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章

第 37 章

還沒等林晖回想起來那個人到底是不是穿着紫色的錦袍,原本一直靜靜聽着的嚴瀝點了點頭:“我曾經見過那人,是蘇家的小公子。”

他沒說的是,他之所以有那個印象,也是因為那個小公子似乎總是跑去找沈大人。

嚴瀝剛說完這句話,那姑娘就氣沖沖的跑出了門,而她身邊的兩個小跟班對視了一眼,跟了上去。

只是這小院的門才剛被甩上,又被人從外頭推了開來。

那姑娘去而複返,一臉憋屈的将倒在地上的小木凳扶了起來,重新坐了下來。

楊沫唇角微微勾起,她幾乎已經猜到,這姑娘到底是個什麽想法了。

“你是蘇家小姐吧?”

楊沫看着那姑娘恹恹的神色,結合先前她在茶室說的那句話,這個姑娘的身份幾乎呼之欲出。

蘇家,楊沫聽說過,比不上東市這些商會裏的大老板,但也算是京城數的上號的富商了。

“我叫蘇月心,”蘇月心皺起眉頭,手指狠狠地卷着手上那塊帕子,“府衙裏那個憨包叫蘇令丞,是我弟弟。”

“也不知道誰給他的膽子叫他去逛花樓,等我見到他,非把他揍得連爹娘都認不出來!”

蘇月心惡狠狠的咬着牙,是越想越來氣,他們一家都是專一又深情的,怎麽就出了這麽一個花心的蘿蔔,如今竟然還敢給她去逛花樓了!

而這位蘇家大小姐去而複返的理由,自然也是因為蘇令丞如今也同方明他們一樣,被京兆府尹留在了衙門之中。

“嚴大人,如今這案子……”

楊沫的話剛問出口,就收到了嚴瀝一記警告的眼神。

“我警告你,這是公家的案子,知道的多了對你沒好處。”

“既然如此,嚴大人又何必叫我跟過來呢?”

楊沫從木板凳上站了起來,頗為好笑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嚴瀝,她才不相信僅僅是為了問一句她同秦老板的“過節”,嚴瀝就願意容忍她帶這麽多人來他住的地方。

嚴瀝又不是個閑着沒事幹的人。

“我猜,嚴大人想必是認定了方明就是那個有內家功夫,出手幫了秦家公子的那位…’好心人’?只可惜你應該沒辦法叫方明松口。”

“而如今,最有可能看到覃煙閣上那個丢花盆的人,就是那個尚不知道是誰出手的‘好心人’了吧?”

楊沫勾唇笑了笑,在這一刻,蘇月心甚至真的覺得她就是說書先生口中那個禍國殃民的“狐媚子”,當然和吹風就倒的那種還是有很大差別。

在楊沫說完最後的一句話的時候,嚴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在他成為司兵參軍之後,很少有人這麽挑釁他了,還是這般三番兩次的挑釁。

嚴瀝一時氣血上頭,伸出左手扣向楊沫的右肩,這一記若是中了,楊沫的右肩就算不骨折也會造成嚴重的扭傷。

他甚至忘了曾經說過的絕不打女子的話,他下意識的以為,像這樣大膽的塞北女子,身手應當也是不錯的。

楊沫看着嚴瀝突然過來的手微怔,看着楊沫沒有一點躲避的意識,嚴瀝立刻反應過來,将手往一旁偏了過去。

只是即便他此刻刻意避開,眼下楊沫的右手也難免擦傷。

一旁原本聽得有些氣郁的蔣先生看見嚴瀝這般沖着楊沫動手,毫不客氣地一掌劈開嚴瀝的手掌,另一手拉住楊沫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後幾步拉開。

兩個同樣氣躁的人一朝交手,一時有些停不下來。

嚴瀝在發覺楊沫是個不會武功的女子之後,本來充血的頭腦迅速冷靜了下來,滿腦子都是懊悔,眼下他的手被蔣先生打開,手腕處甚至隐隐作痛。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原本成爪的手握成拳,往女子腰腹上打去。

蔣先生眼下已經避不開這拳了,只能順勢彎腰一個下翻,用右腳踢開嚴瀝打過來地這一拳。

男女的力量本就有差異,這一下踢得蔣先生的腳踝也有些作痛,這會兒她自個兒也有些來勁了,一手撐着自己,翻回到了地面上。

随即蔣先生腳步微轉,往嚴瀝身側襲去,一手成掌擊向他的頸側。

兩個人不顧其他人在這樣一個小院裏打的開心,楊沫在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同蘇月心的兩個侍女,拖着那個看的目瞪口呆的蘇月心往角落裏避了過去。

而林晖這會兒已經同那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的嚴瀝的舍友,那個一口苞米茬子味兒的大漢縮在角落瑟瑟發抖了。

果然,下一刻,原本好端端擺在地上的一個小木凳被蔣先生一腳踢向了嚴瀝,嚴瀝一拳将這個原本就不怎麽結實的小木凳給徹底打了個散架。

而這會兒的蔣先生已經轉到了嚴瀝身後,一腳往他的膝彎處踹去。

嚴瀝被這一腳踢中,膝彎處隐隐作痛,但他卻忍了下來,一個俯身拉住身後女子的腳踝,就要将她拖拽下來。

蔣先生被嚴瀝抓住腳踝,一時掙脫不開,整個人被帶着摔在了地上,可她幹脆踹出另一只腳,往嚴瀝的下三路走去。

嚴瀝這會兒算是被吓得徹底的冷靜了下來,将蔣先生的腳踝放開,整個人往上蹦了三尺。

“不打了不打了,姑娘倒是好身手。”

嚴瀝打的暢快了,這會兒連說話都沒原先那麽嚴肅了。

只可惜蔣先生從地上爬起來後,拍了拍自己沾了灰的裙角,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分給他。

“姑娘什麽名字?”

“……”

“這地方還是太小了,改日有時間,咱們約京中兵馬司的校場,去那裏打個痛快。”

“你可以叫她蔣先生。”

楊沫笑了笑,至于後面那個邀約,就得問蔣先生自己了。

嚴瀝收起了自己那顆打的熱血沸騰的心,看向一邊帶着笑意看自己熱鬧的楊沫。

“今日下午,大人會重開此案,你們若是想知道後續,就自己在衙門外等。”

言下之意,他絕不可能違背自己的職業道德将案件的詳情告知給不相幹的人。

至于方明的事,其實楊沫心裏也懷疑用內家功夫迫使秦家公子避開這件事,有可能是方明做的。

方明曾經是塞北将軍府的人,他完全有能力做到這件事。

不過眼下連方明自己都沒有承認這件事,她可不會蠢到替方明将這件事情認下來。

“不過,我倒是可以告訴你們……”

嚴瀝頓了頓,眼神在楊沫,林晖和蔣先生三人之間流轉而過,“那個秦風在午前被大人打發出了衙門,以那位秦老板的作風,恐怕不會輕易放過他的敵人。”

而嚴瀝口中,所謂那個秦風的敵人,自然就是楊沫他們商隊了。

“你們……似乎同塞北軍有關系?”

