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坦白

坦白

“疏明,疏明,你把門打開!”

周月尋在外面瘋狂拍門:“你打開,聽我解釋!”

方疏明當做沒聽見,仍舊盯着電視屏幕出神,他的心情應該不能用糟糕來形容了,平靜應該更貼切一點——沒有絕望,也沒有聲嘶力竭。

比平時更平靜,但是這往往預示着更大的暴風雨。

他沒有不甘嘶吼,沒有責怪任何人,只是覺得這種結果好像也沒什麽。

比之前好太多,他可以迅速調整過來,自己的生活不會受到太大的幹擾,唯一不一樣的是又恢複了一個人的狀态。

這場持續不到半年的戀愛,好像迎來了第一次危機。

周月尋有結婚對象,從一開始,他就把自己當做一個玩笑嗎。

方疏明想,還能一起一起過年嗎,一個人的話,會比較孤獨吧?

沒事的,之前也是這樣,不也過來了嗎。

只是身邊有過人之後,偶爾也會想身邊熱鬧起來是什麽樣子,有人夾菜,還能在吃完飯之後一塊坐下看看電視,聊聊天什麽的。

現在可能沒有了。

要是真如周廷遠說的那樣,至少現在還好脫身,不至于太不舍。

方疏明雙手捂住臉,深深吸了口氣。

算了,還是聽聽他能說什麽吧。方疏明想。

門外,周月尋還在敲門,好像方疏明不打開他就不會停下一樣。

“疏明,你把門打開——”

方疏明拉開門,一臉平靜地看着他。

“疏明……”周月尋面帶急色,在外面風吹得太久,臉都是紅的,手指關節通紅一片,僵硬地不行,他慢慢把手收了起來。

“進來吧。”

方疏明沒有多看他一眼,眼中沒了往常看見他時的欣喜。

周月尋感到前所未有的慌張,匆忙之下,竟不知道做些什麽,他拉住了方疏明的手:“等等——,我……”

方疏明回頭看了一眼他:“不進來麽?”

“進,進。”周月尋這才勉強正常點,脫了鞋進門。

他在沙發上坐得端端正正,手也不知道放哪,滿懷希冀地看着方疏明。

方疏明站了一會,受不了他的目光:“你不是解釋嗎?說吧,解釋什麽?”

“我爸說的不全是真的。”

方疏明點頭,看着他的眼睛,示意繼續說下去。

“我承認,一開始确實是有別的目的,但是後來我就打算跟你坦白。可是一直沒找到合适的機會,而且許青州還給我使絆子……”

面對方疏明的目光,他說話沒什麽底氣,有點忐忑方疏明的态度。

“許青州……我記住了,那結婚對象呢,是什麽意思?”

“那是周廷遠自作主張安排的,我沒同意,而且她也不樂意随便嫁給我。”

“但是你默許了對吧?”

周月尋抿唇,半晌才說:“我一開始沒有找伴侶的打算……”

所以結婚對象是誰都無所謂,反正都是完成任務。

“好吧,那這個翻篇,你還打算說什麽?”

方疏明平淡地過分,就好像周月尋做了些什麽他全然不在乎,親密時表現得那麽喜歡,一旦生了嫌隙,也可以立刻抽身,整個人都游離在世界之外,變得疏離而陌生。

他眼睫輕啓,帶着點蔑視的意味:“不會就只有這麽一點吧?”

周月尋低頭,身為過錯方,他根本沒有勇氣看着方疏明的眼睛說話,更別提現在方疏明的氣場極強。

“除了一開始的目的,剩下的我沒騙過你,結婚對象我早就回絕了,我真的沒想耍你。”

方疏明沉默,看着他因為失落而低下的頭。

“我相信你。”

周月尋聞言立馬擡起頭,有點不敢相信,眼角逐漸帶上笑意:“真的?!”

方疏明自認眼神不行,但是對方是真心還是假意還是可以分辨得出來。

是人都會犯錯,既然周月尋後來選擇了自己,那必然不會像周廷遠說的那樣不堪,但是——

“但是我會自己去求證,是不是真的回絕了那個姑娘。你的地位也變了,不再是正牌了,還是做個預備吧。”

方疏明轉身去倒了杯水,之前回來時根本沒心情管這些,周月尋解釋一通,緩解了不少,這才覺得口幹舌燥起來。

“為什麽?”周月尋追在他身後,沮喪地問道。

“你可以選擇不要,出門下樓不送。”

方疏明鐵了心要讓他吃點教訓,自己可以不矯情,勉強原諒他初心的不單純,但是不代表周月尋可以憑借自己的心軟為所欲為。

“別,預備役也挺好的……挺好的。”周月尋垂頭喪氣,好像被鏟屎官拒絕貼貼的大貓。

方疏明靠着桌子,一只手屈起搭在桌面,灰色毛衣的袖子卷起來,手臂線條流暢明晰,拿着玻璃杯喝水的時候,矜貴少爺的氣質油然而生。

“還有許青州。”

“什麽?你認識他了?”話音剛落,周月尋就問道。

“不認識,你那麽急幹什麽。”方疏明瞥了他一眼,“他之前給我打了個電話,我還以為是什麽騷擾電話,沒想到是你那個對我“念念不忘”的兄弟啊。“

方疏明意有所指,周月尋聽後身體一僵,餘光悄悄看了一眼方疏明,見他沒有生氣,這才回答:“就是他回國了,一來就想給我下馬威。”

“周廷遠很重視他,周家人一向排外,比起我這個混血的,他們更喜歡許青州那個‘純血’,可笑的血統論。”

周月尋靠近方疏明,企圖從他那裏獲得一點安慰:“本來就沒什麽人喜歡我,只是後來我能力不錯,周廷遠這才多看我兩眼。”

方疏明推開他,說:“不見得啊,最開始那場宴會的場地,不是周家給你的成年禮,可不便宜。”

“只不過是表面功夫罷了,你知道的,周家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了。”

周月尋看着他,完美利用自己的皮囊,他深深地了解,方疏明很難抵抗住他的誘惑。

所以當他開始作可憐扮相,而方疏明沒有表現出決絕的态度時,他就知道,這波穩了。

可能結果不會很圓滿,但至少度過這次信任危機。

不出周月尋所料——

“我知道你的擔心,這段時間是不是一直忙着跟許青州作對?”

周月尋點頭,嘴角下撇:“對啊,可累了,他就是對你不懷好意,所以我才想阻止他出現嘛。”

方疏明真的覺得這個世界的人腦子多少有點病。

周月尋的喜歡來得有點突然,勉強理解為兩個靈魂互相吸引,但是許青州真的很奇怪啊,他沒有出現在原主的生命裏過,一刻也沒有,原主的所有信息都沒有關于他的內容。

甚至連這個名字,都是從周廷遠口中得知。

“所有你那個兄弟為什麽喜歡我?甚至還想辦法得到了我的聯系方式。”

方疏明沒忍住,掐起周月尋的下颌,把他的頭擡起來,露出一張堪稱完美的、故作可憐的臉蛋。

指下觸感光滑,只是周月尋的眼下多了點不該出現的色彩——熬夜太久,都有黑眼圈了。

“他就是個變态!你不要理會他。”

周月尋躬下身,直接把整個頭的重量都放在方疏明的手掌上。

方疏明揉揉他的臉,然後推開:“好了,我知道了,你走吧。”

周月尋瞪大了眼睛,不理解為什麽誤會解除了還要離開。

“怎麽,哪有預備役住在家裏的道理。”

周月尋沒話說了,垂頭喪氣,坐回了沙發上,看來美色的作用沒有想象得那麽大。

“好吧,那我等會走,至少等我吃完這頓吧?”周月尋小心翼翼看着方疏明,害怕他拒絕。

方疏明想了想,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微微颔首,進了廚房。

走進廚房後,方疏明嘆了口氣。

真沒出息,他賣個可憐就心軟了,要是真騙了自己,那以後不得哭死啊。

所以我還是看緊點吧,有事及時解釋,一定不要讓那些狗血劇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如果對方是鐵了心騙自己的話——

“砰!”案板上的排骨被菜刀一分為二。

下場也如這般。

周月尋聽見廚房的聲響,渾身一震,悄悄瞟了一眼,發現沒什麽事情,放下心來。

他拿起桌上方疏明的手機,打開。

他一向鄙視查崗的行為,所以即使知道方疏明的密碼,但是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情。

但是第一次做,還是覺得很刺激很緊張。

心跳加速,有種腎上腺素飙升的感覺,之前談判桌上面對上億的合同都沒有這種感受。

他舔舔幹燥的嘴唇,留意着廚房的動靜,細碎的切菜聲音響起,他才繼續動作。

打開後找到通訊錄,最上面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是最近的,周月尋把它拉進了黑名單,但是還是不放心。

周月尋又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把通訊錄往下翻了翻,把所有沒備注的號碼都拉進黑名單,這才放下心來。

手機本來都躺回桌上了,但是他忽然又想起來還有vx,再次打開,飛速翻找着熟悉的頭像,還沒等他翻完——

“周月尋,你幫我——”

方疏明探出半邊身子,手上拿着鏟子,看着周月尋。

周月尋:“……”

方疏明:“……”

本來方疏明還沒敢相信,但是那個熟悉的手機殼又明晃晃地在訴說着自己的主人是誰。

“你聽我解釋,我……”

方疏明走過來,抱手而立,沉默着看他。

看着周月尋坐立不安地狡辯,方疏明竟然還覺得有點可愛?

“行了,我知道你擔心,拉黑了是嗎?”

周月尋嘴唇嗫嚅了幾下,然後點頭。

“手機放下吧,來廚房幫忙,現在沒白吃的機會了。”

“哦。”周月尋乖乖低頭,跟着他身後進去。

“那你以後不能加回來。”周月尋半途想起這回事,強調道。

“知道了,別煩我。”

第 19 章 章

第 19 章

鬼屋外面,林絢和周冰存放好手機等個人物品後被工作人員先一步領進去了。

而姜瑞玉這邊因為工作人員操作儲存櫃不當,卡了一會兒。

他看到周冰頂着笑臉看林絢,還說“不要害怕,我保護你”之類的話。

“長得跟鞋墊似的,墊鞋裏都嫌硌腳。”

儲存櫃弄好了,段秋剛把手機放進去,就聽見姜瑞玉說的話。

他探頭過去看姜瑞玉的臉,“你說誰呢?”

“沒說你。”他和段秋就倆手機,所以放在了一個櫃子裏。

關上櫃門後,姜瑞玉大步追上他們。

“那你說誰呢?”

林絢和周冰已經站在鬼屋入口處等他們,還有一對情侶,鬼屋裏不建議兩個人進去,這對情侶選了拼車,林絢也同意了拼車,所以是六個人進去。

人到齊後工作人員開始講注意事項,并給他們分發眼罩。

戴好眼罩後排隊搭肩走進去,林絢站在第一個。

黑暗中,工作人員開始說故事背景。劇情很經典,這是一所廢棄學校,建造在墳場上,先前接連有十幾名學生跳樓身亡,慢慢的就廢棄了,喜歡探險的年輕人慕名來到這裏,也接連發生意外。

身後的關門聲響起,六人接連摘下眼罩,林絢打量四周,她心裏隐隐有些興奮。

他們現在站在走廊裏,幽暗的環境,頭頂的昏黃燈泡搖搖晃晃,偶爾發出電流聲,綠白牆壁上有幾個血手印,似有若無的背景音樂三百六十度環繞。

姜瑞玉站在最後,他剛想去找林絢,就看到周冰站到了她身邊,走廊狹窄,兩個人并排綽綽有餘,但三個人就很勉強了。

“說他呢。”

段秋站在姜瑞玉前面,聽到他冷不丁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随後反應過來姜瑞玉在回答他之前的問題。

段秋順着他的目光看,發現他正盯着周冰,“他惹你了?”

“沒有。”

“那他幹什麽了,你說那麽刻薄的評價。”

幹什麽了?姜瑞玉突然發現周冰好像也沒幹什麽,就是看他那副總是笑眯眯的嘴臉不舒服,可能就是單純的磁場不合吧。

“刻薄嗎?就是看他不順眼。”

“說他長得像鞋墊還不刻薄啊……”段秋弱弱地說。

“我那是客觀評價,實話實說而已。”

本來微弱的背景音樂突然變大,站在他們前面的情侶明顯被吓到了。

那個男生看起來比他女朋友還害怕,瞬間抱住女生,“寶寶我害怕。”

明明進來之前還說自己不可能害怕,段秋也貼住旁邊的姜瑞玉。

“寶寶我也害怕。”

“你神經病。”姜瑞玉看了他一眼,胳膊躲開他的靠近,追上林絢。

“啊,我是真的害怕,你等等我啊。”

林絢看起來一點都不害怕,反而很興奮,主動推開了走廊唯一的一扇門。

是一間空教室,空間變得寬闊,姜瑞玉瞬間站到了林絢旁邊。

感覺到身邊多了個人,林絢看他,“你害怕啊?”

“有點。”

段秋跟上來正好聽到他說的話,“你不是不害怕嗎?”

他剛進來的樣子既不害怕也不興奮,很平常,像回家了。

“我可沒說。”

身後走廊的燈突然滅掉,唯一的光源消失了。

段秋和那對情侶開始亂叫。

“啊啊啊啊——”

同時,林絢說道:“我們應該要找什麽東西去下一個地方吧?”

她之前沒玩過鬼屋密室,但據她了解這種情況需要找什麽線索。

最吵的是段秋,聲源就在姜瑞玉耳邊,黑暗中,他精準地捂住段秋的嘴巴,“別叫了,只是燈滅了而已。”

下一秒有什麽東西碰到他的臉,癢癢的,應該是什麽蜘蛛網,姜瑞玉吓得一躲。

另一邊的林絢已經開始到處摸索了,周冰因為黑暗和她分開了。

那對情侶一直抱着,快成連體嬰了。女生看這幾個人裏也就林絢一點都不害怕,兩人便跟在她屁股後面。

感覺到身邊已經空了,姜瑞玉直接叫了她的名字,“林絢,你在哪呢?”

“我在這呢,姜瑞玉。”

說完名字那一刻,林絢反應過來說漏嘴了。

段秋的嘴巴自由了,“姜瑞玉是誰?這裏面有叫姜瑞玉的人嗎?”

