一聲雷鳴般的大響,天地都在震動,一黑一白兩道極端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旋窩,旋窩被強勁的力量沖擊旋轉開來。

突然,金龍扭動身子,腳踏黑雲,張口吐出一個黑色的火球,頓時,一股浩瀚無匹的威壓沖擊而來,将旋窩朝獨孤驚鴻席卷而來,旋窩與黑色的火焰混為一體,在天空形成一股股可怕的火浪席卷而來。

無匹的威壓将獨孤驚鴻直接震飛,旋窩邊緣的強光旋轉飛舞,如洞穿蒼穹的神劍,所到之處皆化為灰燼,獨孤驚鴻身上的死神铠甲被強光掃過,瞬間斷裂開來。

碰!

獨孤驚鴻的身體如風筝一般,被強風掃過,不斷地朝後飛逝,周圍山峰一個接着一個倒塌。

“噗!”身體被鑲嵌在堅硬如鐵的石縫之中。

血液在胸口翻滾,五髒六腑像是移了位置一般,死神刀突然斷裂開來。

撲通!斷開的刀滾進大海之中,瞬間消失。

獨孤驚鴻絕望地看着天空,神龍巨大的身子還在雲層中滾動,旋窩還在空中不斷地旋轉,無匹的威壓朝四周散開,周圍的山峰一個接着一個爆炸,利劍一般的強光刺破蒼穹,依稀可見天界祥光,大地被劈裂開來,魔氣破地而出。

血液不斷地從獨孤驚鴻的口中湧出,耳邊只剩下嗡嗡作響。

四肢被亂石壓住,根本動彈不得,眼看那旋窩越來越大,不遠處肉眼能看到的山峰已經被穿透化作一堆碎石。

獨孤驚鴻咬碎銀牙,慘笑着吐血。

“就這麽死了,那我也不配叫獨孤驚鴻這個名字了。”一聲長嘯,耗盡丹田中最後的力量震飛壓在身上的亂石,舉起斷刀朝那旋窩中心劈去!

拼了!就算是死也絕對不會像個懦夫一樣,她獨孤驚鴻從來都是堂堂正正!

無匹的力量從獨孤驚鴻體內洶湧而出,全部灌入手中斷刀內。死神刀似乎感覺到了主人死亡前的絕望,頓時斷刀迸發驚人的威勢,一道震撼絕倫的刀芒朝旋窩中心斬去!

“轟!”

斷刀鋒芒穿透旋窩,刀芒化作一只巨大猛獸,猛獸咆哮間将那旋窩吞入腹中。

旋窩入腹,整個猛獸的身體白光熾烈,獨孤驚鴻手中的死神刀劇烈顫抖,一股暖流從刀中朝獨孤驚鴻的經絡湧去。暖流所到之地傷口立刻複原,貫通丹田,力量源源不斷地送入丹田之中,形成一顆花生米大小的五彩精石。

“結丹期!”

獨孤驚鴻驚喜萬分,她終于突破了!

修靈師結丹有七種顏色,她從前的丹是黃色,已經是極品中的極品,這顆七彩丹在修靈界可謂是仙品了。

猛獸重新回到斷刀之中,刀得到了巨大的力量,更加顫抖不止,刀身延長,将斷裂的部分恢複。

刀芒越發熾烈,如烈陽一般照耀着大地,獨孤驚鴻握着寶刀朝地面對着裂開的大地一揮。

轟隆隆!

萬丈刀芒如閃電一般橫掃而過,魔氣瞬間蕩然無存。

刀發出蜂鳴一般的聲音,一股強勁的力量在刀中不斷壓縮,獨孤驚鴻感覺到那股無匹的力量已經壓縮地不能在壓,仰面看着天空中咆哮的神龍,冷笑一聲,大喝一聲,舉刀朝神龍砍去!

那神龍也不甘示弱,張口吐出九個與之前同等級的黑色火球,黑球雷電滾滾,閃電交織。九個力量形成包圍的局勢,恐怖的力量排山倒海一般朝着獨孤驚鴻席卷而來。

同時,獨孤驚鴻砍出的鋒芒帶着浩浩蕩蕩的無匹能量朝神龍飛閃而去。

轟!兩股力量再次相撞,交織,越熾越熱。

處在風暴中心的獨孤驚鴻面色沉重,冰冷的眼神之中閃過一絲嘲諷,又是一刀揮出。

兩股交織纏綿在一起的力量被刀身吸收,再一次爆發。

轟隆隆……

一陣恐怖的轟鳴聲響起,煙霧四散夾雜着片片金光。#####

第 23 章 :食堂暗殺

“白啓,你沒事吧?”

努力将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着黃沙之中的兩個人,不對,兩個鬼,我大喊了句。

或許是風太大了,模糊了我的眼睛,或許是黃沙舞動的太厲害,降低了我的聽力,我竟然沒有聽清楚剛才發出慘叫的是誰。

空氣中,漸漸彌漫了鮮血的氣息,我整個人都開始慌了。

“不要……”

大聲的叫喊,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忽然變得很是慌亂。

“你怎麽了?”

感覺有人推了推我,擡起頭,就看到劉純兒正一臉震驚的盯着我看。

感覺到不對勁,我打量了下四周圍,就發現整個食堂的人都在盯着我看,而我正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年前是我的飯碗。

“怎麽了?”

沒有回答劉純兒的話,我在看了下周圍的情況之後,坐了下去,詢問劉純兒,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一瞬間就變了樣子。

“你問我怎麽回事?我還想問你到底是怎麽了?好端端的在吃飯,就直接趴在桌子上,都快吓死我了,剛推了下你想要問問怎麽回事,你就猛的站了起來。”

賞賜我兩個大大的衛生球,劉純兒看着我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緊緊皺着自己的眉頭,我整個人都是一種不可思議的狀态,剛才的一切到底是夢還是真實?又或者是我的幻覺?

可是,那麽真實,倘若是夢或者幻覺,為什麽我對于現在的真實沒有一點印象?

我是怎麽到食堂來的?我又是怎麽打的飯菜?倘若我的進來和我幻覺中的記憶一樣,那麽,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

“你又在發什麽呆?”

看到我半天不說話,劉純兒再次推了推我。

“沒事,吃飯吧。”

拿起筷子,漫不經意的扒拉着飯菜,可是為什麽,我依舊是感覺到飯菜裏面有一股淡淡的血腥的氣息?

低頭看了一眼,筷子直接就掉落在了地上。

巧合,這一定就是巧合,為什麽我飯盒裏面的就是糖醋排骨?

我現在開始懷疑,印象中的那些,究竟是夢還是現實了,倘若是現實,那麽,為什麽偏偏是我?

對了,記得外婆說過,我的體質特殊,但是,爸爸和二爸他們不是已經用自己的姓名暫時掩蓋了我的命格麽?應該不會那麽快就失效。

“你到底是怎麽了?怎麽感覺你今天一整天都是心不在焉的狀态?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我慌亂的樣子又怎麽可能不被劉純兒所發現,只見她特別嚴肅地将筷子放在了桌子上,扭頭看着我問了句。

“沒事。”

努力按耐住自己狂跳的心髒,故作平靜的看着劉純兒。

“算了,既然你不願意說,也就罷了。”

本來我以為劉純兒一定會纏着我問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畢竟她的好奇心還是挺重的,但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她竟然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繼續追問下去,我也在自己的心裏面暗自松了一口氣。

低頭看着自己面前的糖醋排骨,我是怎麽樣都下不了手,打算給玉嬌帶點的想法也消失殆盡。

到最後,随意打包了點飯菜,就回宿舍了。

“姐姐,你們回來了。”

剛剛推開宿舍門,玉嬌就蹦跳跳地跑了過來,看到了我手裏面的飯盒,整個人都變得激動。

當看到狼吞虎咽吃飯的玉嬌,我不禁在自己心裏面暗自心疼。

在家的時候,玉嬌根本就被寵成了一個小公主,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現在看來,她一定是餓壞了,但是由于驚吓不敢出去,所以才會這個樣子。

這麽想着,我鼻子忽然就有了一種特別酸的感覺,非常想要流淚。

“慢點吃,不着急。”

看到玉嬌被噎住了,我便趕緊拿出來一瓶水打開瓶蓋遞給了她。

都是可憐的孩子,造化弄人,天道不公,以萬物為刍狗,和人生做着游戲。

“怎麽了?”