嚴瀝方才同蔣先生交了一回手,對她的身手來歷隐隐有了些猜測,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就能理解,為什麽到今日,大理寺仍沒有放出先前那樁刺殺案的案情公示。

而已經回到楊沫身邊的蔣先生拳頭一緊,眼神微眯,回頭看向身後的嚴瀝。

兩人眼神交錯的瞬間,似乎有硝煙升騰。

在場的所有人心裏一緊。

這兩位大爺可別在這裏打了,他倆是打爽了,苦的是他們這群小菜雞啊……

楊沫按住了蔣先生蠢蠢欲動的手。

“我們同塞北軍有沒有關系,如今也同這樁案子無關,誠如方明所說,如今嚴大人最緊要的,難道不是抓出那個可以丢花盆暗害秦公子的人嗎?”

“至于秦老板……”

楊沫頓了頓,目光從一旁仍在出神的蘇月心身上掃過。

“這裏可是皇城腳下,我們商隊可都是遵守王法的普通百姓,真要叫人随意打殺在京城裏,丢面兒的不是嚴大人您嗎?”

楊沫雖然這麽說,但她确實也不怕秦風的報複。

他們商隊是行商,京城行不通,大不了換個地方,至于武力什麽的,誠如嚴瀝所說,塞北軍出身的人,可從來沒有怯過場。

嚴瀝面色沉了下來,方才同蔣先生打架帶來的舒爽心情一掃而空。

所以他就不願意同這等太聰明的人打交道,太容易讓自己陷進去。

“方明昨夜真的沒有動過手嗎?”

“嚴大人,這恐怕不是我該過問的事,知道的多了對我沒好處。”

楊沫攤了攤手,将原先嚴瀝同她們說的那些話還了回去,徹底把對面的嚴瀝氣的臉黑了下來,一甩袖子就進了小院子裏的一間主屋。

院子裏一時之間陷入了安靜,卻被一身吱呀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衆人看向發出聲音的那個角落。

那個好不容易打理好自己,但是在出來後又被他家老大和蔣先生揚了一身灰的漢子讪笑了一聲。

“你們……你們再等等……老大他,一定很快就出來了!”

說完這句,他手摸到了身後的門,一溜煙蹿進了房內。

“……”

而一旁被所有人無視了很久的蘇月心眼睛越發明亮,她眼中已經沒有方才那般憤懑了。

“蔣先生!”

她湊到蔣先生身邊,雙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你身手這麽好,能教教我嗎?”

蔣先生皺了皺眉,還沒等回應蘇月心,小院外頭傳來一陣狂野的敲門聲。

“哐哐哐!”

“哐哐哐!”

“嚴大人……”外頭的聲音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喘息聲,“那秦風不知發什麽瘋,帶着人又上衙門來了!”

第 36 章 章

第 36 章

“你怎麽在這裏?”

嚴瀝不耐煩的開口,說完這句他就後悔了。

“我來領人。”楊沫靜靜地打量着他,沒有其他動作。

他踢了踢腳後跟,開口就想叫衙門裏的人出來将外頭這些人趕走,只是突然又像是想到什麽,揉了揉有些微亂的頭發,轉頭看向一直沉靜地看着他的楊沫。

“算了,你跟我來吧。”

那人轉身就走,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楊沫掃了一眼林晖和蔣先生,跟了上去。

嚴瀝并沒有把他們帶進衙門,反倒将他們帶出了衙門那條街,過了一座橋之後往左轉進了平陽裏的一處小巷,推門走進了巷子深處一座小院的門。

小院不算很大,但看上去被整理的井井有條。

大概是前幾日下過雨,外頭還曬着幾套被褥,旁邊還挂着幾根肉幹和風幹了的苞米。

聽到外頭的動靜,院子側邊一個屋子裏走出來一個只穿着中衣的大漢,一開口就是一股苞米茬子味兒。

“大哥,咋回事兒啊,咋這會兒回來了呢?”

“你別管那些,回房間去收拾收拾你自己。”

大漢這才看見跟在嚴瀝後邊走進小院的那一群人,砰的一聲就将木門給甩了回去,那木頭做的門搖晃了兩下,好歹是立住了。

楊沫對那人有點印象,先前嚴瀝第一回去邸舍抓人的時候,她曾在官差之中見過這人。

“他今日休息,你別管了。”

嚴瀝的聲音透着一股躁意,楊沫轉頭看了回去,看見這人不知從什麽地方搬出來幾條看上去有些不結實的木凳,大概是很久沒用了,上頭還浮着一層灰。

嚴瀝用手拍了幾下,将上頭的灰簡單的拍了個幹淨。

“将就一下吧。”

楊沫也不介意,同蔣先生就着這個小木凳坐在了這個不大的院子裏,而一路跟過來的那位姑娘似是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木凳,最後還是拖過了一條小木凳,坐在了一個角上。

嚴瀝看了一眼那姑娘,随後一屁股坐在了小院的地上。

“你同那個秦老板有過節?”

“并不算有過節。”

楊沫掃了一眼越發煩躁的嚴瀝,眼眸微微垂了下來,心中反倒安定了起來。

眼看着嚴瀝不再說話,楊沫看向了坐在一邊的林晖,除了嚴瀝,林晖當時在秦風發瘋之前也在現場。

林晖看着嚴瀝咽了咽口水,暗自将自己的小凳子往楊沫身邊挪了挪。

“其實本來倒還正常,只是誰也沒想到,都已經被帶進衙門了,那個老鸨嘴裏沒一句實話。”

*

上午的時候,林晖混在府衙門外的普通老百姓裏,雖然蔣先生表面上說讓他倆自個兒收拾自個兒闖出來的禍,可還是不放心,叫他跟過去看看。

而方明雖然聽出來那個尹媽媽在說話,但本着明哲保身的原則,他沒有開口打斷那個尹媽媽的說話。

誰知道原本縮在一大群人裏,一個看上去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夥子,穿着看上去還是富貴人家裏的,突然從方明他們身後沖出來喊了一句。

那尹媽媽顯然比這樣一個小夥子有城府的多。

“蘇公子,您說奴家說謊,這從何說起啊?”

那尹媽媽掏出一塊繡着紫藤花的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淚水,“奴家的覃煙閣出了這等大事,眼看着生意都要涼了,如何敢說謊呢?”

“你……你……”

論厚臉皮,這位蘇公子顯然比不過尹媽媽。

“我明明就看見了,本來無事的,但是有人從樓上丢了個花盆下來,眼看着就要砸在秦啓言頭上了,秦啓言躲過了那花盆,可誰能想到那會兒飛過來一支毒镖,直接叫他被毒死了!”

蘇公子不管旁邊的人怎麽拉他的衣袖,一口氣把這些所有的話都講了出來。

“可事後覃煙閣的大堂裏卻沒有了那個本該在一樓的花盆碎片,這不是你說謊是什麽?”

京兆府令眯起了眼睛,顯然沒想到事情會出現這樣的轉變。

若是如此,真正的有害人意圖的除了那個不知道在何處的射飛镖的人,就是那個在樓上丢花盆的人了。

而如此看來,覃煙閣當夜所有的人都變成了有嫌疑的人,嫌犯的範圍再次擴大,叫梁升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頭痛又炸了出來。

“尹媽媽,你為何要幫那兇犯收拾現場的作案兇器?”