“張瑞玉,我是說張瑞玉。張強,字瑞玉,你不知道嗎?虧你倆還是朋友。”林絢直接倒打一耙。

“啊?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別的名字,你從來都沒說過。”段秋抱怨道。

姜瑞玉順着林絢的話回答他:“不經常用這個名字。別聊天了,快找線索。”

第一個房間不涉及劇情,只是用來制造氣氛而已,最後竟然是那一對情侶找到了鑰匙。

他們從前門進來,鑰匙用來開後門,通往另一條走廊。

随着咔噠一聲開鎖聲,房間和走廊都亮起來了。

林絢突然一陣尿意襲來。完了,想上廁所,可這才剛走完第一個房間。

長長一條走廊,只有剛出門這塊是亮着燈的,越往裏越黑。

“其實我不想死的,但……”

一個女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僅僅說了這麽半句話,後面只剩哭泣聲。

“別哭了姐,我害怕。”段秋半個身子藏在姜瑞玉後面,企圖制止那個女聲。

聲音停止,燈光暗了不止一個度,看人都模糊。

“走吧,下一個應該是那道門吧?”林絢只想趕緊出去,她想去洗手間,早知道不喝那杯熱飲了。

“林鎮長,我們可以一直跟着你嗎?”那個女生小聲問道。

“可以啊。”

姜瑞玉看着林絢旁邊不僅有周冰,還多了對連體嬰。

他和段秋被迫走在最後面。

“你真的一點都不害怕,像你這麽勇敢的女孩子很少哦,比男生膽子還大。”周冰對林絢誇道。

林絢聽到後幹巴巴地禮貌性笑了一下,這是誇獎嗎,聽着真別扭。

姜瑞玉也聽到了周冰的話,冷哼了一聲,誇人都誇不到點子上。

比男生膽子還大,主體不還是‘男生’嗎,根本不是在誇林絢。

第二個房間也是教室,不過有了些關乎劇情的線索。

第三個房間是醫務室,看起來很平常,但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找到了麻繩。

最後醫務室出現了兩個出口,一個通往下一個房間,一個是地下室。

好像到了什麽關鍵轉折點,但林絢已經顧不上這些了,她只想去洗手間。

“你好像沒怎麽說話。”姜瑞玉察覺到她的奇怪,問道。

“人有三急。”林絢憋出來四個字。

“這也沒洗手間啊。”

“所以現在要趕緊出去啊。”

六人決定兩兩分組,姜瑞玉想跟着林絢,但那對情侶一定要和林絢在一組。

好在這裏彎彎繞繞的,占地面積也沒多大。

而且就算姜瑞玉暫時不能控制自己也不會怎麽樣。

姜瑞玉,段秋和周冰被迫成了一組,去了地下室。

醫務室裏竟然還有地下室。裏面燈光昏暗,布局簡單,只有一張鐵架床和一個衣櫃。

可衣櫃裏挂的不是衣服。

段秋拿出裏面的粉色手铐,“這是幹什麽的?”

另一邊,林絢一組現在在一間看似廢棄的辦公室裏,燈光又滅了。

那對情侶膽子稍微大了些,剛分開那個女生就摸到了一只手,“寶寶這是你的手嗎?”

“你在說什麽?我在這裏啊。”

“啊——這裏有人!”

npc從辦公桌後面猛地站起來,黑暗中待久了會看到一些模糊的輪廓,男生拉上女生就跑。

“啊啊啊啊——”

“怎麽了?”辦公室另一頭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林絢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裏有兩個npc,一個npc在追那對情侶,另一個npc則悄悄摸上林絢的肩膀,女聲仿佛貼在她耳邊,“救救我。”

她再也忍不住了,沒有npc意料中的驚吓,林絢一把抓住放在肩上的手腕,對着那一團黑影,聲音急迫,“你先救救我吧,我要上廁所。”

npc很敬業,以為這是她逃脫的手段,語氣低沉緩慢,“說什麽都沒用,要麽救我,要麽留下來陪我。”

林絢哀嚎,“那能不能存檔啊?我去個廁所再回來救你。”

“啊?你真的要上廁所啊。”npc恢複了正常的聲音。

最後她因為上廁所主動放棄了游戲,直接被npc帶出去了。

一個小時後,林絢已經玩了心心念念的雪圈,還玩了好幾次。

又玩了冰上椅子和電動碰碰車。

她疲憊地坐在靠近鬼屋出口的長椅上。

好像忘了姜瑞玉了,會不會離他太遠了。

姜瑞玉這邊确實不能控制自己了,但并沒有改變什麽,畢竟他是被段秋拉來的,變成npc也是正常走流程。

林絢左右看看,突然發現旁邊有個小冰屋,做工看起來相當精致漂亮。

她站起來走上前摸了摸,是真的冰。

冰屋不大,有個木門,此時木門半掩着,看不到裏面是什麽樣子。

這門就比她高一點點,再高就要低頭了。

她推門進去,裏面什麽都沒有,這冰屋應該就是個裝飾而已。

裏面站着一個中年男人。

她剛想點頭無聲打個招呼,中年男子原本合攏的手臂突然展開,大衣敞開,身體赤條。

林絢一瞬間腦子空白,恐懼占據了她。

再反應過來後,林絢走出冰屋,拿起門旁邊用來鏟雪的鐵鍬。

轉過身後卻發現男人已經跑出了冰屋。

這邊人少,她直接拿着鐵鍬追上去,但沒跑兩步就滑倒了。

看着男人已經跑遠的身影。

“別讓我再碰上你!”

第 39 章 酒樓詭事(3)

白芨在屋子裏打坐修煉了一晚上。

她剛結了魔嬰不久就進入了古秘境, 根基并不算穩。在秘境之中一直緊繃着精神,留意着周圍的危險,沒有太多機會修煉。

況且又中了寒毒, 受了傷……

一晚上的打坐冥想讓她的身體感到久違的舒暢。當陽光從窗外照射到白芨臉上時, 她輕輕睜開了眼。

提起寒毒——

她的眼神落在肩頭的襖子上。

大師兄應該是因為她中了寒毒, 怕她着涼, 才去買的。

肩頭的百靈鳥還在眯着眼睛呼嚕呼嚕地睡着,白芨修煉了一個晚上,頓時覺得腹中有些饑餓感。

既然都在酒樓住下了,怎麽能不吃早飯呢!

她想到那菜譜上的青蝦粥、面片湯、奶皮酥……口水都要掉下來了。白芨盡可能放輕自己的聲音, 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悄悄開了門。

應該是沒吵醒大師兄。

白芨回過頭朝着床的方向望了一眼, 卻發現喻永朝早已坐了起來, 漆黑如墨的眸子正在盯着她,似乎想知道她要溜去哪裏。

那略帶譴責的眼神盯着她, 讓白芨頂不住壓力。

于是白芨捏了捏肩頭的百靈鳥。

大家都醒了你可不能一個人自己睡啊,早起的鳥兒有飯吃。

見到百靈鳥被她輕捏得嘎地一聲抖了抖身子, 白芨滿意地勾起了唇角。

不過大師兄有睡症,為何還會起這麽早?

思及此,白芨有些猶疑地看了一眼床鋪。

床上卻是一點躺過的痕跡也沒有,師兄似乎一直維持着坐姿, 并沒有動過分毫。

該不會, 大師兄一宿沒睡吧?

白芨有些愧疚,如果不來晉王城就不會耽誤師兄補覺,說到底還是她的錯, 總是拉着師兄一起。

“走吧。”喻永朝站起身來, 收起折扇, 率先走出了屋門。

師妹修煉了一晚上了,他也看了一晚上的扇子。

都看膩了。

白芨下樓去點了幾份自己愛吃的早膳,又給師兄叫了些甜點,扒拉着面前的菜單,還在看有沒有什麽好吃的可以點。

酒樓的夥計似乎已經回來了,在樓下用早膳的人并不少,耳邊充斥着忙碌的腳步聲、男男女女的談論聲、還有動筷聲。

直到一片淡藍色的衣角出現在白芨的視線範圍內。

“二位客官,您們的菜上齊了,祝二位用餐愉快。”

白芨猛然擡頭,這上菜的人竟然是馮決!

見到白芨擡頭,馮決也想起來了面前的姑娘是昨日撞到的人。他縮了縮脖子,有些局促地捏了捏衣角,終究是不好意思地鞠了個躬,端着托盤離開了。

喻永朝面色不變,夾了一塊熱氣騰騰的棗糕到碗中。

“師兄。”白芨壓低了聲音,“昨日衛老板不是說會趕走他麽,怎麽還會讓他回酒樓繼續幹活?”

況且周圍吃飯的人像是忘了昨天那出鬧劇一般,見到馮決也沒有多大反應,依然是邊吃邊聊天。

喻永朝等那棗糕稍微涼了點,這才送入口中,面色如常:“誰知道呢。”

白芨一面看着菜譜,一面吃着桌子上的食物,眉毛逐漸擰了起來。

她好像,發現了些不對勁的東西……

只是還沒等她說出口,就聽見隔壁桌上的人壓低了聲音,神秘地對身邊的好友說着:“聽說了麽,東街的周長柏周老板,昨天夜裏死在了床榻上。官府的人來調查,看傷口似乎是魔修幹的!”

魔修!

白芨抓住重點,眼神一淩,望向同樣頓住的喻永朝。

那人的好友啊了一聲,驚得周圍的人都去看他們。見到視線集中在他們身上,那人卻不敢再多說話,只低頭吃碗中的食物了。

白芨咬了一口粥裏的青蝦,蝦肉十分彈牙,鮮香無比,識海中卻和喻永朝傳着音:“晉王城內有魔修?”

喻永朝搖了搖頭,又察覺到白芨正埋頭吃粥,根本看不到他的動作。

“我察覺不到魔修的氣息,要麽對方的修為在你我之上,要麽——”他那筷子戳了塊奶皮酥,酥皮爆裂開的清脆聲音十分悅耳,喻永朝頓了頓,将那塊奶皮酥遞到白芨碗裏。

“只是個低等的、沒有神智的魔物。”

白芨心中震顫,剛放下筷子,就發現門口一陣喧嚣。

看來今天這早飯吃的是不會安寧了。

她并未注意到師兄夾的那塊奶皮酥,仰着頭朝着門口的方向望去。

那周公子趾高氣揚地帶着一波人闖進了衛子昂的店裏,帶着木棒、長刀,氣勢洶洶地在門口叫喊着:“把馮決給我交出來!”

周圍嘈雜的談論聲立刻安靜下來。

樓道盡頭,衛子昂從容不迫地走下樓梯,看見周公子,驚訝了一瞬。他環視了下周圍,眉頭皺了皺:“公子帶着這麽多人今日圍了我的酒樓,這是何意呀?”

衛子昂在西街能站住腳,自是有他的狠勁兒的。此刻面對周公子帶人上門鬧事,身上的氣勢一變,不怒自威。

周公子咬了咬牙,雙目發紅:“昨日馮決沖撞了我,今日家父就死于榻上,這其中就沒有半點巧合?”

衛子昂收了笑容,把手背在身後:“你又是如何斷定是馮決做的呢?這無非是個巧合罷了。”

“巧合?”周公子拔高聲音,氣的發抖,不顧小輩的身份沖着衛子昂怒吼,“家父的死法與那袋子中的碎肉一般模樣?你告訴我!天底下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周圍吃飯的看客一片嘩然,更有甚者甚至吐了出來,面色蒼白。

白芨的面色也不太好,她掃視了圈桌上的菜,不由得慶幸自己還好早上沒點葷腥的肉菜。

然後她發現了碗中的奶皮酥。

師兄什麽時候給她夾的?

百靈鳥仍然眼睛冒着綠光盯着碗裏的食物。見周圍人的視線暫時都集中在周公子和衛子昂的身上,白芨把碗中的奶皮酥用筷子夾成兩半,一半喂了百靈鳥,一半含入了嘴裏,壓下了那種詭異的惡心感。

果然甜食很好吃!

衛子昂沉下了臉色:“周公子,你可不要亂說話。先不說我們兩家占據這條街的兩頭,家大業大,仇家也多,有不少人盯着我們這兩塊肥肉呢。”

“更何況。”他話音一轉,“馮決昨日自醫館回來後就一直在我店裏休息,不少夥計可是看着呢,難不成是會了那修仙者瞬移的術法,把自己轉移到東街街口,殺了你的父親不成?”

如果說之前衛子昂的話還算客氣,如今就是徹底撕破了臉皮。周公子給他扣了這麽大的一個鍋,先不說會不會影響酒樓的生意,那可是會觸犯律法的事情,任由他在此污蔑的話,不止馮決會進去吃牢飯,就連他也會被牽連。

“好啊。”周公子怒極反笑,就連指着衛子昂的手都在抖,“那便叫你們店裏的夥計出來對峙。”

衛子昂轉過身,沖着吃飯的客人道了個歉:“不好意思各位,在下處理一些私事,給大家配個不是,今日就給各位免單了。大家先散了吧,酒樓今日不待客。”

周圍的人三三兩兩的向外走去,好在白芨吃飽了,拉着喻永朝便上樓回了房。

反正以他們的五感,就算不用術法,也能在樓上聽到下面的談話聲。

樓下似乎有夥計匆忙跑來,一陣接一陣的腳步聲響起。

白芨側過頭,輕聲問喻永朝:“可是這馮決有古怪?”

喻永朝聞言否認地搖了搖頭:“我沒在馮決身上感受到魔物的氣息。”

那便奇怪了。

不是馮決幹的,周長柏的死狀怎會與那袋碎肉相同?

難道是周公子心中有氣,周長柏出了事,他去嫁禍馮決順便打壓了一直看不順眼的衛子昂?

白芨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陣,道:“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她抽出一根手指,也在百靈鳥的下巴上蹭了蹭:“百靈鳥,你覺得呢?”

百靈鳥十分享受地眯着眼睛,喉嚨中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沒有給出任何答案。

此時酒樓內的腳步聲已經停了。

喻永朝一揮手,樓下的畫面頃刻出現在他們面前。

白芨目瞪口呆:“大師兄,你什麽時候布下的水鏡?”在酒樓下衆人面前施展陣法,就連她也沒有發現。

想着人皇頒布的禁令,白芨沒了聲音。

畢竟魔修禁止入城,她不也是進來了。如此,師兄施展了術法,只要不被發現,也沒什麽事情。

卻見那畫面之中,馮決被推到衆人面前,正在為自己極力辯解。

“你再說一遍昨晚去了哪裏,做了什麽,一字不漏地給我詳細說!”周公子憎惡地盯着他,恨不得上前踹上一腳,“我告訴你,我已經報了官,殺了我的父親還想狡辯?等着吃牢飯吧你!”

白芨仔細打量着手足無措的馮決,感受了一番,卻是個普通人不假,只是身上沾着血腥氣。

周公子與周長柏有着血緣關系,馮決身上的血氣與周公子毫無瓜葛,确實沒有昨夜殺人的嫌疑。

馮決死不承認,周公子又想動手,一時間雙方都很焦灼。

白芨想起在吃飯時思索的問題,皺起了眉頭:“大師兄,我發現了一件事。”

喻永朝沒說話,但是目光卻從水鏡中移到白芨的身上。

“昨日衛子昂說,馮決拿麻袋裝的那袋子肉是供酒樓的廚子做菜用的。可是我今日點菜的時候發現,除了我點的那道蓮藕排骨湯,這酒樓幾乎就沒有第二道肉菜。”

很明顯,那袋子碎肉并不是排骨肉。

那麽碎肉又去了哪裏??

白芨與喻永朝對視一眼。

無論碎肉去了哪裏,這家酒樓都有問題!