正當我暗自感慨的時候,外面卻着傳來了警笛長鳴的聲音,玉嬌埋頭苦吃的頭擡了起來,嘴巴裏面還塞着東西,納悶的看了看外面問了句。

“不知道,估計是早上的案子又來調查了吧。”

我随口說了一句,畢竟早上已經死人了,警察來調查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奧。”

聽到了我的話之後,玉嬌低下頭繼續吃飯。

看着玉嬌吃完飯之後,劉純兒提議帶玉嬌去看看我們的學校,我想了下之後,便也就同意了。

就算是擔心,也不能限制了玉嬌的自由,總是把她局限在這一個狹小的宿舍裏面終歸是不行的,倒不如帶她出去散散心,緩解一下自己的心緒,也總比待在宿舍裏面總想起來那些傷心事要強得多。

“好吧,那就出去轉轉吧。”

愛憐的摸了摸玉嬌的頭發,我可以很明确的看的出來,那一件事情,對于玉嬌的打擊也很大,不過也是,一夕之間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又怎麽可能不傷悲呢。

當我們三個走出去,看着校園裏面打打鬧鬧的人,也不禁暫時忘記了所有的不愉快。

“瘋了是不?你現在竟然還敢一個人出來,沒看到大家都是一起的嗎?”

就當我們正在學校的小花園裏面散步了卻是聽到不遠處傳來了一個女生叫喊的聲音,扭頭看了一眼就發現一群女生其中的一個指着拉着一個低垂着自己頭的女生在埋怨什麽。

這到底又是什麽情況?不就是早上出現了那一檔子事情,但是也沒有必要把他們吓成這個樣子吧?

我,劉純兒還有玉嬌三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神裏看到了納悶。

看來,早上的事情對于學校的同學們打擊都很大,不過也對,人非聖賢,又怎麽可能不畏懼生死呢?

害怕,倒也是人之常情。

“對啊,你現在竟然還敢一個人跑出來,知不知道,我們學校的食堂工作人員也死了一個,我看你還真的是不怕死。”

就當我們三個人搞不清楚情況的時候,其中一個女孩又說了句。

死……死人了???

第 26 章 患得患失

那年夏天的午後,永遠定格在記憶裏的少年愛人。那時的你打開了我的blog。長發的你伏在桌面休息,音樂延遲,發絲撩過音箱,當一首heyjude緩緩傳來。因為這一首歌,你說愛上了我。從此心跳的節奏開始為我一人舞動起伏。

這好些年過去了,物是人非已不是花好月人圓。記得我們之間的美好,卻忘卻了為何要争吵。是啊是啊,如果要我再遇見這麽一個人,我會好好學着去珍惜。

可不知,誰又會做了那個天涯無情客。

車子在安靜的開,王之夏在旁邊輕輕閉着眼。馬路上堵堵停停又偶爾順暢,堵起來的時候鳴笛連成一片,順通的時候一路飛馳。樓主時不時掃她兩眼,和着車裏輕緩的音樂她的表情恬淡閑适的安逸。

“一直盯着我做什麽?”王之夏睜開了眼,含笑的目光瞥過來。

被抓了個現形的樓主用一貫的厚臉皮蓋過了尴尬,“給你看看面相。”

“如何?”

“賣相不錯。”

王之夏微微嗔了眼,“伶牙俐齒的不做銷售可惜了。”

“謝謝老板對我的肯定。不過合同已經簽好,改不了了。”

“是啊。”王之夏輕輕一笑,轉而又道:“你想做銷售麽?”

樓主瞅她一眼,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趕走我?你這是違約,我不幹。可又一想,莫不是今天的事情惹得她不高興了?有點發怵,有可能,怎麽辦?

“算了,找個順手的助理不容易。”

“……謝謝你對壓榨我的肯定。”

她擡擡眼角,“明天就回去改合同。”

“王之夏!”樓主驀地上來一陣莫名的惱怒。

王之夏不作聲悠然地看着車窗外,彷佛她根本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你到底幾個意思能說清楚不?要用就用,不用拉倒!想開車門給老板扔下去……哼,這是她的車。我下去還不行嗎?樓主說到做到,綠燈一放行,前方不遠處找了個空地當即就停穩了車子,帶上了自己的東西立刻滾下去。滾,我要滾得遠遠的,趁着天黑翻越喜馬拉雅山讓你再也找不見我!

沒滾幾步,又等了一會兒,認命的回去了。

拉開她那一側車門,你不吃飯了?她好整以暇的看着樓主,我以為你不想讓我吃了。樓主深吸一口氣,想飙粗話送她一個屁字,我不止想讓你吃,我特麽還想把你拐家去天天陪我吃!可樓主只能微微一笑,下次我記得開車門!

她的身影在前頭走,樓主兩步的距離跟在後面有一種患得患失的神經質,她怎麽可能屬于我又怎麽能傾心于我。明明是兩個世界的人,樓主還是個女人。

爺爺的,好沮喪。腫麽破!

“幹嘛呢?”王之夏回身看着蔫頭蔫腦的樓主。

“啊?沒。”樓主趕過去沖女老板陽光燦爛一笑,“想你今天多給我發的一千獎金!”

王之夏默默瞅了瞅,道:“今天就照這一千吃。”

“……不成!怎麽的也得照我這一月工資吃,不差錢!”

“你确定?”

“嗯,吃沒了,我去你家蹭飯吃。”

王之夏笑而不語,筆直筆直的朝前走,看那架勢根本不想搭理樓主。服務員在前面領位置,樓主跟在王之夏身邊繼續閑磕牙,我吃的不多,真的不騙你,一頓一碗飯就夠了。而且我還會做飯,八大菜系按星期來還能多出一天。真的,不信我是吧?我在新東方和藍翔都學過,長在紅旗下的小能手最佳榮譽學員稱號,現在家裏還挂着校長和我的合影呢。這有句話說的好,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王之夏終于受不了的冷冷一扭頭,閉嘴!撸主閉着嘴巴彎着眼睛樂,扳回來一局。

“瑤瑤姐。”樓主笑眯眯的打招呼。

“我和瑤瑤姐都要餓趴下了!”王鈣插這麽一嘴,樓主撇撇他,今天姐姐高傲着呢不想理你。

“喲,這是怎麽了,笑得跟偷了燈油似的!”劉瑤在那打趣。

“看見你心情好。”

“啧啧,這小嘴巴抹了蜜。”

“對了,看看你們還要吃什麽?明明說要狠狠宰你一頓。”劉瑤笑着告密。

撸主斜眼瞅着王佳明這混賬玩意。他一把摟過撸主的肩頭,我這也是為了犒勞你,對不對?我們總不能讓兩個美女餓着。樓主丢給他一個贊賞的眼神,小明子此話有理一會兒下去領十兩銀子。說完雙手恭敬地把菜單給王之夏呈上去了。王之夏看着樓主淡淡吐出了幾個字,多少的。樓主先是一愣,然後立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應過來。

“一個月的!你要是覺得地方不夠,我讓他們再拖一張桌子過來!”