尹媽媽一下子跪了下來,臉上梨花帶雨,一方帕子被她按在臉上像是拿不下來似的。

“大人,奴家冤枉啊,昨夜那亂成一團,我如何知道居然還有賊子從樓上摔花盆暗害秦公子,我要是知道此事,絕不會隐瞞啊……”

“昨夜事發後,奴家就忙着将姑娘們帶回院子裏,哪能想到那什麽花盆竟被人收拾幹淨了啊……”

尹媽媽這便是不願承認她知道這件事了,可當夜死了人,沒有尹媽媽的允許,根本不會有人敢擅動殺人現場,除非是那人的幫兇。

她這話說出來,梁升自然是不信的。

就在梁升準備接着問時,一旁安靜了許久的秦風突然開口問道。

“且不說那個丢花盆的人是誰,我現在就想知道,到底是誰推了我兒,叫他橫死在毒镖之下。”

秦風的臉色陰沉,叫人毫不懷疑,若是他知道了丢花盆和推人的人是誰,他會不遺餘力地報複他們。

梁升看向了原先揭露尹媽媽謊言的那位蘇公子。

蘇令丞對上前方秦風那雙陰毒的眸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出的這個風頭,今天他要是對這樁案子和那個兇犯說不出個一二來,定會被這個秦瘋子報複全家的。

他臉色白了許多,還是在旁人的支撐下搖了搖頭。

“我未曾看見有人推秦公子,似乎是他自個兒絆了一下,這才往後退了一步,中了那支毒镖……”

蘇令丞說的戰戰兢兢,卻自己也不敢肯定當時确實是沒有人推的秦啓言。

“無人作祟,我兒怎可能平地之中,自個兒絆着自個兒?”

秦風往前踏了一步,面上的神情更是陰沉。

“大人。”

一直站在一旁靜靜聽着的嚴瀝突然往堂中踏了一步,沖上首的京兆府尹行了一禮,“一些有些內家功夫的人,即便是隔着好幾步,也能利用外物叫人跌倒。”

嚴瀝将一旁筆直站着的一個差役拉了出來,自個兒往着堂外退了好幾步,低頭看了幾眼,從地上随意撿起一顆不算大的石子,沖着那個差役的內膝處丢了過去。

那個站在堂中的差役雙手緊緊握着拳頭,背對着嚴瀝站在堂中,他不知道自個兒上司要自己做什麽,可他不敢動。

那顆石子在脫離嚴瀝右手的下一瞬,就擊中了差役左邊的內膝,那人的左腳狠狠的一彎,瞬間使不上力來,整個人就一個屁股墩摔在了地上。

差役揉着自己的左邊內膝,整張臉痛的龇牙咧嘴的,随後他看見了上首自個兒上司的上司那個皺起的眉頭。

差役再不敢坐在府衙的地面上了,趕忙站了起來回到了隊列之中。

而此時,嚴瀝也已經回到了堂內,沖府尹行了一禮。

梁升沉着臉沖着旁邊的師爺囑咐了一番:“你趕緊叫仵作去看看,死者身上可有類似的淤傷。”

随後他的目光掃了一圈在場之中的所有人,京城裏會去覃煙閣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富家子弟,不是梁升看不起他們,而是這些人大多游手好閑,哪會什麽精深的內家功夫。

“嚴瀝,你可能看出來,哪些人是可能會些這種功夫的?”

嚴瀝沉着臉搖了搖頭,這各家的功夫都有不同,若是叫這些人當着他的面出手,說不準還能看出一些,但如今話都說到這兒了,就算是在場這些人真有人會這樣的功夫,這會兒也不敢拿出手了。

梁升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叫下邊的嚴瀝回到了差役的隊伍之中。

“是你們吧!”

而原本正緊盯着蘇令丞的秦風突然沖進了那處站着許多證人的人群,從人群裏揪住了方明的衣領,連帶着抓着方明衣袖的蔣薇也被帶着踉跄幾步跟了出來。

梁升疑惑地看向秦風,正想問他有何證據時,就聽見秦風大吼道。

“我見過你們!”

“先前突厥使者的刺殺案,你們被帶回鴻胪寺那趟,你們兩個就在裏面,你們是那支商隊的人。”

從城南的邸舍到接近北邊的鴻胪寺,中間有一段路确實是可以經過東市的商會,那會兒秦風正巧聽聞了那件事,在窗子邊上看了個熱鬧。

方才嚴瀝不說,他沒想起來,嚴瀝說了那內家功夫,秦風倒是想起來了。

“你們幾個都是從塞北過來的,塞北那邊個個都會打,你們老板昨天還同我過不去,沒想到晚上就敢動手殺人!”

京兆府尹梁升:“……”

他還以為秦風能拿出什麽實質性的證據,沒想到只是在這裏臆測,他感覺他的頭更痛了。

“秦老板,你先冷靜冷靜。”

梁升不得不出聲制止秦風,再叫他這樣裹亂下去,他這堂審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結束。

“梁大人,如今這人我都替你找出來了,你就應該當場把這些敢殺人的兇手活活打死。”

秦風抓着方明領口的那雙肥手微微顫抖,雙眼赤紅地盯着方明,似乎是認定了他就是這樁案子的兇手。

方明不得不抓住秦風的手,将他的手從自己的領口上扒拉下來,此時他的領口已經被人拽的皺成一團。

可惜方明顧不上自己的領口,他沖府尹拜了一禮道:

“大人,先不說我是否是那出手之人,就說那出手叫秦公子絆倒的人可并無惡意,那人聽上去也只是想叫秦公子避開那樓上砸下來的花盆。”

“如今我們最先應該找到的,難道不是那個丢花盆的和那個暗地裏甩飛镖的人嗎?”

蔣薇躲在方明身後點了點頭,随後對上了秦風那雙惡狠狠的眼睛,吓得她又縮回了方明身後。

梁升:“這位公子這話也有道理,不如秦老板先回去……”

梁升話還沒說完,秦風再次撲了上來,抓住方明的領口和衣服:“你還想狡辯,你這個兇手!”

府衙之中登時亂做了一團,嚴瀝收到梁升的眼神,只能帶着人上去抓住秦風,好叫他先冷靜下來,但是一個剛失去了兒子的男人,又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冷靜下來。

府衙之內跌倒的跌倒,拉人的拉人,一時之間好不熱鬧。

****

林晖唏噓着嘆了一口氣,他就是那會兒從京兆府外面離開回邸舍找人的。

他怎麽都沒想到,方明這樣一個平日裏見誰都能幫一手的老實人,有一天居然會被人當成兇犯。

而一旁本來老老實實聽着的那個不請自來的姑娘,突然從木板凳上站了起來,且面色難看,那個小凳子一下子被帶倒在了地上,發出了哐當的一聲。

“你說的那位蘇公子,是不是穿着一身紫色的錦袍,頭上還插着一根玉簪?”

第 26 章 ☆、026. 聚餐

? “《隐形的翅膀》這首歌你練得怎麽樣了?”寧因向蘇靖康問道。

蘇靖康剛從公司的健身房裏出來,滿身大汗。他說:“練得差不多了。”

“什麽叫練得差不多了?”寧因說:“練得好就叫好,練得不好就叫不好,差不多是什麽意思?”