只是喻永朝明明感應過了,這家酒樓并沒有魔物的存在。

水鏡之中,衛子昂也報了官。周公子見狀,冷哼着帶着一衆手下離開了,臨走前還放了話:“明日自有官府定奪,殺了人的終究要償命。你們一個也別想跑。”

這話直接讓衛子昂的臉色陰沉了幾個度:“慢走,不送。周公子還是盡快去給已逝之人料理後事為好。”

又一出鬧劇落了幕。

如今若真是魔物作祟,仙門那邊肯定會派人來絞殺魔物的。白芨不願意再與仙門的人見面,但卷入這酒樓事件,又不太甘心就這麽抽身而去。

她實在是有些猶豫。

“師兄。”她換了個問法,“師父那邊種地還缺人嗎?”

“何出此言?”

喻永朝揮手關了水鏡,看向糾結不已的白芨:“我已經交了半個月的房錢。”

他垂眸,從袖口中拿出了那袋銀錢,輕飄飄地扔給白芨:“半個月的上房,花了差不多半袋銀錢。這一袋銀錢的價格,等同于一袋魔石了。”

白芨:“……”

她打消了回去的念頭。

那還是多住幾晚再走吧。正好,她也調查一下,到底是什麽魔物在這裏作亂。

魔界對于低等魔物的态度也很嚴格。

仙門的人會除去作亂為禍人間的魔物。而魔界這邊雖崇尚力量,但十分理性。對于那種只會吞噬無辜生命的低等魔物,魔修亦是鄙夷或嫌棄的。

白芨想了想,還是決定從那堆碎肉入手,只是不知道那碎肉去了哪裏。

她拉着大師兄出了門,直奔那日吃瓜群衆圍堵得水洩不通的街口。

地上的血跡已經被清理過了,但是泥土中還是有所殘留的。

看着大師兄在旁邊感應血肉的位置,白芨的心中又浮現了一個疑問:“我在想,馮決為什麽要偷錢呢?”

難道是因為窮嗎?

可是他們夫妻二人被衛老板收入酒樓,掙得雖然不多,只要不大手大腳地花錢,總歸夠日常的吃穿用度吧。

從馮決衣服的破舊程度來看,要說是一年沒換過新衣服了白芨都能信。

而且偷來的錢又去往了哪裏?

沒等白芨想明白,喻永朝卻十分凝重的搖了搖頭。

就連大師兄也感應不到碎肉的位置?

只見喻永朝扯了一抹熟悉的笑容,搖了搖手中的折扇:“倒是有趣。”

魔界中修為在他之上的人不多。如若讓他感應不到,要麽是那幾人,要麽是有極為強勁的法器阻擋了他的窺視。

魔修的探查方式與仙門的人修不同。

他是通過魔氣去追溯血肉的位置變化,魔氣就像一根線一樣,走過了血肉移動的所有路線。現在那根線團成一團,被阻礙在外面。

那法器是魔界的!

魔界出了內鬼?

白芨看着喻永朝的臉色變了又變,直接朝喻陵傳了通訊,神色愈發鄭重起來。

街上的線索被掐斷,白芨一無所獲地回了酒樓。

可以肯定的是,酒樓的老板衛子昂肯定有古怪——白芨試着感應了下衛子昂身上的血氣,卻幹淨的像一張白紙。

他們這種做大生意,承包了半條街的,哪個身上沒背負着人命?

喻永朝輕笑了聲:“越幹淨,就說明越有問題。”

白芨深表認同。

不管怎麽說,飯還是要吃的。白芨又點了一桌子的菜,這次卻是連排骨湯都沒有點。店中的夥計上了一桌子的甜食,白芨見衛子昂不在,朝着夥計招了招手,往他手中放了一把銀錢:“我跟你打聽個事。”

那夥計心領神會地湊到白芨耳邊,笑的谄媚:“您問,您問。”

喻永朝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時,震得桌子都抖了一抖。

百靈鳥被這動靜吓了一跳,身上的毛都炸了起來。

要命啊!白芨!你快看看你家大師兄的臉都黑成鍋底了!

“你跟店裏的馮決關系怎麽樣?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那夥計思索了陣,道:“算不上特別熟,但是他人挺好的。”沒等白芨接着問,他跟倒豆子一樣把自己所了解的全說了。

“馮決這人,幹活挺利索的,也沒什麽抱怨的話,平時還會幫我們幾個頂班。”那夥計又掃了一眼周圍,放低了聲音,“只是他偷東西,我們這群人也沒想到。要我說他也不去賭,不逛花樓,對他妻子忠貞得很,那錢都哪去了呢?”

“而且周長柏的死狀并不止一個了,上次還有個暴發戶也是這樣被切碎了。最近一年,城中确實失蹤了不少人,大都是城外來的,身份信息少,官府也就不了了之了。”

白芨見他還沒說到關鍵點,直接問了:“馮決平時有經常提着麻袋嗎?你們沒好奇打開過嗎?”

他縮了縮脖子:“确實經常看他拎着麻袋回來,問他他也不說。有一次我好奇,就趁他不在,打開了那袋子瞅了一眼……”

喻永朝突然打斷他:“袋子裏是什麽?”

那夥計表情逐漸驚恐,像是被吓住了一樣,只會不停搖頭,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看他的反應,是被下了咒術。

喻永朝正要張口接着問,白芨輕輕搖了搖頭。

緊接着,衛子昂帶着怒意的聲音響起:“你愣在這幹什麽?沒見到其他桌的客人在抱怨嗎?”

那夥計如夢初醒,端了盤子就往其他桌客人的方向去了。

衛子昂淡淡掃了一眼白芨與喻永朝,沒說什麽,一轉身又消失了。

問到一半被突然出現的衛子昂打斷,白芨和喻永朝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可偏偏酒樓裏白天晚上都有人走動,不像仙門的人,提着任務令想查什麽便查什麽。他們遮掩着身份,又不能在人前施展術法。

大大提高了調查的難度。

回到房間,白芨下了個隔音術,急急忙忙問着喻永朝:“大師兄,你覺得誰會是那魔物?”

反正不可能是馮決。他若是魔物,做的這麽張揚,早就被抓了。

難道是衛子昂?

他身上的氣息那麽幹淨,如果說魔界的法器在他身上,那就合理了。

白芨坐在椅子上冥思苦想,想不出來個結果,喻永朝也沒有對她的猜測做出回應。

白芨有些納悶,回頭一看大師兄。

……竟然是靠在床邊睡着了。

白芨把魔物究竟是誰的問題壓在了心底,開始欣賞起大師兄的睡姿。

從上了魔舟開始一直到現在,大師兄都未曾休息過。如今難得見師兄能夠好好休息,白芨連呼吸都微微屏住了,生怕吵醒他。

喻永朝呈半躺着的姿勢,靠坐在床頭。墨色的發絲垂落在胸前,與白衣相映襯,形成強烈的對比。

而從她這個角度望去,喻永朝的雙眸緊閉,睫毛很長,随着呼吸微微地顫抖。狐貍面具被他捏在手上,放于身前。

白芨盯了盯喻永朝的手,似乎地心火石在發光?

一旦注意到地心火石的存在,白芨便覺得身上開始燥熱了起來。自從火石沒入了師兄的手掌,她幾乎都忘記了還有這麽個東西的存在。

掐指算了算,還有兩日便是寒毒發作的時間。

饕餮最終也沒跟她說寒毒應該怎麽抑制。看她的意思,寒毒發作的時候她離地心火石越近,發作時的痛苦越小。

距離近,怎麽近?難道要她抱着師兄的手?

會不會等她清醒過來時師兄一面笑着一面拿扇子把她的兩雙手給切了?

更何況,師兄現在還在睡着,都不知道兩日後能不能醒過來。

大師兄的容貌真的很好看。白芨看着喻永朝的睡姿暗暗腹诽,她師兄可能真的是魔界第一睡美人了。

白芨敢看喻永朝,可是百靈鳥不敢啊。

它啄了啄白芨襖子上蓬松的絨毛,眼觀鼻鼻觀心。

傻崽兒!裝睡都看不出來。

白芨坐着無聊,幹脆去數大師兄的睫毛有多少根。她數的專注,甚至掰着手指頭記着數。

一根、兩根、三根……

這睫毛似乎比她的都長。

七根、八根、九根……

晚上吃點什麽好呢?

想着吃的,她突然記起來了魚缸裏很久沒喂的食人魚。

十根、十一根……

她剛才數到哪了來着?

白芨重新把目光凝在喻永朝的臉上,陡然發現那雙黑眸已經睜開了,吓得差點栽倒。

她如今的修為都能化目光為殺氣了?

喻永朝撐着身體坐了起來,眼下還有淡淡的烏青。

他确實很想補眠,只是師妹的目光太過于專注,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像個火苗一樣在灼燒着。

“過來。”他淡淡地開口,右手随意地往床的另一邊一指。

白芨正要拒絕說自己不困,卻驚恐的發現身體不受自己的控制,不由自主地走到床邊躺了下來。

她睜大眼睛,聽喻永朝的聲音異常地平緩:“睡覺。你的目光擾得我睡不着。”

第 39 章 天下誰人不識君(三)

天下誰人不識君(三)

“爹, 我接你回家了。”少女輕柔地用手抹去父親臉上的灰,半點也沒有嫌棄這灰髒,像是小的時候自己摔進了泥坑裏, 男子笑呵呵地拿手抹去女兒手上的泥,可如今卻是怎麽也抹不去他眉間愁緒。

“師父。”沈玄想說什麽, 卻被玉聆仙子冷聲呵斥道,“閉嘴,我自有分寸。”

陳英向玉聆仙子看去, 像是下定了決心, “開始吧。”

得到陳英的指示,玉聆仙子咬破指尖, 以血在空中畫陣,半成形的陣法源源不斷地從她指尖汲取血液和靈力, 第一抹的破曉, 一縷生魂, 以及至親之人指骨。

然而就在陣法成形朝陳英和t陳仲笙包裹而去之時,玉聆仙子猛得噴出一大口血, 陣法內的陳英神情也頗為痛苦。

沈玄一時愣住了, 扶穩玉聆仙子後, 疑惑出聲,“怎麽會?”

陣法怎麽會失敗?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是自然,兩人不是親生兄弟, 這陣法如何可以成?”

本該定在原地的少女不知何時已經解了符咒, 而在她身旁的沈栀雪若不是相榆死拽着恐怕早就又要跑了。

沒錯, 就在方才,所有人都沒有注意相榆的時候, 沈栀雪偷偷摸摸地溜到了相榆的身後,替她揭下了符紙,沈栀雪太弱了,所以玉聆仙子壓根就沒把她放在眼裏,也不屑于對她動手。

不過,就算加上個相榆,在玉聆仙子眼中也并非是什麽可以忌憚的存在,只是這掌門的小弟子太過邪門,一時半會也不能輕易搞定。

“你說什麽?”玉聆仙子方才吐了血,如今神色自若地拿雪白的袖口抹了抹,急聲朝相榆問,“他們沒有血緣關系,怎麽可能?”

沒有血緣關系怎麽如此放在心上,将他當做親生兄弟對待,不慎防備方才被推落山崖。

沒有血緣關系又怎麽會常常提在嘴邊,談起時滿是笑容。

這是宋溫和苗淼在屋內找到的一封陳元笙娘留下的信才知道的陳家秘史,現在就藏在相榆衣袖中,不過,相榆看向陣法之中痛苦跪地的女子,心裏暗道,眼下的要事是趕緊停止陣法。

可是相榆也不是很了解陣法,這可如何是好?

就在相榆一籌莫展之際,

“呀,看來我來的是時候。”

一道清亮的嗓音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力。

女子一雙盈盈美目,清冷的氣質令人側目,沒有穿露臍的衣服,但衣服确實也挺單薄,淡綠的衣,在冬日宛若代表着希望的芽。

“切,要不是那人帶着我們繞路我們早就到這兒了。”一旁說話的少年,紅發黑眸,長發随意的紮了個馬尾,他目光饒有興致地掃過在場的各位,“不過,主角嘛,一般都是最後登場。”欠揍自戀的語氣不禁讓相榆嘴角一抽。

“你們是何人?”

玉聆仙子不認識,沈玄卻是認得的。

“北冥韻。”只是簡單的扔下了個名字。

不同于北冥韻救人要緊的心理,君城莞聽到玉聆仙子問及自己名字時,嘴巴張得大的甚至可以吞下一個雞蛋,滿臉寫着四個字不敢置信,不滿道,“哪個鄉下來的,連爺爺我的名字都沒聽過。”

見玉聆仙子拿出了劍,相榆一把拉回這個一心想要裝逼的君城莞,向他簡單描述了現場的情況道,“我們兩個打她一個,打不過求饒。”

聽完,君城莞馬上給了相榆一個表示了解的眼神,一轉過身,本來趾高氣昂的做派好像剛才的幻境,君城莞的嘴角立馬換上帶着得體的笑容,風度翩翩地行了個禮,文質彬彬用溫柔到不像話的口氣介紹,“鄙人姓君,你叫我小君就可以了。”

相榆:……

就是說,你這前後反差別太離譜。

玉聆仙子沒有攔相榆幾人救陳英,對于陳英痛苦的神情,玉聆仙子淡漠地恍若局外之人。

她側目看向被困于符咒的那位,心中苦笑道,運氣這種東西有的時候還真說不準。

有時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師父我們不去救她嗎?”

“她選的路,跪着哭着也要自己走下去。”只是淡薄地扔下了這樣的一句話。

“北冥如何破陣?”

相榆見北冥韻眉頭緊鎖,心裏哐當了一下,一旁的君城莞悠悠道,“見她這幅樣子,估計不是很好破,因為陣法中心的不是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陳英竟然以身作陣的中心。

“真是個狼人,比狠人還要多一點。”君城莞說這話時是真得打心裏佩服的。

北冥韻:“破陣方法有兩種,一就是境界高于方才的那位女子,一舉擊破即可,二就是,拿走陣心的法器,陣心沒有了運轉的媒介自然會停下來。”

相榆:“倘若陣心是人。”

話到一半,北冥韻憂心忡忡地看着陣中的陳英接道,“人死陣破。”

如此便只有一個方法,眼下這個關鍵的時間點,相榆戳了一下裝死的沈栀雪,“怎麽辦?”

沈栀雪茫然地搖了搖頭,“我怎麽知道怎麽辦?要不我給你哭一個,看能不能感動一下這個陣法。”

沈栀雪只是随口一說,不料相榆想了想覺得說不定還真有可能給陣法感動住,點頭贊賞道,“我覺得行,你開始吧。”

沈栀雪扒拉扒拉自己的衣服,跟個委屈的小媳婦似的,“說實話,我哭不出來,沒有感情渲染,太幹了。”

相榆一想這還不簡單,兩個辣椒直接拿出手,遞給了沈栀雪一個,“喏。”

沈栀雪直接石化在了原地,姐你是真實在啊——

見自己都要被逼着吃辣椒了,沈栀雪只好提示道,“其實你小師叔方才來了。”

相榆一愣,随後便是一驚,拉過沈栀雪問道,“哪呢?”