“哎哎,嚴重警告你們兩個不許脫離人民群衆!”劉瑤又眯着眼審視王之夏,你趕緊給我一個交代。

“她的意思是說,我們這頓晚飯照着她一個月的薪水來吃。”

“真噠?我要吃澳洲龍蝦!”王鈣機不可失的表達自己的想法。

“點!”樓主相當的壕。

王鈣樂的雙眼放光,再細琢磨了下覺得不對味,“滾,這特麽根本沒澳洲龍蝦連大閘蟹都沒!”

劉瑤笑眯眯的對樓主逼問,老實交代之夏給你漲了多少薪水?樓主這段時間跟她在網上也調侃上瘾了,八千,我等你一萬六挖我呢!劉瑤哼了哼,成交!二十四小時貼身助理。王鈣一邊吃一邊想着說,這不包養麽?有事助理幹,沒事幹助理。

王之夏和樓主同時瞪向了王鈣鈣。

然後樓主一巴掌就甩過去了,“我幹你!吃還堵不上你那張嘴!”

劉瑤笑得前仰後合,好半天緩過來繼續逗,“之夏,我挖你助理你不介意吧?”助理兩個字重音。

“不介意。你們談好了就成。”王之夏風波不起的繼續低頭翻着手裏的菜單。

“那你呢?”劉瑤又來問樓主。

樓主看着她,“……我尿急。”

一路朝着洗手間奔去。王之夏忒不厚道,助理也能說送人就送人的嗎!她這助理都能給聯合國秘書長當助理了!能不能有愛着點?就不能對助理有愛點嗎?洗手間出來,看見王之夏在洗手池那裏站定,正要洗手的樣子。樓主默默地站在她旁邊,默默的洗。差不多是同步的,樓主看着王之夏水流下面沖着的那雙幹淨素白的手,心念一動,按着泡沫又來了一大捧,嘩的一下全都抹王之夏剛洗好的手上了。

王之夏怔了一下,看看樓主又看看這一大捧潔白的泡沫,再看看樓主再看看手背上的泡沫。她冷着眼微微動了一步,樓主覺得不妙就想逃之夭夭。

“別動。”她低低命令着。

樓主拎着兩只水淋淋的爪子站住。她慢慢的越靠越近,就看她兩把精巧的小扇子似的睫毛在靠近,樓主的心髒有些不規律的亂跳。而後就見她嘴角微微上揚,泡沫塗過來半張臉!“真傻!”她輕輕着玩笑,點了點樓主鼻尖。樓主看着她再次洗幹淨了雙手,筆直俏麗迷人綽約的身姿遠遠而去。再看着鏡子中的自己,彎腰,洗臉,洗手。

回到座位以後,一大份熱騰騰的烤魚已經上好了。樓主默默的開吃涼菜,劉瑤說這孩子怎麽有點發傻。王之夏看了眼說最近工作多累到了。王鈣聽了這話立馬夾了一大筷子魚肉,快補補,你看你瘦得都成精了。樓主無趣的撇他一眼,剛吃到嘴又特麽被燙了。

王八蓋子我恨你,沒事給我獻什麽殷勤夾什麽魚!

“有那麽燙麽?”王鈣莫名看着樓主的仇視眼神。

“還好吧?”劉瑤也有點詫異。

王之夏看了幾眼,抿着嘴想說什麽又吞下了,拿着冰鎮的果汁的在喝。樓主卻分明瞧見她的雙唇碰到杯子的邊沿時微微露了個弧度。樓主用力的也拿着杯子喝一口,跟她含糊道,工傷,我記得着呢!王之夏眼帶笑意閃過,實行三不理政策,餐紙輕輕碰了碰嘴角,繼續優雅下筷。

“什麽工傷?”劉瑤對這打啞謎的舉動很好奇,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的左瞅又看的希望在樓主和王之夏的表情上能扒出點什麽解惑的。

“你上班被之夏咬了!”

第 30 章 章

第 30 章

蔣先生他們在楊沫回來以前就将商隊的所有東西都重新搬回了邸舍,如今等在鴻胪寺門前的便只有蔣先生一人了。

如今蔣先生提在手裏的,便就只有楊沫留在房裏的那些東西了。

“蔣先生,事情既然已經解決了,明日我們就再去拜訪一回京城的商會。”

楊沫跨過鴻胪寺的門檻,同蔣先生低聲叮囑,因為這樁刺殺的案子,他們在京城的行程耽誤了太久,原先如果談的順利的話,這會兒他們早就在回塞北的路上了。

蔣先生沒有接話,反倒看向了楊沫的身後。

“阿沫。”

“……”

楊沫看了看蔣先生的眼神,還是轉過了身看向跟了自己一路的沈書,或者也不能說跟着她,畢竟鴻胪寺才是他的官署。

“沈大人,如今刺殺案已了,這樁事情與我們商隊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之後……之後若是大理寺那邊有任何需要,我們随時可以出堂作證。”

楊沫讓自己的表情盡量的生硬一些,如今,她已經不該再同沈書扯上關系,過去的畢竟已經過去了。

可當看到沈書溫和卻看似多情的眸子時,楊沫還是不自覺了微微轉開了目光。

“阿沫,”見到楊沫終于轉過頭來看他,沈書溫和的眼中漾出了笑意,“商隊在京城的事情,我也可以……”

“沈大人,我想我先前已經同你說的很清楚了,我已經不是青州城的那個楊沫了,我不願,也不會回到過去。”

楊沫想,自己最終還是需要清醒地同過去作一個告別,“至于商隊的事情,我同蔣先生自己能想辦法,也不需要沈大人的幫忙。”

看着沈書的笑意在眼睛裏一點一點凝固,楊沫這一回沒有轉開視線,只是堅定地望着他。

時間似乎過去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間,沈書突然沖着她攤開了手,手上不知何時放着一只素帕紮的小貓,小貓歪歪扭扭的,看上去很是別扭,還能看出來紮小貓的人應當也是第一回做。

而素帕的顏色很淡,一看就是男子的款式。

楊沫看了一眼就撇開了視線,而面前的沈書似乎同樣固執,若是楊沫不接過小貓,他就不會讓開。

“沈大人……”楊沫垂眸看着地面,只是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一個人打斷了。

“沈書!你正好在這裏!快,同我進宮去!”

元叔段着急忙慌地從鴻胪寺中跑了出來,就連胸前的扣子還沒完全扣上,“聖上急召,一定是為了那勞什子的使官,快同我走!”

可是沈書動也不動,只是固執地看着面前的楊沫,楊沫的視線落到了地面上,略微發怔。

從這個角度,她能瞥到那只小貓的樣子,同沈書很像,溫和,固執,歪歪扭扭的身子卻始終朝向她,動也不動。

“行了,你快去吧。”

身後的蔣先生微微嘆了口氣,從沈書手中拿過了那只小貓,而一旁的元叔段見沈書的手有所松動,毫不猶豫的把自己一只肥肥的手塞進了沈書的手裏,一把拉過他就往鴻胪寺外一直等着的馬車上蹿。

楊沫在原地停了片刻,就往邸舍的方向走,如今商隊的人忙着運貨,沒有空的馬車多出來給她們,楊沫她們只能走去邸舍。

“小沫,你可以多給自己一些時間。”

*

清晨的邸舍內,楊沫最後一遍清點完後院的那些貨物,确定這幾日的耽擱,叫這些貨既沒潮也沒丢,這才放下了心。

她從那些貨物裏挑出了一塊樣式和光澤最好的皮貨,還有一盞在陽光下散發着熠熠輝光的多面琉璃燈出來,一件用麻布仔細包好,另一件放在了一個墊了多層軟布的木盒子裏。

一旁的方明也已經将今日要跑的店子名單塞進了懷裏。

“方明,蔣先生呢?”