蘇靖康臉上露出羞赧的笑容,說:“你不是教我,做人要謙虛嘛。”

寧因翻了下眼睛,笑着說:“什麽時候你也這麽油嘴滑舌了?既然你準備好了,那我去幫你準備錄歌的事,我們定在今年11月份發。”

“好。”蘇靖康點點頭。

“對了,我聽說孫曼對對手的要求很高,你多跟孫曼交流交流角色和劇本,嘴甜一點,別人拿遍國內影後不是沒有道理的。”寧因說道。

“知道啦。”因為新片即将開機,蘇靖康也從過去的頹廢中走出來,積極地為新片做準備。這一次是他第一次挑大梁演男一號,而且還是演這麽一個大制作的男一號,壓力可想而知。好在他心态好,每天花大量的時間運動,使自己的身形更加貼近角色,并且沉下心來研讀劇本。

盡管只是一個玄幻題材的劇,對演技要求不是很高,但好的演技這種東西卻能夠賦予一個角色更高的魅力。

蘇靖康從出道至今,只演過一部電影一部電視劇,産量不高,但質量和口碑都是出了名的好,否則也不會聚集起那麽多忠實的粉絲了。而在圈內人眼中,他充滿了靈氣,演技不僵硬,一眼就能夠記住他。

而當初孫曼聽說是蘇靖康演男一號,一向對對手演員挑剔的她也沒有多說什麽。這也讓本來已經準備了一番說辭的寧因覺得有些驚訝。

十月中旬,《上天紀》劇組主創人員第一次聚會。

張庭已經有六十多歲了,依然在電視圈中活躍,并且但凡出品,必屬精品,口碑屹立多年而不倒。

“那我們大家先碰一杯,預祝我們《上天紀》一切順利!”寧因舉杯說道。

大家紛紛舉杯。

坐在這個房間裏的,除了導演和寧因,其他七位都是大明星(蘇靖康除外),孫曼說:“接下來肯定是一番苦戰了。”

她笑着起來,鼻子壓出一道細紋,像只貓。已經将近三十歲的人看上去依然如二十出頭一般。

張庭說:“那可不,五個月的拍攝,而且還要去雲南實地拍攝,這可是真遭罪。”

甄京說道:“遭罪也值,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麽大陣容的項目呢,想想就激動。”

在男演員中,甄京是當今最紅的一線小生,人好,也會說話,長得帥氣,作品也多,在圈內口碑也是好的。

孫曼說:“我可是第一次聽甄京這麽謙虛地誇人!”

大家都笑起來。蘇靖康稍稍有些緊張。甄京看出來,不露痕跡地說道:“那是,你要知道,每一次我經紀人訓我,就對我說,你去看看蘇靖康演的戲,那才叫靈氣逼人,你那頂多也就是動動眉毛鼓鼓嘴!”

蘇靖康忙不疊地舉杯說:“甄京大哥可真的說笑了,我自罰一杯!”

“罰什麽罰啊!”甄京舉杯虛碰了一下,喝下去,說:“我可是一直想跟你合作來着。”

“那你的意思就是沒有想過要跟我合作咯?”姜琦故意丢了個包袱出去,也是為了讓蘇靖康放輕松點。

在她的堅持下,王素坤還是在王仲田的勸說下放了人。當時王仲田對王素坤說:“難道你認為跟姜琦鬧僵了對你有什麽好處嗎?還是說你已經不需要姜琦了?”

王素坤這才意識到,自己需要姜琦遠遠大過姜琦需要自己。一個金牌經紀人,手下必須要有一個一線明星。由此,王素坤才不情願地答應姜琦進組。

不過,姜琦是不會把這些事往外說的了。她笑意盈盈地看着袁晶晶,說:“沒想到寧姐把您也給請來了。”

袁晶晶嘆了口氣,說:“要是這事我還不能幫寧因的話,也白費她當年帶着我闖江湖了!”

第 25 章 ☆、025. 邀約

? 王素坤走進公司大門,高跟鞋在一樓大廳的大理石地板上敲出“吧嗒吧嗒”的響聲來。她一貫揚起下巴,手中拎着巴黎最新款的包包。自從寧因走後,她在公司的心情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在公司裏,唯一敢跟她叫板、給她臉色看的就是寧因,偏偏因為王仲田器重她,她的資歷也深,自己根本無可奈何。雖然說她是王仲田的侄女,在公司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可是,眼中有根刺,哪怕僅僅一根,也受不了。所以,寧因走了,雖說最後程遠把寧因和蘇靖康簽了過去,但到底是新公司,究竟能發出幾分力還是後話,目前自然是她站上風。而吳斯也挺過了風波,成功拿下《小魚兒》之前蘇靖康的角色,心情別提多好。

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她卻發現公司裏照面走來的幾個人臉色都有點不對,好像對她有些發憷。

怎麽回事?她走進辦公室,打開電腦,娛樂版新聞的頭條赫然兩行大字“孫曼新片《上天紀》進入籌備日程,八位一線明星打造明年劇王!”。

她的第一反應是“孫曼接新戲了?得趕緊弄清楚她新戲的首播日期,別讓底下演員參演的劇撞上成炮灰了!”

她的眼睛往下面的正文部分看去,一行行下來,她握着鼠标的手因為慢慢用力而曝出青筋。

寧因!

這部戲的制片人竟然是寧因,男一號是蘇靖康!

“據知情人士爆料,《上天紀》已與孫曼、蘇靖康簽約,正是進入籌備階段,預計今年12月份開機。而這部明年劇王的種子選手,将邀請八位一線當紅明星加入劇組……”

王素坤拿起手機,給新聞部的人打電話,“《上天紀》是怎麽回事?”

對方有些緊張地說:“這是今天早上爆出來的消息,是否屬實還有待确認,但基本上應該是可靠的。”

該死!怎麽會這樣?王素坤挂掉電話,咬住嘴唇。每次都是這樣,每一次,在自己以為已經贏了的時候,寧因總會出現在她面前,好像在無聲地告訴她:“你永遠都沒有我有本事!”

這個時候,姜琦敲門走進來,喊:“坤姐。”

王素坤看着眼前的姜琦,臉色放柔和一點,問:“有什麽事嗎?”

姜琦在她面前坐下,說:“《上天紀》劇組給我發來了邀請,我想接。”

如果不是因為對面坐着的是姜琦,華影天下的當家花旦。王素坤覺得自己肯定會一個鼠标砸過去。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脾氣,語氣卻不由有些生硬起來,“《上天紀》的女一號已經定了孫曼,難道你現在的咖位還要去做女配嗎?”

姜琦說:“《上天紀》是投資達兩億的項目,導演更是張庭導演,班底在國內前所未有,別說是給孫曼姐做配了,就是給一個新人做配也有大把的人搶着去。這種級別的項目,主動給我發來邀請,而且還是主演之一,我覺得我有必要接下這個角色。”

王素坤揉了揉太陽穴,說:“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姜琦,目前公司給你的定位是非女一號不接,這樣會降低你的身價的。”

姜琦說:“坤姐,我已經有兩年沒有推出過拿得出手的作品了,如果再沒有重量級的作品,我恐怕遲早會被淘汰掉吧。”

兩年這個字眼讓王素坤心底好像被針紮過一樣。姜琦就是兩年前被她從寧因手上搶過來的。她被寧因培養成了一線明星,在自己手中非但沒有更進一步,反而有消耗自己之前積攢的人氣和口碑的趨勢。這是王素坤的一塊心病。

她自知理虧,退一步說:“可是,目前公司正在為你量身打造一部新戲。”

姜琦說:“新戲什麽時候才有影呢?這話你半年前就跟我說過。”

王素坤嘆了口氣,說:“你讓我想想。”?