沈栀雪實誠地一指,“在一旁金光閃閃的符咒裏。”

相榆一扭頭,符咒就在此刻終于到了崩潰的極點,束縛着商竹藥的符咒朝四周散去,金光落下,墨發被吹起,那道颀長的身形走出,腰間的清心鈴折射出淡淡銀光,清潤如玉的少年郎出現在衆人眼前,一時奪走所有人的目光。

相榆幾人頗有眼力見的從陣法前撤離。

符咒內沒有隔絕聲音,所以商竹藥聽到了衆人的談話。

少年劍法如詩,青綠色的靈力裹在滄溟劍的周圍,很快形成一道巨大的靈力劍,只一劍便如切豆腐一般斬開了玉聆仙子所設下的陣法,而破陣的一瞬間,陣法的光芒歸于塵。

受到靈力的強勁壓迫,陣心的陳英直接暈死了過去。

“哇哦,好帥,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無論是相榆、沈栀雪還是北冥韻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到了說這話的君城莞上。

說這話的君城莞不滿地對上衆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幹嘛,就準女子欣賞你家小師叔,我欣賞不得,再者,你們腦子想到哪裏去了?我說的看上自然是指要努力比肩的人。”君城莞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四周的煙塵散去,光芒之中隐約顯現出少年負劍而立的背影。

相榆在這一刻,好像突然懂了君城莞口中所說的想要比肩而立的那種想法。

“商仙長好像不是多管閑事的人。”玉聆仙子擡眸看向商竹藥。

商竹藥收了劍,敷衍道,“嗯,但我是個記仇的人,方才我沒記錯,那個符咒陣是你給我下的。”

“确實,敗者服輸,你若是要押我回劍宗我也毫無反抗。” 玉聆仙子淡淡道。

沈玄撲通一聲直接朝商竹藥跪下,“小師叔,我求你放過我師父!她也是有苦衷——”

不料,一旁的玉聆仙子氣極反笑道,“沈玄你給我起來,你的膝蓋跪天跪地跪我,何時輪得到向旁人下跪,是我做錯了事,我一人做錯一人當。”

這一聲铿锵有力,卻抵不過沈玄的執着,他乞求地看向商竹藥,“小師叔,我師父她是個念舊情的人,而且,她本意并不想傷人,而且,而且不是沒有人受傷嗎?”

沈玄估計也是急了,看着商竹藥大有要磕頭的打算,商竹藥一道靈力及時制止住了沈玄接下去的行為,“沈玄,別朝我跪。”

“沈玄師兄,男兒膝下有黃金,你跪小師叔也無用的,因為不是他不放過玉聆仙子,是法規啊!”

相榆的話語喚回了沈玄的思路,他歉意地從地上起來,僵硬地朝二位行了個禮,“是我思慮不周,抱歉。”

相榆指了指一旁的屍傀朝商竹藥問道,“小師叔這屍傀該怎麽辦?”

北冥韻舉手道,“我在北冥國的卷宗裏看到過,可以使屍傀被超度的故事。”

“或許在他身上還留有一縷魂魄。”

言罷,相榆走到了屍傀的面前,手裏握緊着哨子,另一只手如北冥韻所說地開始念超度的秘語,白茫茫的雪伴着靈力落在他身上,溫柔而有力,一陣風,眼前的屍傀便化作煙塵随風而消散了。

沒有剩下一縷魂魄。

北冥韻看得出相榆的失落,安慰道,“也許是我記錯了呢,缺魂少魄都是無□□回轉世的,說不定,陳仲笙早就進入輪回了呢?”

相榆張開手心,發現手心的哨子碎了,一縷很淡的魂魄從骨哨裏飄出。

那人看t到相榆等人的時候,像是等候了許久,面上沒有半分異色,只是當目光越過衆人落在玉聆仙子上的,倒是沒控制住情緒,驚訝的喊了句,“師妹!”

像是出門漂泊在外,突然見到了老鄉,死的時候明明也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了,此刻笑起來卻跟個快樂小狗似的,“好久不見啊,玉聆師妹。”

怪不得這玉聆仙子要幫陳英了,原來是她師兄的女兒。

玉聆仙子別扭的轉過頭去,“不要喊我師妹,我可沒你這樣笨的師兄。”

相榆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苗淼講過的故事,這玉聆仙子會符咒,能被這玉聆仙子稱為師兄,那麽陳英會的符咒極有可能是向她父親學的,莫非……

“你們莫非就是傳說中的那學符咒的三弟子?”

聽到相榆的問話後,商竹藥內心只有一句話,啧,這師侄的概括能力真是愈發強大了。

第 47 章 佐佐木

寫輪眼的進化的等級越高,眼睛的能力就越多,動漫作品裏面眼睛系能力種類最多的恐怕要算寫輪眼最多了。當然只說能力最多最全面,不提是否是最強。

像《閃靈二人組》之中美堂蠻的邪眼一分鐘,還有《傳說中的勇者傳說》的幾大魔眼,複寫眼、殲滅眼、未來眼、夢置眼、怨嗟眼。

《11eyes罪與罰與贖的少女》之中的劫之眼,《空之境界》的扭曲魔眼、直死之魔眼。《魯路修》之中的geass。《全職獵人》之中的火紅眼。

《風之聖痕》之中的契約之眼,《驅魔少年》中的詛咒之眼,還有一大堆例如:破除一些幻術的破幻之眼、號稱毀滅一切的破滅之瞳等等。

要說其中有沒有比寫輪眼更強大的魔眼,答案是有,肯定有,但是要說到能力全面而且進化系統以及能夠進化到最完美的狀态的,還真沒有寫輪眼來的全面。

正是因為寫輪眼的能力全面而且進化的階梯完善,所以宇智波一族的族人一旦能夠開啓血輪眼那實力的提升簡直就是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

所以寫輪眼也戲稱為宇智波一族最大的外挂。

鈴木雙眼之中的三個勾玉開始瘋狂的旋轉起來,持續了大概一分鐘的時間。

“明白了,目前寫輪眼的能力我已經掌握了。不過這具身體的原主人還真是沒用啊,潛力透支開發到了極限也才僅僅三個勾玉。

這資質真是差的可以,沒有萬花筒的話想要對宇智波滅族做些什麽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就算是我憑借這幅軀體軀體要面對那麽多的精英最多也就自保而已,更何況對手可是一個村子的精英以及一個宇智波一族的影級叛徒鼬啊。先不說有沒有那麽多體力幹掉那麽多高手,就一個宇智波鼬,單憑這具身體估計就夠嗆,就算能拼掉宇智波鼬那估計也沒有能力做其他事了,豈不是白白便宜了木葉?這買賣不劃算。”

鈴木摸着自己那已經長出了些許胡渣子的下巴自言自語起來。

“這具身體沒有念,百式觀音、百鬼夜行甚至是百鬼咒怨是別想使出來了,最多也就能用出一些武道招式。但是宇智波家族好像流傳着一句話吧,寫輪眼想要對付寫輪眼只有比對方的眼睛等級更高才可以。

也就是說高等級的眼睛對低等級的眼睛有壓制作用吧,而且幻術來說的話我本就不擅長,單憑這具身體鼬的月讀也不知道能不能擋住。不行,我可不想做了這麽多事,就弄出一兩個幸存者,那樣太無聊了。哼哼,不如這樣,木葉喲,宇智波斑喲,你們說我分裂出個宇智波一族在這個世界以後會不會更有趣?”

“距離宇智波一族反叛以及滅族行動應該沒幾天了吧,看來需要換一具新的傀儡才行。沒那麽多時間找一個小人物了,想要在滅族之夜時分裂宇智波那具傀儡的身份和實力都不能太低,不然沒有什麽號召力。而且資質一定不能太差,再弄出個三勾玉也沒有什麽卵用。讓我來看看這具身體之中對這兩個要求有什麽好的人選沒有?”

鈴木的雙眼緩緩的合上,梅路艾姆這是正在翻閱着他的記憶。

“宇智波長老之子,宇智波佐佐木,宇智波一族三勾玉的精英忍者,年青一代實力僅在止水、鼬之下的第三人。其影響力與號召能力甚至比鼬還高….。”

萬年老三麽?不錯,可以就是他了。

作為年青一代實力僅次于止水和鼬的佐佐木,資質和潛力應該算是宇智波一族中梅路艾姆最好的選擇了,而且本身實力也已經到了三勾玉,如果潛力透支的話大概能達到萬花筒吧,至于永恒萬花筒什麽的就算了,那玩意要求太多了,梅路艾姆也不能憑空給他弄的弟弟出來吧。所以宇智波佐佐木算是梅路艾姆最好的選擇了,不過佐佐木好像是個姓氏吧?他老爹取名氣的品味真差。

像這種資質本就不差的超級精英,就算開了萬花筒也不足為奇。

說實話,雖然鼬是宇智波族長之子,其實力也是頂尖級別,但是鼬在宇智波一族之中的號召力真心不高。

而且宇智波富岳曾經說過,鼬是族裏和村裏溝通的橋梁。

這句話很明顯的表露了一個事實,鼬明顯是偏向火影一派的,宇智波一族又沒有哪個是笨蛋。從止水之死所有精英都質問鼬沒有一個人為其辯解可以看出,鼬在族中不怎麽受歡迎。而且還挺不得人心的,也是,哪有一個領導者整天板着個死人臉的。別看鼬在面對佐助的時候總是面帶微笑,然而事實上這貨在面對其他人的時候一直都是一張好像別人欠了他幾百萬一樣的死人臉。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他一個人就足以幹掉一片宇智波精英了。他只在乎佐助和村子,所以族人對他的看法他真還不稀罕。

畢竟人家有實力,任性嘛。

“那麽行動就在今晚吧…”鈴木邪魅的笑了起來,不過配上他那并不美型的臉以及臉上還留着胡渣子的形象,畫面并不怎麽美好,反而有一絲猥瑣的氣息。

果然,對這個看臉的世界表示絕望了。

“鈴木,你到底是有什麽事情把我叫到這裏來?你說你發現的宇智波一族的秘密是什麽?快說。”一個長得和成年版佐二少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輕宇智波神色不耐煩的說道。

這個年輕的宇智波就是之前所謂的那個宇智波佐佐木了,梅路艾姆利用鈴木的身體很輕易的就将佐佐木騙了出來,兩人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宇智波一族外圍的樹林,這片地區也是梅路艾姆本體所在的位置。

而且梅路艾姆已經确認過了,這附近沒有其他的人。

宇智波鈴木雖然只是宇智波族人之中非常普通的一員,但是宇智波一族開眼之人并沒有外人想象中的那麽多。雖然作為木葉第一大族,但人口也只剩下幾百人,這和在創立木葉村時期的幾千甚至上萬人比起來差遠了。這其中還有至少百分之六十以上是屬于沒有開眼,或者年老沒有戰鬥力的族人。

這一切都要歸功于二代火影的打壓政策,甚至現在三代已經沒有二代時期那麽嚴打,但是懷柔政策下的宇智波一族也已經生活的非常艱難了。

正因為如此宇智波一族才要叛變,當然僅僅一個根部外加影級強者宇智波鼬以及一個不知道是否親自動過手的宇智波帶土就将宇智波一族全滅。

這就是一族與一村的實力差距,可惜如果是由斑爺領導的宇智波一族那麽結果可能就不一樣了。

宇智波富岳說到底還是只有龐大的野心卻沒有與之匹配的能力之人。

所以現在開了眼的族人,在族中也算是重視的。身為宇智波一族長老之子在得知宇智波鈴木告知他得知了一個關于宇智波一族最終進化眼的秘密時,想也不想的就跟過來了。

當然也不是說佐佐木就是傻子,或者沒頭腦之人完全聽信鈴木的一面之詞,但是他的位置到底還是在宇智波一族的地盤,距離腹地其實也沒多遠。

如果發生什麽意外很快就能被其餘的族人發現,佐佐木對自己的實力可是非常自負的,認為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人能強到這麽近的距離将他拿下的地步,就算是三代火影也不行。

而且鈴木是宇智波一族之人,宇智波一族中從未出現過叛徒。鼬和止水屬于例外,他們對家族的歸屬感不如村子的歸屬感強烈。

最重要的還是佐佐木對自己的實力非常自負,一個只是開了眼的鈴木根本不可能對他造成什麽傷害。

要知道寫輪眼對付寫輪眼只能是等級更高的寫輪眼獲勝。

“佐佐木大人,您知道麽?我們一族寫輪眼的三勾玉并不是最終形态,在那之上還有更高一級的存在。”鈴木低着頭非常恭敬的說着,只是在佐佐木看不到的地方閃爍着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并不是誠心要說這些。

“噢?你沒有參加過族中的秘密會議,難得你居然知道了這一點。”佐佐木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對于鈴木所說的關于寫輪眼的秘密,其實他大概能猜到鈴木發現了三勾玉還能向上進化的事實。

族中的秘密會議,是由宇智波一族的精英忍者三勾玉寫輪眼族人所參加的聚會。

“這麽說大人,您早就知道宇智波止水和宇智波鼬已經擁有萬花筒寫輪眼的事實?”鈴木語不驚人死不休。

一句話就讓佐佐木陷入了無限的震驚之中

萬花筒寫輪眼?止水?鼬?怎麽可能?為什麽鼬要隐瞞這個消息?為什麽止水也沒有說過?鼬?止水的雙眼被挖?萬花筒?鼬?族中叛變?糟糕!

必須要将這個消息報告給族長!宇智波鼬有問題!

佐佐木不是笨蛋,相反能做到在宇智波一族年輕人之中號召力超群,實力僅在鼬與止水之下的他。非常聰明,一下就将族中最近不對勁的地方聯系上了,雖然具體情況他還是不清楚,但是大概能想明白。

“鈴木…你…”可惜的是在他剛想明白這一切之時,也是他将死之日。

他在生命中的最後一瞬間看到的是鈴木開着三勾玉的寫輪眼邪笑着看着他,已經他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七八歲大小的男孩。

第 30 章 :你在逗我麽

蘇美景本來正拿着一瓶礦泉水在喝,聽見葉涼辰這話,頓時心猛的一跳,直接将剛喝進去的水全都噴了出來。

“誰……誰說你是我老公了?我可沒承認!”蘇美景紅着臉嘟哝道。

葉涼辰淡淡笑了一下,說道:“才這麽會就否認自己的感情,你的良心難道不會痛麽?”

擦,這個家夥真的是越來越混蛋了,居然一改往日的冷漠,變得這般沒皮沒臉起來了。

蘇美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開你的車吧,哪兒來這麽多廢話!”

誰知話音剛落,蘇美景的腦海中就響起了系統君的聲音。

【系統提示:搭檔對宿主的好感度已上升至百分之95,案件進度已完成百分之90,,請宿主繼續努力。】

聽到這話,蘇美景有點碉堡了。

擦,她和葉涼辰都這樣了,居然還差百分之5?而且現在已經找到了确鑿的證據證明程瀾就是真兇,為毛案件的進度還差百分之10?

難不成事情還有其他的變故?