楊沫今日一早出來就不見蔣先生,以蔣先生的性格,絕不可能忘記今天要去做什麽。

“哦,蔣先生方才說要拜訪一個舊人,先前老板你不在鴻胪寺的時候,那人還來幫襯過咱們,如今咱們脫困了,可不得好好的去感謝人家。”

“不過蔣先生說她很快就回來了,老板你不用着急。”

方明還想說些什麽,但邸舍外的蔣薇已經探着頭在外頭叫着方明的名字了。

“……行了,我知道了。”

楊沫推了推方明的肩将他推出了後院。

就前一回的溝通來看,那些商會的那些老頭子很古板,也許她還應該再帶些禮物過去。

商會帶來的那些貨品中,除了那盞琉璃燈,最精細的就是那盞白釉聯珠紋高腳杯了,拿來當個見面禮也不錯。

還沒等楊沫從層層疊疊的箱子裏找出那盞尚且還不知道放在哪裏的高腳杯,原先被她念叨在嘴裏的蔣先生先回來了。

“小沫……将軍過幾日興許要回京城,恐怕是為着前幾日那樁事。”

“這件事情裏的好些證物都同将軍府有關,林老将軍……”

楊沫頓了頓,從最裏面翻出了一個小盒子,轉頭看向了身後一臉別扭但還有些擔心的蔣先生。

“老将軍昨日就進宮了,聽說今日還未出來。”

将木盒子放在箱子的上邊,楊沫靠在箱子邊上,手指輕輕地劃過箱子上的縫隙,仔細地思索了一番這幾日發生的事情,昨日的公堂對簿應當是沒有什麽破綻的,即便是有……

她突然笑了笑,将手上的小盒子放進了蔣先生的懷裏,兩個人帶着倆盒子和一個小布包出了邸舍。

“別擔心了,應當不會有什麽事。”

楊沫帶着蔣先生往京城城東的方向走,那裏的鋪子大部分都是京中那些大商戶或是官眷的家人開的,走在城東的街上,随便撞到一個人可能都是非富即貴。

那裏有一處占地極大的庭院,就位于城東偏中心的位置,出了那處庭院再轉一條街就是那條最為富庶的東街。

那裏就是京城商會所在的地方,裏面為首的是一個姓丁的老板,只是她和蔣先生還約不到那位丁老板,他們今日約見的是一位姓秦的老板。

那位老板叫秦風,手上有好幾家布坊,在刺殺案之前他們曾約過一次,只是那回不巧,秦風不在京城。

這一回倒是人人都知道了,京城來了一支塞北的商隊,那支商隊還同這回京裏那樁使者的刺殺案有關。

“你們是……?”

蔣先生敲了敲門,出來開門的是一位穿着藍色布衣,頭上紮了個童子髻的小童,他好奇的打量了她們一眼。

“我們今日約見了……”

“哦哦,我想起來了,你們應當是秦先生的客人吧。”

“快進來吧。”小童讓開了身子,他的身後是一處極盡奢華的庭院,那些亭臺樓閣一看便是經人仔細設計過的。

一路上,小童一直好奇地盯着她們倆,嘴裏還不停地發出疑問。

“你們就是牽扯進那樁刺殺案的商隊嗎?”

“我聽說你們是無辜的?”

“能給我仔細講講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

楊沫和蔣先生對視了一眼,心中暗自警惕,如今大理寺的公示還沒出來,可這商會裏就連一個待客的童子都知道了事情的結果。

可見這個商會背後的權利到底有多大。

“大理寺很快就會貼出公示,你若是感興趣的話到時候便去看看,我們只是普通小老百姓,可不敢随意讨論政事。”

楊沫沖着那個小童笑了一笑。

“楊老板說笑了,像楊老板這樣的人物,又怎麽會是普通小民呢?”

一個穿着富庶的中年男子站在前方的庭院裏,他挺着個大肚腩,很是符合她們對這些京城富商的想象。

他正前方的花圃裏是一朵朵争奇鬥豔的牡丹,這是楊沫近幾年看過長得最好最豔的牡丹。

“楊老板,在下秦風。”

楊沫同他笑了笑,向他行了一拱手禮,站起的時候卻看見秦風的眼裏似乎劃過一抹不悅,至于他在不悅什麽,大概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秦老板,在下楊沫,這位是商隊的蔣先生,我不在商隊時所有的事情便都是蔣先生做主。”

“二位可真是女中豪傑啊,不遠萬裏帶着商隊來到京城,現在的年輕人,可真是勇氣可嘉。”

秦風笑了一聲,轉過頭進了庭院內部用來待客的一處廳堂,卻也沒招呼楊沫她們。

楊沫也沒在意,跟着走了進去,這種事情她見多了,如今唯求在商言商罷了。

“聽聞秦老板的布坊在京城可謂是數一數二,便是宮中的娘娘們也都偏愛往秦老板這處挑選布匹,在下不才,倒要叫秦老板多多指教了。”

“這也算是在下從塞北帶來的一件好東西,就送給秦老板作見面禮了。”

楊沫從蔣先生的手上接過了那個小盒子,推到了秦風的手邊。

秦風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打開那個小木盒子看了一眼裏頭的高腳杯,只是重新把盒子閉了起來,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呵呵呵,聽聞楊老板在京城近日的這樁刺殺案裏,找到了關鍵性的證據。”

“秦某也很好奇啊,到底是什麽樣的證據,能叫大理寺卿都願意陪你們作這一場戲。”

秦風這句話說出口,楊沫和蔣先生的面色都難看了起來,秦風話裏的意思,無非是她們商隊買通了大理寺。

或者說,在試探他們商隊的背後,到底是哪一方的勢力,能讓她們在這樣的案子裏平安脫身。

這一刻,楊沫連說話的語氣都淡了下來。

“秦老板,在下方才也說了,這政治之事,如何是我們這些升鬥小民能夠随意談論的呢?”

第 29 章 章

第 29 章

“首先,是你動手殺了突厥使臣,你口中所謂的背黑鍋,難道還是我按着你的手叫你去做的不成?”

“其次,你說是我指使的你做下了這樁震驚朝野的刺殺之案,那我問你,這一封信又是從何處來的,我與你同在一個商隊,要給你下令,又何至于寫信給你,留下這樣一個實實在在的把柄?”

楊沫從懷中掏出了那封信,這是昨日夜裏,她同東方先生一致商量決定的,這樁案件,還是由她出面最為穩妥。

信件是東方先生去尋了京裏的友人,仿着信中的那個筆跡寫下的,至于寫的什麽,橫豎也不會讓那個吳六仔細查看。

在看見信件的同時,吳六震驚地睜大了眼睛,從地上站了起來就要從她手裏奪過那封信,“怎麽可能,我燒掉了!”