第 24 章 ☆、024. 曼神

? 老實說,不是一個一線明星,在最近這兩個月卻硬生生地占據着一線明星的新聞份額。從最開始的起了一點風波的酒吧醉酒打人事件,到後來遠赴加拿大面見康迪諾拉談新戲,再到後面的片場打人,一系列事件使蘇靖康這三個字在最近兩個月的娛樂新聞版面一直是Top 1的地位。

而到今天,背後支撐蘇靖康解約的金主終于浮出水面,竟然是之前與娛樂圈八竿子打不着的程遠,這也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看客看熱鬧,粉絲歡呼,華影天下頭疼,而其他各大影視制作公司則紛紛揣測,程遠進來攪局,又會給目前的市場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這一切都是題外話,對于寧因和蘇靖康而言,終于能夠擺脫華影天下,才是最重要的事。

第一天去程遠,寧因和蘇靖康坐在辦公室的末座。王博遠坐在首座,兩邊坐着公司的領導層。

“我們公司的第一個計劃,就是推出超強游戲IP《上天紀》的電視劇。”王博遠說:“這個項目由寧因總負責,張庭導演,袁剛監制,女主角正在和孫曼接洽,如果不出什麽問題,就是她了,男主角交給蘇靖康,剩下的演員寧因你負責。”

寧因沒有想到,到公司的第一天就接到一個這麽大的項目。她也沒有想到,王博遠對于影視制作這一塊是真的上心。她原以為,哪怕公司組建,到開始動作也需要一段時間穩定。

而王博遠下一句話更讓她覺得氣魄,“這部電視劇給你預算1.5億,該省的省,不該省的不用省。《上天紀》的劇本我看過,故事脈絡很清晰,設定也很宏大,屬于玄幻題材。後期特效會需要再投錢進去。這部電視劇是我們程遠的第一個項目,目的不是賺錢,而是打響口碑與名氣,所以,寧因,這部電視劇的演員我希望至少有八個以上的一線演員,并且,質量一定要好。”

寧因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頭,說:“我會全力以赴。”

“我要你一定要做好。”王博遠說道。

導演是中國電視劇的一把手張庭,監制是業界最嚴格也口碑最好的袁剛,孫曼是在國內電視劇處于金字塔頂尖的地位,已經封神,獨一無二。電視劇IP是受衆千萬的《上天紀》。這個陣容如果再做不好,那真的無法想象了。

會議結束後,蘇靖康還沒有從興奮中反應過來,“寧姐,我沒聽錯嗎?男主角真的是我?”

寧因點點頭,說:“對,我也沒有想到程遠會這麽器重我們。這個項目我們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我知道。”蘇靖康點點頭,“我今天就回去開始研讀劇本。”

“等一等。”寧因忽然喊道,“這一次,你一定要記住,不能夠再亂發脾氣了。”

“我知道的。”蘇靖康眼睛裏露出斬釘截鐵的決心,“你放心。”

在公司沒有其他項目的時候,無疑,《上天紀》成為了全公司上下衆人一心努力的項目。在寧因三顧孫曼之後,孫曼終于被這豪華的班底和精良的劇本打動,進入合同談判階段。

孫曼現在保持着一年一部電視劇的步子,而她的眼光之精準、挑片之嚴格也是業內出了名的。一般她最終同意簽約的電視劇,其他的角色也會托她的福多出不少一線明星競争。畢竟,那就意味着在劇王中露面。

在劇王中飾演一個角色,其影響力比主演三部電視劇都要來得長久。這也是孫曼之所以封神的原因。

寧因說:“曼姐,我這樣叫你你不介意吧?”

孫曼雖然大牌,私下卻是一個親和的人,她笑起來,巴掌大的小臉仿佛透出一層光,“叫什麽曼姐啊,我就比你大兩歲,喊我孫曼就行。”

寧因有些羞赧地笑了笑,說:“這樣,如果你願意,我喊你曼曼,怎麽樣?總覺得,稱呼要親切點好。”

“好。”孫曼笑得眼睛彎起來。

寧因說:“這部電視劇大概要拍攝五個月,我們也不想在片酬上虧待你們,就照你目前的片酬,80萬一集,好嗎?”

孫曼說:“片酬的事跟我經紀人說吧,我對這些都沒概念的,不過我想她是會同意的。如果她不同意,她又不知道要等我到哪個時候才會開工了,她都催了我半年開工了。”

第 27 章 :騙人騙鬼?

“好了,你走吧。”

半響之後,王寺尊揮了揮手,對着女鬼說了句。

我整個人當真處于一種蒙圈狀态,就這麽讓女鬼走?可是,當我看到女鬼點了點頭就消失了身形之後,我也就只是對王寺尊剩下了崇拜。

“那個什麽,王寺尊,我問你一件事。”

慢慢移動自己腳步,挪動到了王寺尊的身邊,笑了笑,當然了,我也特別好奇,難道鬼魅害人的還要分時間?這樣的話,豈不是鬼魅都會變得很帥氣或者漂亮了?

“什麽事?”

聽到我的話,王寺尊扭頭看了我一眼,伸出手拍了拍自己肩膀并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微笑,擺出了個自認為很是帥氣的姿勢看着我。

“鬼魅當真可以變漂亮?”

糾結了半天,我還是詢問了下,畢竟我的好奇心可是很重的。

“要是有那樣的辦法,我也用了,雖說我已經很是帥氣,但是,也不介意自己變得在優秀點。”

看着王寺尊自戀的樣子,聽着他的話深呼吸了口氣,轉身離開。

這貨沒救了,生死攸關的時候還去忽悠鬼魅,不過話說回來,那個鬼魅也當真是太好騙了一點,看來,不止女人對自己的容貌很是在意,女鬼也是一樣。

“你幹什麽去了?”

剛打開宿舍門,就聽到劉純兒質問的聲音,我才發現,劉純兒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就好像正在等着我。

“你不是都已經睡着了?”

抓着門把的手僵硬了下,輕輕關上門,問了句。

記得我溜出去的時候,劉純兒和玉嬌都已經睡着了,難不成,是不動作太大吵醒她們了?

視線不由自主的朝着玉嬌看了過去,當發現玉嬌依舊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時候,才松了口氣。

“大晚上,而且今天接二連三所發生的事情,你竟然還敢一個人出去,不要命了是不是?”

劉純兒剛大聲朝着我喊了一個字,卻是扭頭看了看玉嬌,然後壓低了自己的聲音。

“我這不是沒事,放心吧,都很晚了,早點睡吧。”

笑嘻嘻看着劉純兒,我讨好的說了句,心裏當真是暖暖的,有人關心的感覺真好。

“沒事?難不成你還想出一些什麽事?我說你……”

本來劉純兒就處于生氣狀态,而我剛才的回答,無異于就是火上澆油,果不其然,劉純兒直接爆發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錯了,下次不會了,趕緊睡吧,晚安。”

感覺情況不對,我趕緊打斷了劉純兒的話,關了燈,跑到了自己床上,說了句,我只是出去看看情況,也沒有其他什麽事情,在說了,我可是還有白啓在保護我,只不過,我不可能告訴別人白啓的存在。

“哎……我也是為了你好,算了,你自己小心吧。”

劉純兒那裏半響都沒有什麽動靜,我雖說是躺了下去,但是視線一直看着劉純兒的床鋪,還在擔心,這不會真的生氣了吧?