【感情方面,需要搭檔對宿主表白,抑或是二人發生了實際性的身體接觸,才算是百分之100的完成。案件方面,需要真兇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才算徹底完成。】這一次,系統君出乎意料的有了好脾氣,而不是像以前一樣動不動就抹殺了。

可蘇美景卻暗暗在心中叫苦。

有了手中的證據,她不怕程瀾不認罪。

但讓葉涼辰對她表白,這可能麽?

如果不表白的話,兩個人就得啪啪啪了才算完成任務,這系統君不是想把她往火坑裏推吧?

【這屬于本系統贈送的福利,宿主大可放心使用。】

我了個去,把她往男人的床上送,這算哪門子的福利?

要不要這麽坑爹!

可現在系統君都這麽說了,她還能說啥呢?她只是個宿主而已,根本沒有資格提任何的反對意見。

罷了,眼下,也只有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了。

葉涼辰的車子很快就開到了醫院門口,他像之前一樣,霸道的将她攔腰抱進了急診室。

可這一次,他們還沒進急診室,就聽見有小護士在旁邊竊竊私語。

雖然聽的不太清楚,但蘇美景還是能聽個大概。

“哇,是上次那個帥哥呢!”

“是啊是啊,真的好帥啊!”

“他抱的那個女人,是他女朋友麽?”

“應該不是吧?看樣子不像呢!”

……

那群小護士還在不遠處竊竊私語着什麽,聽得蘇美景心裏頗不是滋味。

葉涼辰淡淡的看了那群小護士一眼,然後突然低頭,吻住了蘇美景的唇。

蘇美景沒想到他會再次來個突然襲擊,頓時被驚得心撲通撲通直跳。

這個混蛋為毛每次親她,都不和她打個招呼呢?

這樣一言不合就當衆接吻的行為,真的好麽?

而葉涼辰的這一舉動,直接導致剛才圍觀的那一群小護士心碎了一地。

“天啊,他居然吻了她,他怎麽可以吻她,我的心好痛!”

“看來我們都沒戲了,好可惜!”

……

聽到這群小護士的話,葉涼辰的唇離開蘇美景,并狡黠的笑了一下,說道:“蘇小姐,小爺我可是很搶手的,你若是不好好珍惜,當心小爺被那些莺莺燕燕搶走了!”

蘇美景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掐了一下,惡狠狠的說道:“你敢!你要是敢招惹那些野花野草的,看我不讓我爸撤了你的職!”

葉涼辰裝作一臉委屈的說道:“撤了職,那我拿什麽養你?”

“沒事兒,本小姐雖然只是個寫小說的,但還是養得起你這個小白臉的!你就乖乖的在家給本小姐洗衣做飯帶孩子!”蘇美景豪氣的說道。

葉涼辰淡淡的笑了笑,然後便将蘇美景抱進了急診室。

“醫生,她的脖子被割傷了,請幫她包紮一下。”葉涼辰鄭重其事的交代完,便來到走廊上打電話。

“喂,許泉,我們已經掌握了程瀾确鑿的犯罪證據,你帶幾個兄弟,過去逮捕她!至于審訊,等我回去之後再說。”

挂掉電話之後,葉涼辰低頭看了看時間,見時間還早,便出了醫院。

因為蘇美景的傷只是皮外傷,所以醫生很快就為她包紮好了,但葉涼辰卻一直沒有回來。

蘇美景給他打電話,他也沒接,她不禁有些着急。

這個葉涼辰,之前還說會如何如何對她好,結果現在一轉眼人都不見了,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嘛!

蘇美景在心裏把葉涼辰狠狠的罵了一遍,然後準備自己回家。

結果就在這時,急診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葉涼辰從外面走了進來,抱着一大捧鮮紅的玫瑰。

蘇美景頓時驚呆了,根本就沒想到葉涼辰之所以不見了,原來居然是為了去給她買花。

靠,這個男人之前那麽冷冰冰的,現在變得這麽熱情,真的讓她有些接受不了好麽?

整個急診室,都因為葉涼辰的那捧鮮花而變得躁動不安,幾乎每一個病人都在羨慕蘇美景能找到一個這麽帥氣有型的男朋友,關鍵是這個男朋友還這麽浪漫。

“小姑娘,你可真有福氣!”

“是啊,小姑娘,像這樣的好小夥子可不好找,你可得珍惜啊!”

……

急診室的人全都你一言我一語的,把蘇美景說得小臉通紅。

不過,話雖這麽說,事實上蘇美景的心裏,還是挺甜的。

畢竟,女人其實都還是有那麽一點點虛榮心的。

現在葉涼辰要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對她表白,她的心裏不樂成一朵花才怪!

然而,讓蘇美景沒有想到的是,葉涼辰走到她身邊,将花遞給她,淡淡的說了句:“喏,給你,祝你早日康複!”

蘇美景發誓,如果殺人不犯法的話,她現在絕對會一刀捅死葉涼辰。

擦,這個家夥買這麽大一捧紅玫瑰,搞得全急診室的人都知道了,結果就給她來這麽一句?

這不擺明了是逗她玩麽?

之前還說讓她好好珍惜他,看他現在這個樣子,她不把他丢出去喂狗就已經不錯了!

真是太欺負人了,氣死她了!

但現在急診室的這些人全都看着呢,她總不能把花給扔了吧?

畢竟葉涼辰有錯,這些花又沒錯。

所以,想了想,她還是伸手将花接了過來。

但也僅限這樣而已,在離開醫院的這一路上,蘇美景都沒再和葉涼辰說半句話。

第 24 章 :剝皮抽筋

我整個身體都處于一個僵硬的狀态,不是吧,這早上才出現了死人事件,現在竟然又出現了死人了?

“同學,能不能問一下,你們所說的死人,是不是早上發生的那件事情?”

糾結了半天之後,我小跑着到了那一群女生面前問了一句。

畢竟現在心裏還有着期待,或許是我剛才聽錯了。

“你們還不知道吧?我們學校食堂死人了,現在警察都過去了,而且啊……”

其中一個女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四周圍,便神秘兮兮的開了口。

不過,話說了一半還沒有說完,卻是被自己身邊的一個女生撞了撞,示意她不要說了。

感覺到了自己同伴給自己所傳達的意思,那個女孩尴尬的對着我笑了笑,便轉身離開了。

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群女孩離開的背影,我又開始在心裏糾結。

“姐姐,又死人了。”

玉嬌顫抖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了過來,我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她內心的恐懼。

或許是今天所發生的兩起命案,喚醒了玉嬌對于家裏所發生的慘案的記憶,觸發了那些不願想起卻始終都無法忘記的記憶。

“去看看。”

扭頭看了看玉嬌,我在沉默了片刻之後,對着劉純兒和玉嬌說了這一句話,便轉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跑了過去。

有些事情我需要去驗證,或許,我在食堂所經歷的那一些事情,并不是一場幻覺。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所有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場夢,也不知道為什麽一瞬間事情就變了一個轉機,但是我心裏面清清楚楚的告訴我,那一切發生的都是真實。

但是讓我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麽劉純兒他們卻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反而是感覺我不太正常。

“姐姐,你等等我。”

看到了我轉身就跑,玉嬌在後面喊了下我,然後也跟了上來。

“你們兩個這到底是在搞什麽呀,真是服了你們了。”

看着我們兩個反常的舉動,劉純兒在原地跺了下自己的腳,埋怨的嘟囔了一句,不過最終也是跟了上來。

跑到了食堂門口,我停了下來,看着周圍密密麻麻的人,陷入了沉思,忽然之間不敢踏進一步。

身邊站着的玉嬌拉了拉我的衣袖,身子不由自住的往我身後靠了靠,我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她身體在顫動。

“讓讓,大家都讓讓。”

裏面走出來幾個警察,其中兩個人擡着擔架,上面躺着一個人,蓋着白布,滲出來了點點猩紅,甚至于順着擔架還在往下流淌。

“你們知不知道,這個死去的師父,就是今天做糖醋排骨的那個,據說他全身的皮都被剝了下來,只有臉皮還在,不過,那張臉皮明顯就不是自己的。”

其中一個學生看着擔架對着身邊的人小聲的說着,不過人群很是安靜,我也聽的很是真切。

“對啊,腸子好像都被扯出來了,真的是太恐怖了。”

渾渾噩噩的轉身離開,我無心再去聽他們的任何議論,難道,真的被發現了嗎?

但是不可能,倘若發現了我的存在,那也是應該對我下手,而不是別人,難道,只是一個警告?

那也不對,按照那個幕後黑手女人對我們家的憎恨程度,肯定是不會只給一個警告就完事,按照她心狠手辣的程度,肯定是會第一時間來找我們的。

“你慢點。”

擡擔架的其中一個人再上車的時候沒有抓穩,擔架抖了一下,引得另一個警察的驚呼。

而我剛剛好走在了旁邊,條件反射性擡頭看了眼,就感覺到全身開始發涼。

一模一樣,真的一模一樣,當時我看到的就是這樣的身體,倘若這也算是巧合,那麽,臉為什麽也一模一樣?

一半的腸子被扯在身體外面,險險的懸挂在那裏,全身上下出了臉,皮膚全部消失不見。

而就在剛才那一瞬間,我仿佛看到了那張臉在對着我笑。

那是一種詭異到了極致的笑容,但是卻也帶有着一種蒼涼的味道。

“涅盤,你到底是怎麽了,這幾天一直都處于心不在焉的狀态?”

看到我這個樣子,劉純兒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可是發現我根本沒有理會便順着的視線看了過去。

不過這個時候警察都已經将屍體擡上車走了,所以劉純兒看到的也只是漸漸遠去的警車所揚起來的灰塵。

“你到底在看什麽?”

伸出手在我的面前晃動了下。

“沒事兒了,走吧。”

看着劉純兒,我勉強擠出來了一抹笑容說了句。

既然劉純兒什麽也都沒有看到,那麽我也就不用再說出來,畢竟多一個人害怕還不如讓她不知道。

“姐姐……”

在我說完了那句話,正朝前走了兩步的時候,玉嬌卻是突然跑了上來,再次抓住了我的手腕,張了張自己的嘴巴想要對我說些什麽,不過卻也只是叫了我一聲,什麽話也都沒有說出來。

低頭看了玉嬌一眼,就發現她正眼神驚恐的看着越走越遠的警車,似乎在透露一些什麽,我看着玉嬌輕輕地搖了搖自己的頭,示意什麽也都不要說。

“對了,我有點口渴,你們先回宿舍,我去買瓶水。”

劉純兒忽然朝着商店跑了過去,一邊跑一邊對着我們說。

“怎麽了?”

看着劉純兒離開的背影,我停了下來,低頭看着玉嬌問了句。

玉嬌的不對勁兒,我都看在眼裏。她說不定也發現了什麽?

“姐姐,剛才那個屍體,他在笑。”

玉嬌驚魂未定地看着我,聲音都開始顫抖。

聽着玉嬌的話,我整個人都開始僵硬,心猛地就開始下沉,原來不止我一個人看到了。

倘若我剛才還可以在自己心裏面進行自我安慰,說這一切都是幻覺,可是現在玉嬌的肯定,讓我明白這絕對不是一場夢境。

“沒事的,說不定是你看錯了。”

勉強擠出來一絲笑容,看着玉嬌,說了句,但是,我連自己都不能欺騙過去。

“咦……這位同學,你要不要算上一卦,我這可是很靈的。”

身後猛然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第 26 章 七年(4)

這一頓飯陳梓豐吃的很不舒坦,他只想這一段時間快點過去。因為艾森一直在看着他,吃飯的時候也在看着他,這樣的視線讓他感到毛骨悚然。

在陳梓豐放下碗準備去學校的時候艾森攔住了他,艾森看了看手表說:“還有二十分鐘,我們走過去十分鐘就夠了,在這裏坐一下吧。”

陳梓豐這才不動了,有誰會相信一個強壯的男生會被一個看似柔弱的女生這麽壓制呢?

“做我的男朋友。”艾森說話了,打破了這一片沉默,也讓陳梓豐一驚。他擡起頭看着艾森調笑的眼神,心裏驀地沉了下去。

他現在情緒有些不穩,他可不希望那天的事情再次發生,于是他想到了一些事,聲音有些顫抖:“這是祁墨讓你做的?從她走了之後你就一直在想折磨我?”

艾森抿着嘴保持着微笑,輕輕搖了搖頭:“我是在幫助你,哥哥可不會搶妹妹的男人。”

見陳梓豐不說話,艾森諷刺的笑了一聲:“我需要你明白一個事實,我現在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而是在告訴你這件事情。今天晚上,趁着機會就跟方筱筱分手吧。”

“你真是一個刻薄的人。就是因為祁墨曾經幫助過你,所以你才見不得她承受那所謂的委屈?就連你的哥哥,也是你安排好了吧。”陳梓豐的情緒有些不穩,他猛的站了起來,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他的手拍在桌子上引得旁邊的人奇怪的看着他。

但是艾森卻絲毫沒有受影響,他繼續說到:“或者你需要我把那個視頻,那個你□□-的爽翻天的視頻發給方筱筱,還是你的家人?”

陳梓豐不敢相信會從艾森的嘴中聽到這樣粗俗無比的話來,而艾森現在只是想激怒陳梓豐。陳梓豐生怕艾森的話被周圍的人聽到,他戰戰兢兢的四處張望了一下,看到周圍的人都沒有在看他這才輸了一口氣。

艾森一只手握着筷子在盤子上輕輕敲擊着,聲音很小但足以讓陳梓豐聽的很清楚,似乎是在催促。

陳梓豐咬緊了壓根,他的雙拳緊握,咬牙切齒到:“不要以為我會怕你。”

艾森就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哈哈大笑了起來眼淚都忍不住流了下來,等他終于消停了,才慢慢站起身,當着陳梓豐的面把視頻删掉了,稱贊到:“你真有骨氣。”

然後,在他準備離去經過陳梓豐的身邊時,輕聲說到:“他今天晚上回來找你。”

陳梓豐當然知道那個他是誰,他睜大眼睛看着艾森,而艾森只是有些俏皮的回視,接着在陳梓豐有些僵硬的動作之下伸出手抱了抱他,看似親密的動作卻讓陳梓豐渾身發涼,因為他聽到艾森說:“他會讓你在清醒的時候再感受一遍那絕妙的性-愛,等着他,不要逃,否則他會不高興的。”

說完了這麽一句話,艾森退了出去,嘴角的弧度逐漸消失,他說:“看來你真的要成為我的嫂子了呢。”

“等等!”在艾森出門了之後,陳梓豐追上來抓住了他的手臂,表情恐慌,語氣有些急切,“我同意當你的男朋友,讓你的哥哥離開我!”