他說出口的一瞬間就知道,他說錯話了,這一回恐怕要失敗了。

吳六的面容猙獰了起來,看着楊沫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個死人,架在他脖子上的木枷一瞬間就被他用蠻力震開。

吳六一雙手勾着朝楊沫的脖頸而來,另一雙手就要去搶她手中的信件。

事情幾乎發生在一瞬間,楊沫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吳六是什麽時候站起來的,她只是下意識的将信藏在背後退了好幾步。

眼看着吳六的手就要勾到楊沫的脖子上了,這會兒大理寺的人似乎才反應過來,幾個人上去一起架着吳六叫他重新跪了下來。

可即便如此,吳六赤紅的目光還是緊緊盯着楊沫。

楊沫此時似乎才感受到來自心口的驚跳聲,她緊緊地握着手中的信件,一陣涼風自過堂吹來,激起了她後背一陣的倒寒。

楊沫按了按心口,強行叫自己冷靜下來,如今他們的對簿公堂還未結束,能最快冷靜下來的那個才是贏家。

而從吳六動手開始,公堂之外的喧鬧之聲就停了下來,所有人都驚得睜大了眼睛看着這一場鬧劇。

“這麽說,你是承認了,現在你不如說一說,既然我不可能寫信叫你做這件事,那到底是誰寫的這一封信?從何處來?”

“哼,你們随便從哪裏找來一封信就想栽到我頭上,是覺得我吳六真的這般蠢笨嗎?”

“那不如我先來回答你,你先前那個問題。”

楊沫将信交給了下來呈交證據的文書,“你說你燒掉了這封信,我不可能拿到,那我就告訴你,這世上,有的是能人能夠修複燒毀的信件,至于原本的殘信,我是在臨窯鎮的馬廄裏找到的。”

“如何?你可還有印象,畢竟,我這個東家,先前同你為數不多的一次見面,就是在那個馬廄之前。”

“這都是你的一面之詞!怎麽讓人相信?”

“是嗎?”楊沫笑了笑,“我身為商隊的東家,可完全不知道你在臨窯鎮還收過這封信,既然如此,那說明,将信遞交給你的信客應當是見過你的吧?”

“大人,”楊沫沖周寧行了一禮,“鴻胪寺的沈大人在宣明鎮找到一個險些被這個吳六的同夥刺殺的信客。”

聽到這裏,吳六的臉色完全沉了下來。

上首的周寧同底下的差役招了招手,那個差役即刻跑了出去。

在升堂之前,莫老五的安全都是一個大問題,入京之後楊沫就沒有再見到莫老五了,東方先生也從來沒有告訴她他把莫老五安排到了哪裏。

莫老五進來的時候,穿的還是那身信客的衣服,還沖她憨憨的笑了笑。

上頭的周寧扶了扶額,随即立刻開口問道:“信客莫老五?你可認識堂下跪着那人?”

“大人,認識認識,這人我印象可太深刻了,咱們走信的都知道,跑外跑遠不跑商,說的就是你哪怕叫我們跑的再遠,跑去其他國家送信,都是沒什麽大礙的,唯有這行商,咱們是不跑的。”

“這行商全國各地地走,哪有什麽具體的地方,哪知道這回東家給我們接了一個給行商送信的活兒,诶喲可愁死我了。”

莫老五吐槽的真情實感,“把信給我的另一個信客就留了一句,這是往京城去的商隊,就溜了。”

“诶喲喂,這叫我去哪兒找一個還不知道在哪兒的商隊,要不是我往年還跑過臨窯那地兒,有熟人跟我說了一嘴,說是有一支商隊往老臨窯那裏去了,這會兒我還在外頭轉悠呢……”

“這個信說是給一個叫吳六的人的,那會兒我碰巧在邸舍外頭看見了老姚頭,哦,就是那個邸舍的老板,就叫他幫我叫一叫那個叫吳六的,當時就是這人出來接的信,我記的可清楚了。”

莫老五說完他的長篇大論,還不忘指了指地上跪着的吳六。

吳六被差役架着兩只胳膊,滿臉陰沉說不出話來。

其實事情到這裏,他們的目的就已經達成了,如今在百姓的眼裏,人證物證确鑿,外頭的那些人已經不會再相信公堂下面,這個滿口胡話還出手傷人的吳六了。

顯然周寧也是明白見好就收這個道理的。

只見他沖一旁的文書招了招手,趴在他耳朵邊上不知道和那個文書說了什麽,下一刻,大理寺公堂外的大門就叫幾個差役關了起來。

外頭好幾個百姓不滿地嚷嚷。

“這還沒結束呢?怎麽就關門了?”

“就是啊,這個叫吳六的滿口胡話,就該拖出去打個幾板子再關起來。”

“……”

“具體的案情告示會在幾日後貼在外頭,你們想知道就到時候再來看吧。”差役随口敷衍了幾句,就将大門關了起來。

将百姓驅散,大門關上之後,周寧從堂上走到了被架着的吳六面前。

“你還不肯說嗎?你背後的人到底是誰,有什麽目的?”

“嘿……周大人,我不是說了嗎,東家叫我做什麽就做什麽……呃……”

“老實點說話。”

站在吳六背後的差役狠狠地壓了一把吳六。

“你如今也看到了,我們這裏是沒有人會相信你剛剛嘴裏說的那些話的,你要是想活的久一點,就老實說出來。”

周寧擰着眉頭,知道這個刺頭很硬,但是這麽硬的叫他們大理寺也很難辦啊。

“嘿……我只能告訴你,我的主人看不慣這些突厥的蠻子,這些蠻子哪來的臉,敢同我們大周談和,他們簡直是做夢!呸!”

被壓着雙手的吳六擡起頭來看了周寧一眼,獰笑了一下,随後從他口中蜿蜒流出一道血漬。

吳六的雙目逐漸失去焦距,僅僅是片刻的功夫,這個人就完全失去了生息。

楊沫猛地倒退了一步,看到吳六自盡死在這裏,她突然想到,這個人的任務真的失敗了嗎?要是真的失敗了,他為什麽會選擇在這裏自盡?

這個人很像林将軍當年同她講的一些人,早在大周建國初年,那會兒的林氏手裏有一只強兵,或者說,也可以叫他們死士,那樣的人只為了完成主人的任務而活,沒有任何的人權,他們甚至可以為了完成任務不死不休。

只不過林氏的那一支早在林将軍爺爺那一輩裏,就将他們插入了現今的鎮塞北軍中,如今自然已經沒有這樣一支死士了。

而面前的這個吳六,讓楊沫下意識想到了林将軍說的那些話。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就到這裏結束的時候,從內堂之中沖出來了那個滿臉怒氣的突厥使者,他身後還跟着一臉無奈的沈書。

“這個和談!還談個屁!”阿忽思力辛怒氣沖沖地看着在場的所有人,最後看着沈書道,“要麽,把人抓出來!要麽,她們給老子死!”

阿忽思力辛指着楊沫的鼻子,顯然說的是她們商隊。

楊沫的臉色也難看了下來,這樁事情,她們商隊同樣是受害者,今天她就算是拼着這條小命不要,也要同這個莫名其妙的使臣講個明白。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沈書率先将阿忽思力辛的手放了下來。

“使者,如今案子還在查,商隊的人都算是證人,若是真讓他們為着已經死去的阿赫勒使者陪葬,反倒會叫這樁案子變得更為麻煩。”

“貴國有誠意與我們和談,我們自然也願意盡最大的能力将背後的真兇繩之以法,只是如今,還望使者多給些時日。”

“他,是你們的,漢人!”阿忽思力辛矛頭一轉,指向了地上那個已經死了的吳六,“既然漢人,對和談有這麽大的意見,我會把所有事情,都禀告可汗。”

“使者,先前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此人不僅随口攀誣我朝百姓,如今這麽說,很難說不是為了破壞我兩國和平啊……”

周寧瞥了沈書一眼,站出來幫他說了一句話。

可阿忽思力辛才不管這背後有什麽隐情,他說完就氣沖沖地往公堂外跑去,公堂外此刻還聚着一倆百姓,也被他一把拂開。

不知什麽時候出來的公孫默湊到了沈書身邊。

“那可是突厥使臣,讓他就這樣離開,只怕回頭你要被天子問罪啊……”

沈書涼涼地看了他一眼,“我突然覺得東方先生說的也有道理,回頭若是林将軍那邊人手不夠,大理寺少卿也不是不能用一用。”

第 38 章 酒樓詭事(2)

周圍圍觀的吃瓜群衆連忙後退了一步。

白芨如願以償地擠進了最前排, 看着地上的肉塊,沒有什麽反應。

旁邊的大娘見她怕也不怕,頓時用敬畏的目光打量着白芨:“小姑娘膽子可真大。”

白芨聞言感到奇怪:“這有什麽可怕的, 只是動物的肉塊, 又不是人的。”

百靈鳥想捂臉, 而喻永朝默默轉過了頭。

沒有常識的魔界笨蛋選手是你才對吧!!