後來,聽到了劉純兒的嘆息,看到劉純兒躺了下去,張了張嘴巴想要說一些什麽,不過,卻是什麽話也都沒有說出來。

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個樣子,也沒有什麽可說的,說的再多,也只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躺在床上,我想了很多的事情,同學的死,食堂工作人員的死,還有老板娘的死,每一件事情都讓我緊繃的神經猛地跳動一下。

想了很久很久,卻依舊是沒有一個合适的解釋,反倒是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和昨天的清晨一樣,大早上我們又是被一聲尖叫給吵醒,這一次,玉嬌倒是顯得鎮定了許多。

“涅盤,不會又死人了吧?”

劉純兒從床上坐了起來,看了看我,問了句。

“去看看吧。”

我心裏知道,這次肯定又是死人了,而且,我還知道,死的是老板娘,不過,我卻沒有告訴劉純兒和玉嬌,要不然,我又沒有辦法去解釋自己怎麽知道了。

“我就不去了吧。”

躲在被子裏面,玉嬌聲音弱弱的說了句,扭頭看了看,我走了過去,拍了拍玉嬌的頭,示意她不要害怕。

“我們兩個去就可以了,你在好好休息一會吧。”

輕聲安慰玉嬌,用眼神示意劉純兒和我出去。

“現在接二連三的死人事件,弄得大家人心惶惶,都害怕下一個死的人就是自己,而且,大家都在傳言,是有鬼魅出現害人,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劉純兒對我說道,一邊說,我們兩個一邊跟着大部分人走的位置跟了過去,經過這接二連三的死人事件,我們都知道,人,還是有着看熱鬧的心态,就算,對方是一個死人。

只要有熱鬧可以看,大家都會去,所以,跟着人群走,也就知道了死人的所在地。

“到底是不是鬼魅,我們都不知道,就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

淡淡的回答了劉純兒一句,我當然知道這件事情屬于鬼魅幹的,但是,我總不能跳出去告訴別人,我們學校其實在鬧鬼吧?

“涅盤,我說的話你當真不要不相信,有哪個人的手段會這麽殘忍,把人害死了不說,還剝下她的皮。”

聽到我不認同的看法,劉純兒忽然變得神秘兮兮起來,看了看四周圍,又看了看我,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說了句。

“還有啊,我們學校的老師還有校長,好像也認定這接二連三的事情,都是鬼魅作祟,所以,請來了一個道士,說是給學校死去的人做法,但是,究竟是想要幹什麽,大家也都可以猜的出來,只不過,沒有人說破而已。”

劉純兒一邊說,一邊看了看四周圍,好像害怕誰聽到自己的話一樣。

“你說,我們學校來了一個道士?”

緊緊皺着眉頭,看着劉純兒,這件事情稍微動下腦子也就知道到底是什麽情況,這個時候請來一個道士,學校的目的也變得很是明顯。

用着給死人做法的名義,去驅除鬼魅,神不知鬼不覺,也不會引起來大家的惶恐,當真是高明的手段,不過,新來的這個道士,有那個本領麽?

事情,好像變得越發有趣了呢。

第 21 章 惹禍上身

兩天後未兮終于醒過來了,她睜開眼看到守在床邊的白衣仙人時心裏疑惑了,我記得明明是跟幻連在一起啊怎麽變成師尊了?神游太虛的煜黎發現未兮醒過來了,用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體內的禁制雖然還在,不過氣息很穩定,看來沒什麽大礙了。他這動作讓未兮一頭霧水,難道我發燒感冒了?不能啊,妖怎麽會感冒。“師尊。”“嗯,洛兒你現在可有感到不适?。”“沒有啊,對了、我怎麽會在這兒,幻連呢?”“幻連?”煜黎努力思索了一下,确信不認識這個人“是誰?”聽到煜黎的回答,未兮想難道幻連沒跟我一起回來,那我是怎麽回來的?她正要問出心中的疑惑,門外突然闖進了一群人,道已帶着一群手下走了進來,煜黎站起來看着他們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道已作了個禮“上仙”煜黎沒有還禮,看着他冷冷地問道“你們這是幹什麽?”道已擡起頭來,眼睛迅速掃了一眼床上的未兮又趕忙低着頭對煜黎說道“上仙恕罪,實在是因為陸離島上丢了樣重要的東西,這才不好意思來打擾仙尊的。”

聽罷煜黎嫌惡地看了一眼這些人,他還沒回天庭現在的他也只是一個凡人,同樣有七情六欲同樣會憤怒。他們這樣顯然是在羞辱他怎能叫他不憤怒,煜黎微微挑了挑眉毛說道“真人的意思是懷疑我們偷了陸離島上的東西?”

道已馬上惶恐地彎腰說道“仙尊誤會了,我們只是為了公平起見,所以各個院中都要盤查,以免招人口舌,絕對沒有懷疑仙尊的意思,請仙尊見諒。”煜黎沒有說話就是沒有諒解他們的意思,那些人也只得全部低着頭不敢說話。想到以前自己也是這麽害怕他還覺得忒丢臉,現在看到這些修士也一樣對他畢恭畢敬的大氣也不敢出,未兮不禁得意起來,心裏居然湧起了對仙人的崇拜,連她自己也沒發現現在的她變得比以前多了許多不該有的情緒了。

正當一群人僵持在那兒時,一個聲音打破了這美好的崇拜。“喲,道已真人,您這是幹什麽呢?”一身花衣的阜今出現在門前笑着問道。

道已松了一口氣轉身向阜今見了個禮“莫離仙師,小老是奉了島主的命令前來排查失物的。”這次他直接将帽子扣給了碧月仙子,阜今依舊笑嘻嘻地走了進來說道“失物?貴閣丢了什麽寶物,值得島主這樣大動作的?難不成丢的是那玄天鏡?”道已臉色一陣慘白馬上否認“不是,只是一樣對于陸離島而言很重要的東西罷了。”

阜今當然看出了些門道,貌似随口地說道“陸離島上最重要的不就是那魂仙湖嗎,難不成還是那魂仙湖丢了?”聽了這話道已臉色更白了“莫離仙師真愛開玩笑,那魂仙湖怎麽可能丢呢?既然這樣小老先行告辭了。”道已又見了個禮就打算離去,卻被阜今擋住“真人真是健忘啊,不是還沒盤查嗎?”

“上仙和仙師都是飛升的仙人,自然看不上小小島上的東西,是小老唐突了,這就像仙尊賠罪。”說完拱手作了個揖就帶着手下離去了,此時上邪院的人都出來了,站在各自的門前莫名其妙地看着這些人來了又走,只有一人在他們走後也跟了過去。阜今出去安撫了弟子之後又回來了,夜闌跟寶兒也跟着進來了,寶兒見未兮已經醒了就高興地跑過去找她聊天了。

“看來小未兮闖了大禍了。”阜今一手支着腦袋一手拿着杯子轉着,很有深意地看着未兮說道。“什麽?”未兮一怔,她什麽也沒做啊,然後她想了想好像幻連是拿了什麽東西吧,但不是她拿的,不行,要把幻連找出來證明她的清白。

煜黎看着未兮說道“洛兒,你把那晚發生的事情說一遍。”未兮自己都不太清楚是怎麽了,但是總不能把幻連給供出來吧,于是她就支支吾吾地說是她白天和阜今到了魂仙湖發現那裏很奇怪,所以好奇晚上就偷偷過去看看,然後不知道怎麽就昏了。

聽罷阜今問道“那那個奇怪的男人是誰?”“男人?”未兮并不知道她昏迷後的事所以也不知道夜闌看到了幻連了,不過她正好奇幻連在哪裏呢。未兮疑惑地看着阜今,阜今又疑惑地看向夜闌,于是夜闌就把她所見的又說了一遍,還是選擇忽略了看到藍光跑進未兮體內的事。聽罷未兮搖了搖頭,一臉驚訝地裝不認識此人。

“看來定是那男子盜了,師兄你看我們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陸離島?”“不行!”未兮馬上跳出來反對,看到大家都看着她,她馬上找了個借口“要是告訴他們,知道我和夜師兄也去過魂仙湖他們肯定會懷疑我們的。”阜今想了想也是,煜黎根本不屑管這些事,于是大家一致決定不告訴陸離島。這樣未兮才放下心來,不過心裏把幻連罵了一千八百遍了“死幻連,臭幻連,自己拿了東西跑了就算了,還要把我打昏,本大爺還這麽好心幫你,看你以後怎麽報答我。”

陸離覆滅

第 23 章 ☆、023. 震驚娛樂圈

? “寧姐,發生什麽事情了?”