但艾森只是笑着,沒有給他準确的回答。

晚上,陳梓豐根本沒有心思上課,她只是一個勁的盯着時間,他的心髒在劇烈的跳動,就連方筱筱沒有來上課也無暇顧及。

放學了。這下陳梓豐才松了一口氣,過去了,這只是威脅。

艾森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走出了教室,在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下在跟同學嬉笑的陳梓豐,面色冷淡。

現在是晚上十點,陳梓豐收拾好作業也跟着同學一起準備離開,但是他口袋裏的手機卻震動了起來。

陳梓豐有些驚訝為什麽這麽晚會打電話給他,當他看到屏幕上的陌生號碼時,心中的不安逐漸強烈。

“你沒事吧。”他的朋友周舟看着陳梓豐面色不對,所以這麽問到。陳梓豐面色如常的将手機放進口袋,輕松的說着“沒事”,只要不搭理,只要不按照那個人的話,就可以很好的度過這一天…吧。

“要是不舒服的話回去喝藥。”周舟是知道那天在聚會了之後陳梓豐失蹤了一個晚上的事情,只不過他沒說也沒問。反正從那天晚上開始,陳梓豐就有些不對勁了,就感覺是在害怕着什麽一樣。

他們兩個從小學開始就是朋友,祁墨跟他也是很要好的朋友,中間出了這麽個事,其實他也很無奈,所以他決定轉移話題:“我覺得艾森長得真好啊,看起來性格也很可愛,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男朋友。”

其實周舟的條件也很不錯,只不過看起來很消瘦,感覺就不是一個愛運動的人。

聽到周舟提起了那個人,陳梓豐一下子變得十分難受,他警告到:“你可別打她的主意。”

這樣的人警告周舟不以為然,他聳聳肩語氣有些不爽:“怎麽,你還想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陳梓豐有些無奈,他不知道怎麽跟周舟解釋,他的自尊心不容诋毀。

就在說話的時候,耳尖的周舟卻聽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聲音,他做了禁聲的手勢。那個聲音更加清晰了,周舟做了一個男人都懂的淫-蕩表情:“沒想到這竟然是一個性情中人,也不怕被老師逮到。”

現在走廊已經沒有人了,那邊是一片漆黑,有光的這邊只有陳梓豐驚愕周舟兩個人。周舟的話讓陳梓豐不禁白了臉,周舟可能聽不出來,但是那個聲音在他的耳朵裏就是催命符,那個,是他的聲音。

陳梓豐邁開腿就要朝那邊走,但他卻被周舟攔住了,有些不滿:“喂,你這樣會打擾人家好事。”

陳梓豐想也是自己魔怔了,竟然會因為這樣的一個東西而恐懼。沒有人知道的,沒有人知道的。

陳梓豐扯着嘴對周舟笑了笑,他們兩個都是走讀生,住的也很近,所以兩個人一起回家,也最親近。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又震動了起來,是一條短信。

「其實你的朋友也很不錯。我在等你,別讓我生氣,寶貝。」

“周舟,你先走吧,我有個東西沒帶要回去一趟。”陳梓豐覺得自己簡直是要哭了,從小驕傲的少年還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委屈,他覺得那個人就是在玩-弄他的自尊,要把他揉碎的那種玩-弄。

“我在這兒等你吧。”周舟提議到,現在的陳梓豐也十分的不對勁。

“不,你先走。”

周舟拗不過陳梓豐的固執,有些欲言又止,還是先走了。再親密的朋友,過分的插手他的生活,也是一件很無恥的事情。

陳梓豐選擇自己一個人慢慢朝聲音的發源地走去,現在的聲音已經換上了柔和的音樂,他現在只是祈求收拾廁所的清潔大媽不要這麽快過來,因為他看到了在男廁前正在維修的字樣。

陳梓豐咬咬牙,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他沒有關門,也沒有鎖門,就這麽徑直走了進去,尋找着每一個隔間,終于在最裏面隔間裏的馬桶蓋上找到了那個播放着音樂的手機。陳梓豐立刻把手機靜音了。

“我還以為你是在找我呢,沒想到只是在找手機。”随着說話的聲音,廁所的門被鎖上了。陳梓豐從隔間出來就看到一個帶着口罩身材高挑的男人正靠在門上,輕佻的看着自己,“又有點傷心,也有一點生氣。”

在沒有面對的時候陳梓豐充滿恐懼,但是在見到那個人之後他卻不害怕了。他的肌肉雖然還是有些顫抖,但是他不會退縮了。他可不相信這個男人會比自己強壯。

“好了好了,小可愛,我真的以為你會選擇我的妹妹,但我沒有想到你會選擇我。”艾森笑了,“果然,是因為處-子情節嗎?”

“你去死吧!”這麽說着,陳梓豐就朝着艾森沖了過來,揮舞着拳頭去攻擊艾森,但艾森卻避過了,接着巧勁拉過了陳梓豐,趁着他重心不穩的時候提起膝蓋重重的攻擊陳梓豐的腹部。

陳梓豐在地上蜷縮着,他覺得自己要死了,口水也有些不控制的流了下來,流到了地板上。

“要我說,你打架技術夠爛的。”艾森眼神冷淡的看着陳梓豐,然後擡起腳踩到了陳梓豐的頭上,雖然不算重,那是對方卻絕對站不起來,“這個地板也實在是髒,你就先将就一下。”

陳梓豐沒有搞清楚艾森的将就是什麽意思,就被艾森踹到了腹部,好痛。

陳梓豐的背緊挨着門,想要盡可能的縮小自己去躲避痛苦。在艾森踢完最後一腳了之後,他也有些氣喘籲籲的蹲下,看着陳梓豐痛苦卻完好無損的臉,有些心疼的捏了捏。

在陳梓豐的面前,艾森揭開了口罩啊。如果不是陳梓豐深切的認識到眼前的人是另外一個,否則他就不得不聯想到艾森,實在是太像了。

“你真是個變-态。”直到這個時候,陳梓豐也不忘出言諷刺,他已經破罐子破摔了。

但似乎艾森并沒有被激怒,他把這個稱呼當做了一個誇獎一樣的,低聲說到:“那你需要我再變-态一點嗎?”

【攻略目标好感度:-80】

作者有話要說: 元宵節快樂

第 16 章 已更新,歡迎觀看

地盯着我,半響,忽然拿食指在我鼻尖輕輕刮了一下,道:“人不大,脾氣倒是挺大的。”

“我哪兒脾氣大了?”我不甘地嚷道。

“哈哈哈——”大師的眉眼眯成一條縫,“我起初看你這小年輕挺能吃苦的,上山下鄉,支帳篷,睡野路,都沒聽你埋怨過一聲。今天阿延戳着你痛處了,立刻就炸了。他在你心中,到底還是頗有分量的。你若是不耍脾氣,倒叫我擔心了。”

“太公說的是”,魏延走近我,輕輕道:“阿硯這脾氣耍得好,耍得妙,耍得呱呱叫。”

我頂着一張黑臉,怎麽看魏延怎麽不對付。

“她人呢?”我淡淡哼了一句。

“被我給打跑了。”魏延不動聲色地道,“再不打跑,我媳婦就要跑了。”

不知為何,原本板着一張臉的我,竟放聲大笑起來。原先借着生氣的勁還能戳上魏延那麽幾句,現下瞬間落了氣勢。說到底,我梁硯就是好哄。

“大師!”一個工兵忽然從路邊沿的草叢裏冒出來,喘着粗氣,喊道:“大師,我可算找着您了!您剛才走到哪裏去了,大家夥不熟悉地形,怕踩着雷,不敢亂走,都躲在皇後娘娘廟的屋檐下避雨。剛才下了好大的雨呢,大師您沒淋着吧?”

“我沒事,其餘的人呢?”元集大師從地上站起來,拿手彈了彈衣袖上的灰。我這才發覺,石頭自從大師受傷後,就一直乖乖躲在他的袈衣下。它烏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四周,滿是皺紋的臉上沒了往日的嚣張跋扈。石頭朝我這邊望過來,眼珠子忽然就不動了,牢牢盯着我肩膀上的玳瑁,不一會就開始呲牙咧嘴。

“其他的人都在皇後祠門口的臺階上坐着。”那工兵從草叢中起身,三兩步跑上前來,額頭上全是汗。

“大師,您之前說那祠堂裏埋着地雷,大家夥避雨的時候閑着無聊,一番讨論,分析覺着不對。”工兵道。

“哪裏不對?”元集大師問道。

“您想啊,這祠堂的地裏裏外外全都澆得混凝土,結結實實的,哪兒來的踩雷點。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元集大師呲了一聲,朝我和魏延看了一眼,顯然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他趕緊拿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笑道:“我也真是糊塗了,老糊塗了。”

“嘿嘿,大師您這哪裏的話。我們連裏的戰士可都老佩服您了,您選址那可都是一選一個準,比連裏的金屬測量儀還準。我要是老了以後,到您這歲數,這腦袋瓜還能門兒清,我就謝天謝地了。”

我聽着那工兵有一茬沒一茬地講着奉承話,将元集大師的馬屁拍得溜響,不禁和魏延對視了一眼。魏延嘴唇往下撇了撇,也朝我投來一個輕蔑的眼神,随即又朝我輕輕微笑了一下。而我,也條件反射地朝他微笑了一下。

“任隊長說了,要我們将挖出的地雷都放到皇後祠裏去。大師,您說我們放哪裏好?”工兵問道。

“任隊長果然是聰明人。你們現在拿了多少地雷了?”元集大師問道。

“七成吧,還有些腐鏽得厲害的,就沒拿了。”

“好好好,叫你們隊伍裏的人都在皇後祠的門口等我,不要随意走動,我們這就上去。”元集大師發了命令,我和魏延趕緊跟上前去,走在他身後。一旁的工兵手裏拿着個對講機,和山上的隊員溝通講話。

顯然元集大師和魏延設了結界,明明是一場腥風血雨的鬥法,在一般人眼裏只當天下了一場大雨。五福山地域廣闊,山路縱橫崎岖,偶爾有些野路還頗為陡峭,我和魏延都不是勤于鍛煉的主,很快就落在了大師和工兵之後。

“魏延,你慢點走,我真的走不動了。”我俯下身,雙手抵着膝蓋,渾身上下酸脹得不行,額前全是熱汗。魏延一把扶住我,再沒有像之前那般嬉笑嘲諷我,而是在我身前蹲下,将我整個人都背了上去。

“這樣好些了嗎?”他側頭問我。

我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将身軀輕輕靠住他,低聲道:“好。”

“你以前有背過其他人嗎?”我忍不住問。

“我的前世背過姑蘇臻,但是這一世,只有你一個人。”魏延靜靜道,“阿硯,我暫時不能和你說許多,但是請你相信我,相信我的本心。”

“什麽本心?”我問。

“我愛你的本心,願意為你含笑飲□□的本心,願意此生永不相忘的本心。”魏延的回答令我猝不及防。

“阿硯,雖說人和人的緣分是天注定的,但是它經不起消磨。我歡喜你,你歡喜我,這樣的狀态固然好,但它通常只能維持一時。因為總有些時候,是我喜歡你多過于你喜歡我,或者你喜歡我多過于我喜歡你,總有一方會因為天平的偏移而受傷。”

“你說這個是想表達什麽?”我打斷魏延。

“我們之間除了愛和歡喜,還會存在傷害,而這些傷害可能無法避免。有時候,傷害一個人,只是為了更好的守護一個人,愛一個人。你能懂我說的邏輯嗎?阿硯,我知道你一直活在你的世界裏,那是一個我個人非常向往的世界。”

“為什麽向往?我的世界,就連我自己都唾棄。”我嘆了一口氣。

“你的世界很赤誠,充滿了冒險和奇遇,在一定程度上,你在放縱你自己,而我,恰恰天生缺少那種放縱的勇氣。”魏延靜靜道,“你的世界令我着迷,但是眼下,我還不能進入你的世界,我的塵緣未了,因此你願意信任我、并且等我嗎?”

“只要你的心意不變,我的心意便無轉移。”我靜靜道。

“嗯,好。”魏延點點頭。

“鄒幼清的事,我其實心中已經有了大概。”魏延道。

我并沒有急着問魏延是如何的大概,而是将自己心中近日所見道出:“一開始我還納悶,上頭要排雷,怎樣找了任警官這樣具有戶籍科工作背景的人。後面才覺出味來,原來排地雷是幌子,查人才是正經事。”

“近五年,每年都有大約二十左右的驢友在五福山爬山失蹤,或杳無音訊,或喪命黃泉。當局一開始并沒有重視,但是随着換屆和整改,這件大家一直心照不宣的燙手山芋被擺上了桌面。這些失蹤人口,男女老少都有,線索單一,根本無從下手。當時任警官還在汴州的郊院實習,但已經體現出了非同尋常的排查能力。”

“你所謂的排查能力,指的是?”我心中雖然有了答案,卻游移着不敢确定。

“郊院裏關着的都是戒毒犯。這些戒毒犯,是公安緝毒的一大突破口。任警官在實習期,雖然只陪同審過兩個緝毒犯,但套話和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很快就幫稽查大隊鎖定了大方向,提供了有力線索。她看人,基本三句話就能定性,比我們這些搞玄學的還要紮實。等她調到戶籍科後,偶然從同事口中得知了五福山的怪事,便下了狠功夫用力排查,想要弄個水落石出。對她來說,每次上頭派下來的任務,都是她證明自己偵查能力的一場游戲。她這種态度,叫我欣賞。”魏延淡淡道,“只可惜,能懂她的男人不多,到現在還單身。”

我前頭聽得起勁,聽到話尾,噗嗤一聲,輕笑道:“戀愛狗就不要傷害單身狗了。”

“只是戀愛狗?”魏延反問道。

我臉一紅,沒有說話。

“近五年五福山上失蹤人口的資料,任警官那裏都有記載。每年大約二十人,男女老少都有,分布全國各地,在沒有任何頭緒的情況下強行排查,怕是遙遙無期。任警官厲害就厲害在于,她不光将失蹤人口嘗試進行不同的歸類,甚至将對方的農歷生日都調了出來,逐一核對。這一排查歸類,才瞧出了端倪。”魏延道。

“什麽端倪?”

“這些人的生日,大多集中在二十四節氣附近,尤其是八位附近。也就是我們平常所說的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和冬至,這八位是八個非常關鍵的時令節點。”

“可是我記得幼清是農歷正月初六生的,并不在八位之內。還有,她屬蛇。”我道。

“除了農歷,另外一個問題就是生肖。失蹤的人口中,生肖大多屬蛇和龍。”

“其實我只是好奇”,我插話道:“當局怎麽會想到找元集大師的?”

魏延轉頭看了我一眼,忽然問:“你覺得這世上哪些人會比較信命,換句話說,是比較信神佛?”

“生意人和明星,總之就是那些意外之財得來非常容易的人。”我道。

“你別忘了,還有官場上的人。官運是否通達,很大程度上和個人天賦、後天努力都沒有關系,看得就是運勢。”魏延笑得有深意。

我已然知曉,便也不再深問,只是感嘆了一句:“任警官确實洞察力敏銳,思慮周全。”

“她厲害的還在後頭呢。你能跟我說說,幼清是個怎樣的人嗎?”魏延問。

我思考片刻,道:“幼清很善于表達自己的情感,喜形于色,待朋友古道熱腸,精力旺盛,但是有些時候會非常沉醉于自己的世界,換句話說,就是任性,也不懂得顧及他人的感受。尤其是我們交往的後期,我覺得她的脾氣變得古怪,有時讓我難以捉摸。”

“嗯。”魏延點點頭,“任警官在上山之前,走訪了幾乎能聯系上的所有失蹤人口的家人,對他們生前的性格脾氣一無具細全都排查了一遍。”

“她有什麽發現嗎?”