那大娘又退後了一步, 看着她的眼神都不太對了:“你,你怎麽知道這切碎的肉是動物的,難不成你見過人的?”

白芨還真見過。

她在斬殺妖獸時,确實見過各種生物的肉塊。接了宗門任務在人界調查魔物時, 也見過被妖魔啃食過的人體。

正當她猶豫要不要說出來時, 一股冷冽的清香拂到她的面前。白芨一愣神, 那散着清香的衣袖就遮住了她的嘴, 甚至帶着她往旁邊移了移,遠離了大娘的視野範圍。

那聲音有些無奈:“這是在晉王城, 不要亂說話。”

直到看見白芨點點頭,那片衣袖才從她的面前移開。

白芨:呆滞, 大師兄居然捂她嘴了……

喻永朝帶着白芨換了個角度觀看人群中心的鬧劇,沒了身前阻擋視線的人,白芨不用翹起腳也能清楚地吃瓜了。

周公子見到袋子中的碎肉塊,也是吓了一跳。那血肉的味道十分濃烈, 鑽進鼻腔中, 身體已經先他一步反應過來,胃中的酸水順着口腔逆行,嘔地一聲就哕了出來。

穢物吐了地上那人一身。

周公子接過絲帕擦了擦嘴, 當下就要喊人報官。只是他剛招了招手, 就見街道另一邊走來了個同樣衣着華貴的男子。

人群簇擁着他, 從道路兩側排成一排,自動分開,那人便走到了周公子面前,笑意盎然。

“公子別來無恙,替我跟你父親問個好。”

周公子的眉擰在了一起。

從人群散開的那一刻起他便覺得不對,這下來看今天的事是無法解決了。

“見過衛叔叔。家父時常在我面前提及您。只是父親腿腳不便,不能親自前去拜訪,還請衛叔叔體諒。”周公子雖然話語誠懇,态度卻十分散漫,并未把面前的長輩當回事。

東街周長柏,西街衛子昂。

周公子他爹占據了整個東街的商鋪,而街道另一端就是衛子昂的店面。周長柏與衛子昂争這條街争了有十年了,結果雙方依舊分庭抗禮,分不出個上下來。

當衆說了這些話,周公子有意引導圍觀群衆的輿論情緒。他爹周長柏都腿腳不便了還來帶話,衛子昂這腿腳健全的卻從未踏過人家的門。

當下群衆的眼神就有些怪異了起來。

衛子昂見狀也不惱,只是帶着笑看了看地上那小偷:“馮決,快起來,給周公子認個錯。”

地上那小偷,也就是馮決,連忙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并承諾再也不會偷東西了,衛子昂搖搖手,讓下人帶他走了。

就這麽簡單就結束了?白芨有些懷疑地側過頭,等着師兄解釋。

喻永朝折扇一開,扇了扇擁堵得有些令人煩悶的空氣:“繼續看。”

只見衛子昂十分誠懇地說:“這馮決是我店面裏采買貨物的夥計,這麻袋裏裝的也是今日送給廚子做菜的材料……”他瞥了一眼麻袋中的碎肉,讓身後的夥計把袋子束上了。

“他和他妻子是從邊鎮來投靠親戚的,外鄉人窮苦,我就收了他倆在酒樓裏打份工。”

“原來竟是這樣……”

“衛老板可真是個大善人!”

“那今後衛老板可要管好下人吶,這手腳不幹淨,遲早店裏的東西也被偷。”

“是啊是啊,還是防着點吧。”

周圍的群衆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但大多數都是誇贊衛子昂有善心的聲音。

衛老板又提了一袋銀錢給周公子當賠償,周圍的群衆也沒被落下。他提高聲音:“往日有誰被馮決偷過銀錢的,來我這裏報個名字,等管家查清了會将這銀錢還給諸位的。”

下一秒,人群蜂擁而上,一個兩個擠着搶着去了拿着賬本的管家那裏。

那周公子見狀,知道此事已了,瞪了那管家一眼,在家仆的簇擁下離開了。

衛老板仍是笑着看那群圍着的群衆,見周公子離開了,才心情頗好地轉過身。

一個往西去,一個往東走。

只剩下地下流淌的血跡,被貪財的群衆踩了又踩,滲入泥濘的地下。

人群已散,這熱鬧也結束了。喻永朝這才回過頭來,看向白芨:“你對此事怎麽看?”

這場鬧劇被衛子昂所終結。

憑着剛剛的事件,白芨大致在心中對衛子昂有了份印象,毫不猶豫地開口:“衛老板是個善人。”

“就因為他收留窮困的夫妻、親自出來保下犯了事的下屬?”

“不止。”白芨搖了搖頭,“他還能考慮到民衆的心思,把損失的錢還給人家。甚至看到下屬的傷,沒有當衆訓斥,而是先去讓人把他撈走就醫。”

喻永朝絲毫沒掩飾自己的誇贊:“觀察的倒是挺細致。”

本來他們從酒樓中出來時,天色就已經漸暗。如今鬧事過後,一輪彎月在天上露了頭,多了幾分蕭瑟之意。

兩人沿着小路逐漸沿着酒樓的位置走去。那酒樓之上是個客棧,一份地賺雙份的錢,既然來到了晉王城,多少也要入鄉随俗,像個正常人一樣休憩。

行到小路的無人之處,喻永朝腳步漸緩。就在白芨好奇地回頭想看看師兄為什麽停下腳步時,只見喻永朝停在原地,從那寬大的衣袖中掏出來個……

女式的制衣。

從前她來晉王城時總會發現,凡人的衣袖裏似乎是個修真者的儲物戒指,總能掏出一樣又一樣的東西,她差點就買了衣服想嘗試。

結果師兄親自實錘了她的猜想。

那麽厚的一件白襖子,也能從他的袖中被掏出來。

可是她剛剛分明沒有感受到師兄袖子裏面有東西啊?

白芨眨巴眨巴眼睛,看見師兄拎着衣服的手覆了上來。

是給她穿的嗎?

喻永朝一手拽了一角,把那襖子披在了白芨的肩上,又喊她轉了個身,拽着白襖的抽繩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再一松手,那襖子就罩在了白芨身上,抵禦了夜裏寒涼的風。

那白襖一直放在喻永朝的袖中,似乎也沾了半分師兄的氣息。白芨并不排斥,反而很開心地摸了摸那白襖上軟乎乎的絨毛。

方才她是覺得有一些冷,穿上白襖子之後就好很多了。

“走吧。”

喻永朝重新邁開腳步,并肩到了白芨的身側。

白芨雖然很開心,但是同樣很疑惑:“大師兄,你什麽時候買的襖子,還能藏在袖子裏,我都沒發現。”

她瞄了眼喻永朝那依舊平坦的衣袖。

人間的衣物,真是乍看平平無奇,細想恐怖如斯。

百靈鳥啄着襖子上的毛毛,剛把頭埋進去打了個滾,便被白芨無情地抓住了。

它十分抗議地像萬千百靈鳥一樣啾了一聲。

然後被塞進了白芨的衣袖裏。

百靈鳥的體積并不算大,被白芨塞入衣袖裏,卻還能隐約看到個凸起的形狀。

喻永朝看着她的動作,折扇掩唇,帶着笑意:“那麽大的襖子,我自是沒有放在袖子裏。”

白芨:“那放在哪裏了?”