桌子對面,蘇靖康稍微有些局促不安地坐着,手裏捧着一杯咖啡,眼睛關切地盯着寧因。

寧因說:“我們很可能跟奇風簽不了約了。”

“啊?”蘇靖康問:“這是怎麽回事?之前不是已經說好了嗎?”

他臉上露出憤憤之色。

“都在這個圈子裏待了兩年了,你怎麽還是這麽沉不住氣呢?”寧因說道。

蘇靖康咬了咬嘴唇,不說話。

“具體原因,我自己也沒有查清楚,但應該是王仲田在背後和奇風的老板達成了某些條件,使奇風的老板放棄了我們。”寧因說道。

“又是王仲田!”蘇靖康忍不住錘了一下桌子。

“咚”一聲悶響。在周圍的幾個人都看過來。蘇靖康只好讪讪地把墨鏡戴上。

寧因說:“看來,王仲田不打算再給我們東山再起的機會。”

蘇靖康有些失魂落魄地靠在身後的軟椅上,臉上露出絕望的神情。

“但是,昨天程遠集團的人來找我。”寧因說:“他們最近準備進軍娛樂業,打算組建一個影視制作公司,下面會有一個經紀部門,他們邀請我去主管這個部門,并且,他們答應承擔你解約的費用。”

蘇靖康摘下墨鏡,說:“寧姐,你下次有話一次性說完好不好?剛才真的吓死我了。”

寧因神色鄭重地搖搖頭,說:“不,現在需要你做決定。程遠他們組建的這個影視制作公司跟一般的經紀公司不同,他們把藝人簽下來,合約條件第一條就是必須先服從公司的影視劇安排,才能外出接戲,而且,合同期一簽就是八年。條件很嚴苛。”

蘇靖康說:“反正如果我繼續待在華影,是沒有戲拍的,純粹是浪費時間。既然寧姐你去程遠的話,我跟你去就是。我相信寧姐不會虧待我的。”

寧因看着蘇靖康這副模樣,嘆了一口氣說道:“你什麽時候才能長點心啊?”

很快,一件轟動娛樂圈的大事發生了。國內最大的風投公司程遠進軍娛樂圈。程遠集團的唯一繼承人王博遠出任程遠影視的總裁。同時,在公司成立的當天,國內數十位知名藝人捧場,其中不乏張青檸這樣的超一線明星。

而在随後的發布會現場,王博遠當着上百家媒體宣布,任聘原華影天下的金牌經紀人寧因為經紀部部長。同時,蘇靖康單方面解約,沒有拖延也沒有消耗,直接走法律程序,解約賠錢。然後發表聲明:“我很感謝華影天下的培養,但作為一名演員,我渴望自己未來的事業越來越好,伴随着近些日子在華影天下的被淡出,我只能無奈地選擇解約這一條路。”

解約當天,程遠影視宣布,蘇靖康成為他們簽約的第一名藝人,震驚娛樂圈。

第 24 章 兩節文化課過後,又到了體育課

自己的聰明才智,一骨碌站起身子便歡欣鼓舞地去找何仙姑了。

這些天為了羅弋的事情沈葉一直是心事重重的,想到這個她偶爾也會嘲笑自己——想當初羅弋剛來的時候,自己可還是跟她像死對頭一樣呢,真沒成想現在自己居然也會對她的事兒如此上心了,看來世上最難預測的,除了股市之外,果然就只有感情了。

最近沈葉可算是一直沉浸在對羅弋的擔憂之中,所以她萬萬不會想到,一朵黑色的陰雲,竟悄無聲息地向着她靠攏臨近了。

下課鈴剛打過,沈葉拿起水杯想要去走廊取水,卻就在這個當口被喻秋給叫住了。

自那件事兒過後,兩人的關系便一直有些尴尬,這會兒自然也不例外,而一向大大方方的喻秋,此時在沈葉面前卻是顯得有些窘迫,連聲音都有些刻意地低沉起來:“班主任有事兒找你。”

“好,知道了。”

和喻秋擦肩而過的時候,沈葉真切地感受到了她那略帶着些哀婉的眼神,忽然之間就有那麽一閃念——她們的關系,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比銀河系還要遙遠了呢。

但,還是不去想這種獨屬于女孩子的小心思了——反正想了也沒有什麽用。

畢竟,人生的路那麽長,若是和所有人的距離都維持在兒時那般不變,豈不意味着自己這麽些年都在原地踏步,一點兒長進也沒有了?如果一個人的三觀改變了,那麽即使你主觀上想保持兩個人最初的那份親昵,彼此之間觀念的差異也會将二人硬生生地拉遠。

于是沈葉決定不再去理會這種敏感的情緒,這會兒發現老師的辦公室也是到了,便伸手一推門,喊了一聲“報告”。

随着這聲音轉過身來的有班主任蔡老師,還有……楊老師。

凡事要是和楊老師扯上關系的話,那準沒一件好的。

沈葉注意到了蔡老師在向着自己招手,不知怎地猶疑了片刻,才向着她走過去,且故意背對着楊老師,好擋開她那似是在嘲諷着自己的目光。

蔡老師見她過來了,似是在猶豫着該怎麽開口一般,沉吟了一會兒,才說:“沈葉……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學校裏有同學失蹤的事情呢?”

怎麽可能會沒聽說過,這可是年度最神秘最熱門的傳言之一啊,貌似因為這事兒學校今年的招生都受到影響了,而且那些失蹤學生的家長還在持之以恒地隔三差五來學校鬧事兒——雖然也能理解,就是人想淡忘也不太可能。

不過這會兒,沈葉心裏卻有些莫名的慌張——關于這件事兒,她确實模糊地知道背後的原因,雖然她還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将二者串聯在一起。

喬寒的城堡裏藏有大批的活體傀儡,而且發生那場爆炸後羅弋曾說過“可惜了裏面的活體傀儡了,那樣美好的年紀,居然就真的沒有再生還的可能了”,再加上之後就發生了大批學生失蹤的事件,實在讓人不得不懷疑這兩者之間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

可是蔡老師為什麽要問自己這件事兒呢,難道她知道自己去過那個城堡麽?但即便自己把知道的所有都告訴她,她也不見得會相信啊——畢竟這件事兒實在是太離奇了。

見沈葉一直沒有開口,蔡老師輕輕咳嗽了一聲,道:“沈葉,其實老師也不是懷疑你,只是希望你能把知道的情況詳細地說上一說,萬一這案子真是和你有關,那麽不是有句話叫作‘坦白從寬’麽,老師興許還能為你争取到一個機會……”

等等,這話的走向有點兒不對啊。

“老師,您是在懷疑這事兒是我幹的麽?”