“大多數人并不是頭一次才上五福山,之前基本都有去過兩三次的經驗,而在他們最後一次上五福山時,據家人反應,他們的精神狀态都開始變得有些古怪,令人難以捉摸。”

随着魏延的講述,我隐隐感覺問題的突破口已經顯現,我之前的猜疑也有了答案。目前急需解決的問題便是如何确定姑蘇臻與這些案件的聯系,以及她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麽角色。

“之前陳昂駒老婆有提到叫我關心益州的案子,從表面上看,益州的案子和五福山的案子八竿子打不着一塊去,但隐有關聯,可惜我太過愚笨,始終悟不出個所以然來。”我道,“頂多就是覺得益州案子裏的那個女大學生在一定程度上和幼清有些相似,但又說不上來有哪些相似。”

“她們相似的地方在于她們都經歷了巨大的精神創傷,她們不相似的地方在于,幼清已經死亡,而那個女大學生還處在生的狀态。”魏延靜靜道。

“處在生的狀态?”我不解。

“你也不是第一天開天眼了,這世上難道除了人死便只有人生這一條去處嗎?”魏延淺淺的一句話,問得我心裏直發毛。

☆、闕樓

作者有話要說: 真心跟大家說一聲對不起,我最近忙得如狗,每次都趕不上北京時間的更新!我會盡力更新的!也謝謝大家的等待!

“除了生死之外,那便是鬼魂、魖魅之流,還有可能成精、成妖、成怪。”我嘆了一口氣道。

“之前我們在旅館遇到的老妪,分明不是人,而你卻渾然不知,可曾想過原因?”魏延背着我,臉不紅氣不喘,神思沉穩,步伐矯健。

“其實這樣的情況都出現好多次了”,我嘟囔了一句,“最早是夢到魖魅,翻了好幾層夢境來诓我,爾後又有人拿我母親的容相來魇我,旅館的老妪也是,上當受騙很多回,卻從來不長記性。”

“分明該是火眼晶晶、靈臺清明的獵人,卻屢屢受騙,充當受害者,你這樣真的好嗎?”魏延戲谑道。

“我也不想的呀”,我不耐煩,“可我就是看不出來,我又不是孫猴子。”

魏延見我着急,不禁笑了起來:“若你少時跟着你師父勤學基本功,多下苦功,那對方身上的鬼氣自然便能看清一二。正所謂,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天資縱是聰穎,沒有後天的修為,到頭來也不過是傷仲永罷了。”

“鬼氣?”

“嗯。”魏延點頭,“活人身上有活人氣,死人身上有死人氣,但兩氣之間的界限并不分明,活人也能沾上死人氣,而死人——”

我聽得毛骨悚然,大氣也不敢喘。

“死人也能沾上活人氣。” 魏延靜靜道:“只不過這時候變出的東西,就超出六界之外了。”

我将手扶在魏延的肩膀上,湊近他的頸項,輕輕問道:“那你呢?”

“元集大師告訴我,因緣簿裏,你是司命星君落入凡間輪回修煉的一瓣精魄,雖然只淺淺一瓣,卻是仙胎,在人間一呆便是三十六世。你若是人,你為何能夠飛翔?你若不是人,仙凡有別,又為何與我定下生死契闊的盟約?” 我心中皆是郁結,脫口而出的兩個問題卻思路清晰,清晰到令我覺得殘忍。

“就知道你這個急性子憋不住要問我。”魏延悶聲笑了。

“阿硯,且先不論我的身份,你是什麽?你有問過你自己嗎?”魏延偏頭。我和他的臉頰貼在一起,馥郁的薄荷香氣湧上來。我在想,這一瞬間的溫存,我恐怕會永久想念。

“你的眼淚可以愈合傷口,可以為我母親續命,這種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難道不是有悖天道倫常嗎?你若因我會飛翔而将我視作神明,那麽在病人眼裏,你也是神明。”魏延說得很慢,話到了最後,他沉吟:“況且,阿硯,你是什麽,我便能是什麽,對我來說這并不是什麽問題。”

我将手搭在魏延肩膀上,輕輕抵着他的肩胛骨,湧起的眼淚順着鼻梁一滴接着一滴地落在魏延的背上。我的手不自覺地順着他的脊椎向下觸摸,再擡起手,我的手掌一片血紅。

察覺到我的腫怔,魏延停住腳步,将我放下。

我還未開口,他搶先道:“若我不及時回來,我和你的緣分就斷了。”

“傷在哪裏?腰部嗎?”

“傷哪裏了,魏延。”

“魏延,你是傻瓜嗎?”

我一想到魏延受着傷還費力背我,我就胸口發悶,心疼地不得了。他的臉色于瞬間降成青色,額前冒出一層細密的汗。我立刻上前,用力抱住他。“魏延——”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支離破碎的語句從顫抖的唇中逸出:“魏延,我——”

魏延握緊我的手,虛弱地一笑:“我心太急,過結界的時候傷到了腰,不礙事。”

他溫熱的胸腔分明緊緊貼着我的,我卻察覺不到一絲生氣。甚至,他整個生命,都在以一種我無法挽回的速度迅速抽離。

“我将你從帳中抛出,确是為了引開姑蘇臻,救我師公”,魏延在勉力調整自己的呼吸,望着我的眼神裏滿是焦慮,“只可惜,我低估了她的修為。姑蘇臻已将成妖,而你,連同你手裏的珈藍,是她最後一步。”

“我用真火灼燒,将她鎖進血符中,再以紙人守下結界,依舊擋不住她身上的戾氣。此心彌堅,一把珈藍尋了三十六世,如今終于尋到蹤跡,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我若此刻放你獨自一人下山,不光我與你的塵緣斷卻,恐你的性命也會夭折。”魏延道。

“你的傷——”我根本無心聽魏延講述,顫抖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得覆在他的腰上:“你的傷怎麽辦?”

魏延挪開我的手,道:“沒事,放點血,人精神,省得我整日頭腦發昏,我真是昏了才想着要把你丢出去——”

“別講這個了”我打斷魏延,扶住他,問道:“眼下怎麽辦?”

“快走吧,得跟上我師公他們。”魏延像是全好了似的站直身體,挽了挽我的手臂,将我往山路上帶。

“你真的沒事?”我懵問。

“沒事。”魏延搖搖頭,面上的青色褪了大半。

我整個人直犯渾,額前掠過一片接着一片的黑,黑得瘆人,黑得令我心慌。眼前的一切都無比不真實,魏延溫熱的手掌包着我的,他朝我微笑,他朝我搖頭,他跟我道歉,竟令我生出一種浮生若夢的幻覺。

沿途的山路上開滿了奶白色的小花。不遠處,一群穿着淡紫色短衫短褂的少女提着籃子,在小溪邊采撷花瓣。花瓣上落在着大大小小的水滴,在陽光折射下閃耀着金光。玳瑁自我的肩上躍下,落進了奶白色的花田。它在花床中徜徉片刻,忽然停住,張開嘴,仰頭吸食天地精華。

魏延停下腳步,觀望了一會。他顯然毫不驚奇,只是淡淡問道:“哪兒來的金華貓?”

“我媽二十年前在巷子裏撿的。”我嘆了一口氣,道:“可惜兜兜轉轉,福報最後還是還到了我身上。”

魏延靜靜點頭,望着花田的方向,開口問道:“遠處那些采花的姑娘你都看到了嗎?”

“看到了。”我答道。

“有想過她們采這些花是做什麽功用嗎?”魏延問。

“我只知道她們都不是人,約莫是山中的精怪?”

魏延伸手指着最近的一片花田,輕輕擡手,一朵小白花便從莖須上落了下來,慢慢飄至我眼前。淡黃色的花蕊被花瓣包在其中,清風一拂,落下些花粉。我的目光不自覺地便被奶白色的小花吸引,根本移不開眼,只覺得心中有一陣飓風飛馳而過,皆是悲涼。

“這些花,是絹花嗎?”我恍然大悟。

“我只道這世上只有我師公一個人能紮絹、能作花,誰曾想,有人竟能在這五福山中養出整整一片絹花花田而不教人察覺!”魏延難掩激動,“如此之多的絹花!如此之多!”

我雖對制絹的過程毫無概念,可我明白,表面越是潔白無瑕的什物,底下藏着的髒垢就越多。

魏延一個覆手,面前的花田裂開一道大縫,原本整齊排列的絹花閃電般枯萎下去,奶白色的花瓣焦黃如許。魏延雖再未說多說一個字,但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動怒。他的手如靈蛇般在空中游走,大片大片的花田被翻覆。最後,他的指尖燃起一團明豔的火,點着了整片花田。那些在花田盡頭采撷花瓣的紫衣小人紛紛驚慌起來,發出刺耳的尖叫聲。火舌從她們身上舔過,短褂立刻化為虛無。我眯起眼睛,才看清那些卸了衣冠的精怪全是紅皮膚的狐貍。

魏延的眉頭緊緊皺着,似要運真火焚燒那群狐貍。我連忙伸手,止住魏延,道:“你已受傷,就別在多餘的地方用力氣了,抓緊時間好好修養才是。”

魏延深吸了一口氣,沒有聽我的勸阻,目光定定道:“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我正要反駁,之前負責通風報信的工兵忽然從前頭的山路上跑下來,遠遠地朝我和魏延揮手道:“大師叫我來喊你們,他讓你們‘談情說愛也要看場合’!”

我噗嗤一聲,笑起來。魏延聽聞,聳聳肩,收了術法,同我走在一道。只見他揚起手臂,對着那工兵喊道:“告訴我師公,就說我魏延談情說愛向來只看心情,不看場合!”

那工兵聽完,撓撓頭,也笑了,回道:“是,小少爺!”

“什麽小少爺,明明是大少爺。”魏延哼了一句,頗煩躁地嘟囔了一句:“這小子也忒不懂事了。”

我聽完大笑起來,可是笑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幹嘛——”魏延仰起下巴,斜倪了我一眼,我仿佛都能看到他鼻孔裏噴出白氣,“怎麽不笑了,嗯?”

我将魏延的臂彎揣進我的,拖着他疾步向前走。

“你這娘們怎麽搞的,我怎麽看不懂了啊——”魏延拖長音道,老不情願地跟在我身後,嚷嚷道:“別忘了本少爺我現在有傷在身,禁不起你的折騰。”

我扭頭,深深望了魏延一眼,良久才道:“這才是我的魏延。”

“我的魏延。”

“我的魏延。”

“我的魏延。”

我不停重複着同一句話,說給魏延聽,同時也是說給我自己聽。我認識的魏延,桀骜不羁,術法無邊。他愛穿牛津鞋、闊腿褲,愛打嘴炮,愛裝逼,看誰都像欠他五百萬似的。魏延雖然嘴上嘟囔着諸如‘你說什麽、聽不懂、幹嘛搞這麽玄幻’這類的牢騷,桃花一般的眼裏卻泛起漩渦,盈盈發光。這一刻,我确信他愛我,并在他心裏給我留了一個位置——只屬于我的。最重要的是,我認識他的時候,他沒有弱點,認識我以後,他也不需要弱點。他就是他,我就是我,我們相愛,我們還是我們自己。

雨後的五福山透着一股草木香氣,陽光在林間枝杈中穿梭投射,照亮了皇後祠的峭壁飛檐。我們一行四人慢慢向上跋涉,快要接近皇後祠祠門時,我的額前沒由來地一黑。魏延及時扶了我一把,小聲道:“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嘲諷道:“可能是仇家見面分外眼紅吧,姑蘇家的祠堂自然不歡迎梁家的人。”

魏延留我在祠門的石沿上靜坐休息,自己和元集大師先同任警官彙合,商量下一步的對策。我在石沿上坐着,只覺屁股下的涼意陣陣,不一會便開始肚疼。這還不打緊,我頭也開始疼得厲害,腦殼似乎要被人敲開。意識變得焦灼,額前的黑瘴如濃墨般彌散開,之前失明的心悸感又連翻湧了上來。我自石沿上滾落,雙膝踞着石板地,眼前濃密的黑幕似一張大網将我牢牢摒住。

我的雙手淩空攥成拳,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自己體內絲絲的生氣,它們無比充盈,是屬于生命本身的氣脈和張力。勉力呼吸的瞬間,眼前的黑瘴似乎變得淺了一些。魏延一行人的輪廓模糊地出現在我的視線裏,我想要吶喊,想要呼救,可喉口如被封了蠟,竟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那些盤旋在我體內的生氣随着我的呼吸,漸漸開始消弭,每一分、每一毫都顯得那樣彌足珍貴,每一絲的抽離都令我痛徹心扉。

過了一會,劇痛忽然消去了寸許,我睜開眼,從地上坐了起來。不遠處,魏延還在同元集大師低聲說話,任隊長正在整理隊形。玳瑁突然從草叢裏冒出來,一躍到我肩上,不停用尾巴輕輕拍打我的臉頰。

待我的眼睛慢慢适應了光亮後,我起身走了幾步,快走到祠門口的臺階時,我驚覺平地間竟然起了一座闕樓,巍巍立在原本背靠群山的皇後祠之後。

☆、喧嘩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更真是拖了太久,這個夏天真是太忙了,讓大家久等了。

許是聽到我的腳步聲,魏延朝我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旋即又收回目光。一旁的元集大師被小兵攙扶着,額上蒙了一層細密的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任隊長神情嚴肅,雙手插在腰間的皮帶上,于隊伍前來回踱步,正在訓話。

“這次任務我帶着上頭的指示,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負責全隊人身安全,确保無一人傷亡。排彈任務已接近尾聲,明日我們便能下山返程,但是——”任隊長的眼神如鷹一般犀利,掃過衆人,道:“眼下還有一個更為重要和艱難的臨時任務。”

聽到‘臨時任務’四個字,戰士們的目光立刻抖擻了起來,緊緊盯着隊長,生怕聽漏接下去的重要信息。

“由于拆除的彈藥在地下深埋已久,性能非常不穩定,随時都有可能爆炸,上頭決定在山中進行定向爆破。爆破任務需要八到十名士兵,簽下保密協議和生死狀。一旦順利完成任務,參與爆破的士兵嘉獎二等功,于年底進行表彰和獎勵。”

消息一出,在場的士兵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相比稍有不慎便會波及性命的拆彈任務,定向爆破的安全系數顯然要高出許多,可簽保密協議又是為何?

“有誰願意?願意的出列!”任隊長高喝了一聲。

短暫的沉默過後,排頭的兩名士兵各自往前跨了一大步,喊道:“我願意!”