“……儲物戒指。”

可是晉王城不是不允許使用術法嗎!

面對白芨譴責的目光,喻永朝毫不在意:“只要沒人看見就沒事。我又不是憑空變出來個襖子。”

果然大師兄還是這樣,一直憑着自己的喜好做事。

就算有規則律令,也攔不住。

“那。”白芨遲疑道,“師兄,這襖子你什麽時候買的?”

她明明一直與師兄待在一起來着。

“兔子。”喻永朝看了她一會,這才提示道。

白芨伸手觸碰了下臉上的兔子面具。

原來師兄不止去換了人界的銀錢,還順便給她買了襖子……

想到她之前因為找不到師兄急的像個熱鍋上的螞蟻,白芨莫名心虛。

她也不知道那時候為什麽如此生氣,甚至還給了師兄冷臉。

好在大師兄沒有計較。

就這麽和喻永朝一步一步地逛回酒樓下,周圍的店鋪都已經燃起了燈火。因為有着燈光,這一條街道的路不至于太暗,只是路上的人比起白天依舊少了很多人。

喻永朝撩起店門前的簾子,與白芨進入了白天那家酒樓。

酒樓裏沒有多少人,只有一個夥計模樣的人在櫃臺翻着賬本。白芨與喻永朝走上前道:“麻煩開兩間上房。”

那人放下記賬的筆,有些抱歉地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樓上只有一間房了。”

他擡起頭,又補充道:“現在酒樓客棧晚上基本都是爆滿的狀态,城中過節,前來入城的人太多了。”

白芨看他擡起頭,面色一下子變得古怪。

這人竟是衛老板衛子昂!

他怎得親自在這裏算賬?

衛子昂也認出了面前這兩位氣度不凡的男女。在一衆人群之中,要麽是看熱鬧的,要麽是想趁機訛一筆錢的,只有這兩位似乎對什麽事也不關心,只是淡淡地站在旁邊看這場鬧劇。此前在西街這麽多年了,他從未見過兩位氣質如此特殊的男女,想必是從別的地方來城中過節的。

他是做生意的,觀察留意自然是要比一般人要上心,這麽多年也練出了個過目不忘的本領。

思及此,他帶着笑容解釋道:“二位不知,因着白天那場鬧劇,酒樓內的夥計們都去看望馮決了。他人挺好的,人緣也不錯。真是可惜了。”

白芨聽他話裏有淡淡的惋惜:“衛老板是要打發走馮決嗎?”

馮決的日子過得定是相當的艱難,從他洗的發白全是補丁的衣服來看就知道,他賺的錢并不多,以至于連一身新衣服都不敢去換。

衛子昂點了點頭:“是有這個打算。馮決雖然人不錯,幹活又很利落。可是畢竟偷了人的銀錢,若是不打發走他,今後哪個人還會來我的酒樓吃飯住店呢?”

白芨仔細思索了一下,确實是這個道理。

馮決自己做出的偷竊行為,後果也要由他來自己承擔。

衛子昂卻是打量了他們一番:“二位是兄妹吧?雖然我們這就剩下了一間房,但是布局足夠妥當,住兩個人完全沒有問題,還有簾幔隔斷,不用擔心隐私性。”

兄妹?

師兄妹确實也可以算成兄妹。

見屋外天色已晚,怕是也不會有更好的去處。喻永朝幹脆掏了銀錢,訂了幾晚的時間。

衛子昂領着喻永朝和白芨上了樓,又介紹了一下屋子的布局,簾幔的位置,甚至貼心地給兩人提了壺熱水,沖了杯花茶。

白芨看着屋內奢華的裝飾,感慨了下老板貼心的服務:“這就是上房的待遇麽……”

直到那屋門被關上,白芨才想起來不對勁的地方。

她似乎,好像,獨自和男修呆在一間房子裏。

盡管那個男修是她可靠的大師兄。

将百靈鳥從袖子裏放出來,白芨故作鎮定地摸了摸它一頭被擠亂了的鳥毛。

房間裏安靜得連地上掉了根針都能聽得見。

如今她坐在椅子上,抿了口茶水,看見大師兄依舊維持着剛進來站在門口的姿勢,猶豫了一下:“師兄,要不要嘗嘗衛老板沏的茶?”

身後便是屋內唯一的床了。考慮到兩人身份特殊,衛老板特意将簾幔的軌道劃在床的中間,薄紗從那床的中間将一張大床一分為二,給足了隐私性。

只是白芨一言難盡地瞅着那床,仍覺得不太對勁。

修士其實不太需要睡眠,但是大師兄需要。白芨都做好将整個床讓給喻永朝的準備了,她掏出玉扇與伏鷹鞭,開始琢磨着如何讓鞭子與扇子的攻擊方式相結合,使她的攻擊方式更上一層樓。

這下變成喻永朝一言難盡地看着白芨了。

“師妹,我們是來晉王城放松的。”

白芨把目光從伏鷹鞭上移開:“我知道啊。”她看喻永朝坐在那床上,以為是吵到他休息了,恍然大悟地把鞭子收起來,改為打坐修煉。

喻永朝:……

他師妹可真勤奮。

第 38 章 天下誰人不識君(二)

天下誰人不識君(二)

“你是……”在這些年裏, 石眉依遇上過不少個自稱是陳英的女子上門認親,可是大多都是江湖騙子,就連陳元笙親自帶回來的沈栀雪, 石眉依也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認下的。

“英英。”這個小名勾起了陳英很多不好的回憶,她沒認石眉依, 或者更應該說,她現在已經沒有資格和石眉依相認了。

陳英扭頭看向相榆,冷聲道, “要吐就快吐。”

“吐不出。”相榆回答的很耿直, “我打了那麽久,已經餓了, 吐也得吃飽了再吐出來吧。”

“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倒是一旁的孫屏忍不住出言發落。

“主子都沒着急發言, 你只貍奴着急什麽?”相榆這張嘴着實感化不了陳英, 這話聽得只讓陳英眉心一緊, 心裏發堵的難受,可偏生确實拿相榆沒什麽辦法。

如今他們幾人雖然都被陳英下了縛靈咒, 但是陳英能力有限, 所下的縛靈咒時間恐怕是快要到了。

對于陳英, 少女的樣貌石眉依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那個時候, 她抱過尚在襁褓裏的陳英,小小的一個雪團子, 會甜甜的, 含糊不清地念着“姨姨。”

“那麽多年你過得還好嗎?”金藺到如今過去二十載歲月, 石眉依也不知為何,總t覺得那些過往人事好像就在昨昔。

“你是何人?我不認識。”

陳英扭過頭, 冷笑了一聲,“不過是看你殘破之軀,不然我連你也不會放過。”

言罷,目光移到相榆身上,“吐不出,那就挖出來。”

這時不知哪裏突然傳來了琴音,一曲琴音如娟娟清泉湧動,溫柔地撥動衆人的心弦,極具誘惑的将衆人拉入曲子之中,只有商竹藥深覺不對勁,符咒對他的束縛已經接近于零,他動用靈力悄悄地将雙耳給封上。

琴音細膩,悠揚婉轉,驟然一個變奏,琴音轉向凄厲,宛若被辜負的女子的哭訴,聞者落淚。

但這曲子,陳英是熟悉的,父親時不時就會彈起,然後看着空白處安靜很久,恍若在等待着一個很久沒有結局的故事。

當陳英再回過神,眼前除了那個自己路上随便撿的弟弟外,全都倒地昏睡了。

“你到底是何人?”陳英苦笑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竟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一時的善心,竟然也留下後患無窮,少年身形幻去,那張面容,陳英看了一眼就忘記不了。

少年茶綠色的眼眸輕輕掃過陳英,束起的長發被西風吹起,青白發帶,清心鈴,月光輕柔的落在少年的身上,将少年襯得好似月下的仙人。

“竟然是你!”陳英自嘲的笑了。

“飛舟上是你給我下的咒,石眉依也是你。”是陳述句而非疑問句,少年早就發現了自己的身份。

陳英不死心的問了句,“你是何時知道幕後黑手是我的?”