“班長、副班長,很好!”任隊長滿意地點點頭,将兩個長方形黑色帆布包遞了過去。緊接着,又有十幾名士兵舉手。任隊長從中挑選了大約十名身材較魁梧的,拉到元集大師面前,請元集大師點選剩下的六名士兵。大師簡單問了問生辰,食指虛虛一劃,便挑好了。

“家夥都拿上了沒?”元集大師扭頭問魏延。

“啊?”魏延愣了愣。

大師迅速踮腳,伸手拍了一下魏延的天靈蓋,哼道:“早知道就該把廉池帶來。”

魏延背着手,嘿嘿笑了幾聲,道:“還不是太公你太心疼廉池,擔心他受不住這山裏的寒氣。”

“阿硯你過來——”大師沒有理睬魏延的話語,而是朝我招招手。我緊走兩步到大師跟前,只見他從袈衣的內袋裏掏出一張符,遞到我眼前:“之前瞧你周身符氣,現下卻是沒有了,想必道符已燒。這張符,你拿着。”

“多謝大師。”我趕緊躬身接過道符。

魏延斜倪了一眼,唇角都要翹到天上去了:“我長這麽大,還沒得過太公你一張符呢,怎麽就這樣給了個外姓的。”

“猢狲的蠻勁又上來了”,大師搖搖頭,“也不知道是誰之前嫌棄我道符不夠靈光的?”

我哈哈大笑起來,真想就這樣一輩子聽魏延和他太公鬥嘴,聽不厭,也看不厭。

“進祠堂吧,大師。”任隊長在臺階下建議。

“好。”大師點點頭,轉身擡腳跨過了祠堂門口的高檻,魏延跟着任隊長的人馬也進了大門。我正要踱步,猛然聽見耳後傳來一聲清晰的“九兒——”。自從和魏延在一起,我便決意不再使用‘梁九’這個化名。這一聲‘九兒’,叫得着實蹊跷,勢必不能回頭。

“阿硯,快跟上我。”走在前面的魏延忽然朝我伸出手來。我高興地攀上前去,一把捉住他的大手。魏延的體溫比一般人低,掌心冰涼。他猿臂一伸,将我整個人都攬進了懷裏。“進了祠堂之後要寸步不離跟着我,記住了嗎?”魏延低低道。他溫熱的口氣噴在我的頸項處,眼神定定。我很想伸出手去攬魏延的腰,手臂卻怎麽也使不上力,心中翻湧起的惡心甚至令我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小步。魏延注意到我的變化,并未多說些什麽,只是在我肩膀上輕輕拍了拍,自覺收回了手。這一刻,我感激他。

皇後祠位于背陰面,祠內陳設與一般宗祠的格局并無二致,院落四周的泥土裏種滿了長青植物,正廳內供奉着镌刻有歷任皇後名諱的牌位與香燭,偏廳則是些神佛泥塑。任隊長帶着參與任務的八名士兵在皇後祠正廳的道地前簽生死狀,我則跟着魏延在皇後祠裏轉了轉。他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串珊瑚珠,挂在兩掌的虎口處。魏延時而疾走,時而緩步,撚摩着珊瑚珠,口中念念有詞。四下寂靜,我細細觀着偏殿裏供奉着的神佛,腳步不知不覺便邁開了,直到耳邊傳來窸窣的紙片聲,一扭頭,才發覺腦後竟飄着兩張淡黃色的紙片人。魏延在不遠處朝我挑眉,淡淡道:“既然你不喜歡別人碰你,我只能派我的小兵了。”

我心下大恸。

“今天這光景,倒是讓我想起與你在白馬寺初遇時的情景。”魏延沐浴在陽光下,牛津鞋上沾了草籽,模樣專注又滑稽,“阿硯,我有一件事很重要的事同你講。”

“什麽事這麽重要,需要現在講?”我剛朝他跨出一步,眼前奪然潑下如墨一般的深黑,尖叫已來不及。我感受到突然襲來的危險性,我感受到陽光正在親吻皮膚,我聽到一切一切的呼吸。可是一瞬間,所有的五光十色都只剩下一種感覺。我不再看見,不再聽見,不再觸摸。珈藍靜靜躺在劍鞘裏,胸口放着元集大師給我的符箓,細密的絲線從天而降,将我緊緊裹挾,刺進我的皮膚、血管和胸腔中去,又落到我的面前。那絲線在我的前額游走,頓痛慢慢襲來——前額已被絲線刺穿。我伸着一雙手淩空胡亂抓着,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涼,天眼怕是保不住了。雖然我曾記恨陳昂駒貿然給我開了天眼,也從心底抵觸天眼中的另一個世界,但我無法真正割舍它,它已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并讓我覺得自己離魏延更近一些。

“真是一副好眼睛。”黑暗中,我聽見一聲嘆息。

随即,前額被猛地一記拉扯,錐心的刺痛将我激地幾近昏死。我整個人伏在冰冷堅硬的磚地上,心繃得如滿弓的弦,漫天而來的,是一種無聲的絕望。

“疼嗎?哈哈哈——”尖細的笑聲傳進我耳廓的鼓膜,“還有更疼的。”

我呲着牙,強忍劇痛,問道:“你要做什麽?”

對方沒有回答。

鮮血從前額蜿蜒而下,順着鼻梁,滑進唇中。我在黑暗中等待了許久,才意識到對方已經走了。眼前是一團化不開的漆黑,此刻的我與失明無異。這感覺,五分熟悉,又有五分陌生。相比疼痛和害怕的情緒,我更懊惱。我懊惱自己的無能,遭遇險境時我總是等着他人來救的那一個;我懊惱自己的無知,知道自己有幾分小聰明便無心

第 18 章 章

第 18 章

林絢心事重重了好幾天,姜瑞玉當然知道為什麽,便提議和她再去一次小鎮出口處。

她的臉第二天就消腫了,還留着些淤青,她不肯去醫院,覺得只是小傷。姜瑞玉便買了消炎藥給她,幾天下來好多了。

姜瑞玉坐在副駕看林絢負傷開車的樣子,“我要學開車。”

“怎麽突然想學開車?”

“我是助理,你是鎮長,你是我老板,哪有老板開車的?”

“哦,你終于意識到這一點了。”

“……”

鎮上倒是有駕駛學校,但姜瑞玉離了她不能控制自己,難道她還要一直在旁邊盯着不成。

“你也別去駕校了,我教你。”林絢說道,還剩了一筆錢。

“你行嗎?”

“我看起來很不行嗎?”

“會開車和會教人是兩回事。”

“我應該行吧,到了。”

林絢說着将車停下來,今天是個大晴天,陽光照在馬路上,但照不透那一團濃霧。

二人一起下了車,她看着姜瑞玉問道:“你要怎麽樣?”

“直接進去啊,你難道不想知道外面是什麽樣子嗎?”

自從蔣維消失在濃霧中後,林絢總是在想小鎮外面是一無所有還是生機勃勃。

但她是玩家,沒辦法看到。

她更怕外面是一個完整的世界。

姜瑞玉說完就大步向濃霧走去,林絢感覺上前拉住他,“等一下,你就這麽進去啊?萬一出不來怎麽辦?”

他想了想,“那我先伸只胳膊進去。”

最後,林絢在這邊拉着他的手臂,姜瑞玉将另一只胳膊伸進去。

“怎麽樣?”

他皺眉,半天沒說話。

“怎麽了?裏面有什麽東西嗎?那你趕緊拿出來啊。”林絢看見他的表情着了急。

姜瑞玉搖搖頭,“沒有東西,只是我好像感覺不到手臂的存在了。”

他試圖握拳,但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感覺不到。

“你先拿出來吧。”雖然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但林絢覺得還是先把胳膊收回來比較好。

“我沒辦法拿出來,”他沒辦法控制那只伸進去的手臂,“你拉我一下。”

林絢拽着他的手臂後退幾步,姜瑞玉的另一只手臂耷拉下來。

他擡起那只手,握拳,張開,又可以控制了。

“感覺不到手臂的存在是什麽意思?”

“就是……感覺不到啊,好像消失了。”他皺眉,“再來一次。”

“啊?還來啊?”

“我想看裏面什麽樣子。如果我沒反應,你就把我拉出來。”

林絢答應了,但這次用兩只手抓着他的手臂。

姜瑞玉大半個身子都進去了,只剩手臂在外面。

幾秒後,林絢叫他:“姜瑞玉?”

沒人回應,她強制把他拽出來,他又完好的出現在面前。

姜瑞玉表情有些懵。

“裏面……是什麽?”

“什麽都沒有。”他語氣凝重。

“一片空白?那你怎麽這種表情?”

“不是空白,是什麽都沒有,外面是虛無的。”

他什麽都沒看到,因為在那幾秒他的意識已經消散了。

林絢問他虛無是什麽感覺。

“就是你用後腦勺看世界的感覺。”

居民入住前的經歷都是程序,外面什麽都沒有,烏莫鎮是一個獨立于虛空的存在。

雖然這不能完全消除他們的罪惡感,但多少好受了些,姜瑞玉說的對,離開就是最好的判決。

“那田龍呢?我們之前說會給他一個梁景芬自殺的理由。”

姜瑞玉沒回答,反問道:“你是怎麽想的。”

“騙他不太好,不騙的話就等于告訴了全鎮人。”

“不是不能告訴他們蔣維的事,關鍵在于怎麽說,梁景芬勒索的事情也要照實說嗎?”

“可照實說的話,居民會不會議論他們?”

尤其是田易鳴,他剛上高一,正是青春期敏感的時候。

“要麽和盤托出,要麽全靠編。”

最後林絢決定了不說,只要田龍不問她就不會主動提,問就編,雖然她還沒想好理由。

但田龍後來沒再提過這事,田易鳴也變回原來的樣子。

有些人确實偏離了設定,但有些人依舊遵循着npc的程序。

在冬天來臨之前,姜瑞玉學會了開車。他人聰明,學東西很快,何況這裏也不需要駕照,學會就可以直接上路。

冬季到來,姜瑞玉的朋友段秋來找他。

滑雪場已經開始營業,姜瑞玉的設定是喜歡運動,一到這個時候段秋會頻繁來找他去滑雪。

他答應了,“但要帶上林鎮長。”

段秋走出家門,雪飄進玄關,冰冷的空氣貼上皮膚,“可以啊,但林鎮長會滑雪嗎?”

姜瑞玉一邊鎖門一邊說道:“我可以教她。”

“我平時看見老板就煩,怎麽你還上趕着?”

姜瑞玉沒理他,鎖好門後轉身将鑰匙揣進口袋,順着門口的臺階向下走。

木頭臺階上覆蓋着雪,難免有些滑,他小心走下來後突然發現林絢家門口停着一輛陌生車子。

而她家門口此時正好站着一個人。

距離不遠,後面的段秋一眼認出來是誰,“周冰?”

“誰啊?”

“你忘了?我們上次參加畫展的主人啊。”

他想起來了,就是當時在畫展上和林絢有說有笑的那個男人:“哦,他來幹什麽?”

段秋搖搖頭,“我怎麽知道。”

林絢站在房子裏,周冰站在門外,她神色糾結地對面前的男人說道:“一起去游樂園也行,但要帶上我的助理。”

“助理?你助理是誰?”

林絢餘光撇到正往這邊走的兩個身影,“就是他。”

周冰扭頭看去,雖然不知道她指的哪個,但他還是說道:“可是我只有兩張票。”

“現場買不行嗎?”

“今天是游樂園冬季活動第一天,票是預售的。”

姜瑞玉走過來,他剛剛看到林絢指他了,“你們說什麽呢?”

“哦,周先生邀請我去游樂園,今天有活動。”

“別叫我周先生,太生疏了,我們年齡差不多,叫我周冰就行。”周冰笑着對她說。

“什麽活動啊?”段秋好奇地湊上來問道。

“好像叫‘冰雪世界’吧。”周冰回答他。

“聽起來還挺好玩的,”他看向旁邊的姜瑞玉,“我們也去玩吧?”

“不是滑雪嗎?”姜瑞玉撇了他一眼。

“滑雪哪天不能滑。”

“但是……不好意思啊,我只有兩張票,只能和林絢去了。”周冰臉上帶着看似抱歉的笑容。

“不能一起去那我就不去了。”

自從知道姜瑞玉不能單獨行動後,她去哪都帶着他,雖然這看似好像是另一種局限,但總比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強。

姜瑞玉心裏莫名暗爽,嘴角勾了一下,“不好意思周先生,那我們就去滑雪了。”

他還特地加重了‘周先生’三個字,什麽叫周先生太生疏,本來就不熟。

“诶,等一下,可是我想去游樂園。”段秋打斷他們的話。

“那你跟他去,不是正好兩張票嗎。”

“大家一起去才熱鬧啊,你忘了我叔叔是游樂園園長了嗎?我打電話說一聲就好了。”他說着就掏出手機,走到一邊打電話去了。

關鍵時刻掉鏈子,姜瑞玉腹诽。

他們三個去也就算了,加個周冰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好了,我們可以一起去了,我叔叔說帶幾個人都行,不用門票。”

周冰幹笑一聲,“大家一起去也好,那我們上車吧。”

段秋坐在副駕,姜瑞玉和林絢坐在後排,一路上車裏只有段秋和周冰在說話,林絢在後排默默處理游戲通知。

這段時間居民漲幅恢複正常,現在主線任務已經過半了,她處理完後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居民人數,5022人。

照這個進度,不出意外的話,一年內就能完成主線。

周冰在游樂園停車場轉了好幾圈才找到停車位。

今天游樂園人多,幸虧停車場夠大。

一下車林絢就後悔了,停車場能看到游樂園門口,現在只是上午人就這麽多,估計玩什麽都要排隊。

雪漸漸停了,地上薄薄一層積雪,踩在上面有微小的聲音,天地都是白茫茫一片。

姜瑞玉看見她對着游樂園門口嘆氣,問道:“怎麽了?”

“沒事,來都來了。”

雖然烏莫鎮靠海,冬季經常下雪,游樂園還能建冰雪世界,但林絢的體感溫度并沒有多冷,可能是游戲設定。

不然人多再加上天氣冷,她絕對扭頭就走。

周冰的門票還沒掏出來,段秋就帶着他們直接刷臉進了。

游樂園內随處可見冰雕建築,進門就看到‘冰雪世界’的指路牌。

冰雪世界是露天的,裏面的游玩項目幾乎都是在雪上進行的,滑梯、雪圈、碰碰車、冰上自行車。

“這裏也有滑雪。”段秋拉着姜瑞玉說道。

雖然有滑雪項目,但場地很小,跟天然雪場沒法比。

冰雪世界的游玩項目大多不用排隊,只要進去就能随便玩,但用具有限,熱門項目還是要等。

林絢想玩那個雪圈,從上面滑下來,還會轉圈。可人太多了,只能放棄。

“那邊是什麽,人很少。”姜瑞玉指着一處地方問道。

段秋伸長脖子看上面的字,“好像是鬼屋。”

周冰看着林絢,“鬼屋也行啊,我保護你。”

“謝謝啊,但是我不怕這個。”

姜瑞玉聽到沒忍住笑了一下,對站在旁邊的段秋吐槽道:“我看他才是鬼屋裏最可怕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