“第一次去陳府之後。”少年清朗的眉眼緩緩對上陳英探究的目光,“很意外?”

陳英活了三十五年,對于這種妖孽一樣的人物還真是沒遇上過。

“我打不過你。”陳英搖了搖頭,“但是,你運氣不好。”

話音剛落,一團光将商竹藥包裹住,密密麻麻的咒文将他隔開在一方天地之中。

“還沒解決嗎?”男女難辨的聲音傳來,陳英握緊手中的匕首朝相榆走去。

相榆眼見自己都要被開腸破肚了,一個跳起,拿着劍推到了幾步開外。

陳英沒想到地上竟然還有一只漏網之魚,和商竹藥不一樣,相榆是知道大概的情節所以也悄悄準備好了捂住耳朵的棉花道具在不起眼的一刻放入了耳中。

“你!”陳英正想念咒,就被相榆打斷施法,“胡椒粉?”陳英一邊咳嗽,一邊大罵相榆,“你算是什麽正道之人!”

相榆攤手無奈道,“那等你念完再打不是傻子,是什麽?”

相榆确實準備了很多的調料工具來應變飯桌的飯菜不合自己的胃口。

也不顧三七二十一,下一秒,相榆便從自己口袋裏掏出個梨直接往陳英嘴裏塞,很好,所謂牛轟轟的符咒在這位不講道理的姐裏得到了很好的解決。

直接讓人連咒都念不出來,何謂施法?

陳英一雙眼睛怨恨的看向相榆,相榆也不管,将陳英的雙手綁起來,确保她開口說不出話後,從袖口裏又掏出了一個讓陳英眼前一黑的東西,“喏,這個哨子呢,我是不會給你的。”

陳英是要被活生生氣死了,她死活也沒想到這還有一坨大的等着她。

“我聽見你方才說運氣不好,為何?”

“還有,剛才彈琴的人是誰,你認識?”

相榆也沒辦法,要不是劇情偏差成這幅狗樣子,她現在應該還在自己的劍宗裏喝茶,一副祥和,而不是在這裏差點就要被開腸破肚。

相榆看了眼陳英,頗有些不好意思,“哦,不好意思,忘記你不能說話了,那這樣吧,你點頭搖頭會吧,對的你就點點頭,不對的或者不知道你就搖搖頭,如何?”

陳英的脖子死命往外扭,不由得讓少女納悶道,“我只是把你嘴堵上,也沒對你脖子做什麽,怎麽,脖子扭了?”

陳英其實是想提醒後面還有一個被符咒困着的人,想以此威脅一下的陳英徹底沉默了。

“你認識彈琴的人?”

陳英猶豫了下還是點點頭,相榆正想往後問呢,身後傳來一道清麗的嗓音,“沒用的廢物,連個小丫頭都看不住。”

相榆扭頭,那女子身旁的男子,相榆認識,正是那日見面會不告而別的,她的那位師兄,沈玄。

相榆此刻的內心:真沒想到,你也是反派啊。

至于那身側的女子,相榆不認識,但是隐隐猜測大概也是劍宗的人。

陳英被罵,沒有說話,相榆靈力運轉了一周,适時将陳英的匕首抵在女子下颌上,“你!”

少女挑眉正色道,“你不放過我也可以,大不了一屍兩命。”

沈玄猶豫了幾秒,還是善意勸告道,“小師妹,這多年恩怨你還是不要插手進來的好。”

言罷,用一種頗為希冀的目光看向相榆,期盼着她會放開陳英。

可惜,少女只是上下打量了眼女子,用極為八卦的語氣朝沈玄擠眉弄眼道,“沈師兄不如把多年恩怨展開說說,要是我覺得挺有道理的,就把她放了。”

沈玄身側的本來清麗高冷的女子瞬間跟個炸毛的兔子一樣,“你這黃毛丫頭不可理喻!”

相榆:“喲,你急了?”言畢,少女挽起盈盈笑意,莞爾道,“可是我還沒說完呢。”

“這哨子到底有什麽用,值得你們争搶?”

沈玄欲言又止,而沈玄身旁的女子倘若不是因為陳英在相榆手上恐怕已經沖上來把相榆撕成兩半了。

“她要,我便替她取來。”相榆聽出了女子口中的她,指的便是陳英。

這一瞬間陳英突然暴起,直接往刀口上撞,相榆可沒真想傷害陳英,趕忙往回收匕首,可是陳英沖得急,臉頰側面還是不可避免的割傷了一條口子。

陳英逃脫後,在沈玄和女子身前站定,沈玄将陳英口中的梨拿出,恢複語言功能的陳英沒有半點遲疑,嘴中念詞很快,随即一張符咒從女子手上飛出落在相榆的肩膀上。

相榆動不了了。

陳英上前幾步,心有餘悸地躊躇了幾秒,擔心少女又像方才那般給自己一個始料未及,從相榆袖口掏出了那個哨子。

相榆的脖頸處落了一滴熱淚,不是相榆的,是取出哨子的陳英。

沈玄語氣複雜地朝身側的女子道了句,“師父。”

能讓沈玄喊師父的唯有劍宗裏的那位玉聆仙子。

玉聆仙子是劍宗裏唯二的女長老,相榆聽說她這個古板至極,見面才發現,其實還挺可愛的。

這裏的可愛指的是被相榆氣的暴跳如雷還挺可愛的。

陳英拿了骨哨後,一步步地朝屍傀走近。

這個場景,陳英腦海裏反複構想了二十年。

第一年的時候,她在想,父親要是回來了,她該怎麽面對父親。

第五年,她開始懷疑父親是否像話本子那般扔下了妻女,可是如果要是扔下了,又為何要給出七月歸的承諾。父親從來不會騙自己。

再後來,她覺得要是有朝一日能再見到父親就好,哪怕天人相隔,她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陳英手上拿着哨子,屍傀并不會攻擊她,而是安靜在原地,看着陳英一步步走近,在還有兩步之遙的地方,只聽砰的一聲,陳英跪在了地上。

她紅着眼眶,忍不住眼淚模糊了視線,“爹,我來見你了。”

原來人在悲傷到極點的時候,連呼吸都是痛的。

陳英藏了很多話想要說,可見到眼前這個男子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千言萬語抵不上一個她從牙牙學語開始就念過成千上萬遍的字。

“爹,我是英英……你還,你還認得我嗎?”一滴淚連着一滴淚從陳英臉頰滑落,眼前的男子擁有着駭人的外表,可是陳英只知道,眼前的人無論樣貌如何變,他只是自己的父親。

屍傀并沒有意識,只是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

本來模糊的嗚咽聲,發出了一個清晰的音,“英……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