“沈葉,你先別激動。老師說了,并沒有懷疑你。只不過……是想找你了解下情況而已。你也不用害怕,年輕人是容易受到引誘走向歪路的,可這不是還有老師在呢嘛,我們老師的職責,就是負責把你們從那條歪路上拉回來……”

沈葉簡直要氣炸了——還說不懷疑自己呢,這每一句話不都建立在懷疑的基礎之上嗎?可是她仍舊強壓下自己心頭的怒火,盡管仍舊壓制不住嘴角不斷溜出的冷笑——怎麽說她之前也被請來這裏喝了不少冤枉茶呢,來之前她本就該是想到老師要唱哪出的。

眼下她的聲音都是因激動而帶着些顫抖了:“老師,假如你壓根就沒有打算相信我的話,那又有什麽好問的呢?你還不如直接找警察來把我帶走,我還敬您是個爽快人。像這樣話裏有話不挑明的……說真的,您有必要麽?”

☆、第⑥⑨章

沈葉這樣的态度讓蔡老師也是有些急了:“你這孩子,老師只是想幫你一把啊!如果你能把情況早些坦白出來,那麽受到的懲罰也能小一些不是麽?”

“我不知道!”沈葉瞪大了眼,雙手攥得緊緊的。

放着學校裏那麽多人不懷疑,憑什麽就懷疑她一個?

看樣子來軟的已經是沒什麽作用了,蔡老師一時也不知該怎麽繼續了,但就在這個時候,她注意到楊老師向着這邊走了過來。

“沈葉啊,”楊老師一靠近便伸出手搭住了沈葉的肩,巨大的壓迫感只讓沈葉覺得氣緊,“如果這件事真的和你無關的話,那麽能不能請你告訴我們——發生失蹤案件的期間,你人在哪裏?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段時間正好是你媽媽不斷給蔡老師打電話,哭哭啼啼地說到處都找不到你的時候吧?”

那段時間?……

那段時間,不正好是自己被喬寒關在牢獄裏的時候麽?

但即使自己告訴她們實情,她們就會相信麽?

可是,自己有什麽義務要把這一切和她們說得這樣清楚?明明是她們冤枉人的,現在怎麽整得自己真成了罪犯似的?

見沈葉依舊不開口,楊老師的語氣裏帶上了些威脅的意味來:“沈葉,如果你還是堅持什麽也不說的話,那麽我就只能假定這件事兒和你有關系了。你要知道,在這個案件裏,消失的同學可不在少數,所以……我這麽說你能明白麽,這個問題很嚴重,不是和你鬧着玩兒!你知道學校的領導還有那些家長有多麽關注這件事兒麽,難道我這樣說了,你還意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麽?”

沈葉心裏一陣光火,徑直擋開楊老師的手怒道:“說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楊老師似是被她突如其來的這一陣火給吓住了,一時之間竟愣在了原地。

沈葉瞅了她和蔡老師一眼——以一種很複雜的眼神,便帶着滿腹的冤屈和憤怒奪門而出了。

過了好一會兒蔡老師才緩過神來,這一緩過神來趕緊就湊到了楊老師身邊,帶着些擔憂問道:“楊老師,你看……這下可該怎麽辦才好?”

楊老師也像是才回過神來的樣子,深深吸了一口氣陰沉沉地回道:“報警吧。我們沒必要袒護一個罪犯。”

的确,這事兒要是報告給校長的話自己的面子上怕是也挂不住,要萬一沈葉惱羞成怒搞報複的話可就更麻煩了,怎麽想似乎都只能交給警察了。

蔡老師回到座位,本想喝口茶冷靜冷靜,卻險些把茶杯給打翻了,于是趕緊抽出些紙巾擦了擦。

本來自己的班上一向是風平浪靜,同學之間也是互敬互愛的,怎麽會弄到今天這個地步呢?

一路上,沈葉的精神一直有些恍惚,只覺得經過的每一個人都在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自己,嚅動着的唇瓣似也是在竊竊私語着關于自己的事兒,這一切都讓人感到十分的不好受,于是沈葉加快了腳步,只希望快快地避開他們,到最後幾乎是飛奔着跑回教室的。

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到了課間,而此時的她剛出現在門口,便像一尊雕像般杵在了原地——教室裏的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瞅她。

她低下腦袋,硬着頭皮走向座位,卻在這路途中清清楚楚地聽明白了他們議論的每一個字。

“诶?真的假的啊,那麽多人失蹤原來是和她有關啊?”

“可不是嘛,不然老師幹嗎找她去辦公室啊。”

“但是,有證據能證明麽?”

“那段時間不正好是她不在學校的時候嘛。”

“天哪,看不出來啊,藏得這麽深,平時看起來還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原來都是裝的啊……”

“沈葉人畜無害?你可別逗了,不知道她成天和混混搞在一起呢嗎,她就是有和社會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也根本沒有什麽稀奇的……說不定,都已經不是處了呢。”

這話真是說得過分了,沈葉停下了腳步,忽地就轉過腦袋來盯着說出這句話的那個女生看,眼神就像是被壓抑着的死火山般讓人不寒而栗。

那女生幹咳了一聲,捅了身旁的同桌一下道:“走,陪我上廁所去。”

于是她們就這麽結着伴兒從沈葉身旁擦過,走出了一小段又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沈葉已經聽不清她們的話了,也再沒有興趣去聽了。

這些話,有幾句和老師說的卻是出奇地吻合呢。

原來,早就有人在造自己的謠了啊,而自己呢,居然還跟個傻子似的蒙在鼓裏,對這一切完全不知情呢。

她慢慢地擡起眼來,用目光把在場的所有人都掃了一遍,又回轉過來,在喻秋的身上停留了幾秒,接着是謝小菊、徐丹……

奇怪的是,一向傲慢的徐丹,在此時似是感覺到了沈葉目光的注視,不像往常那般回以攻擊性的眼神,反倒是立刻別過臉去起了身,拿起水杯走到教室外去了。

不會錯的,一定是徐丹造的謠!

可惡,她為什麽總是要這樣針對自己?

沈葉正想沖上前去找她問個清楚,卻忽地聽見後面有人喊她,用着極為嫌惡的語氣:“喂沈葉,有人找你。”

她回過頭,卻驚訝地發現是任遠站在教室後門,見她看過來了,便沖她招了招手,另一只手則依舊氣定神閑地插在褲兜裏。

沈葉低下頭快步走到後門,一到任遠身旁就拉起他的手開始一路狂奔,直到跑到一個僻靜的走廊才停下。

沉默了幾秒,沈葉才松開手問:“你怎麽來了?”

“我……”任遠欲言又止的,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撓了撓自己的頭發道,“上次,我太魯莽了。對你們女孩子,應該溫柔一點才是。所以……我來和你道個歉。”

沈葉這才反應過來,趕忙道一聲“沒事”,眼神卻是漸漸地黯淡了下去。

“怎麽,”任遠俯下身,擡起頭盯着沈葉的眼睛看,“還是生我的氣麽?最近,都不找我聊天了呢。”

“沒……我沒生氣……”沈葉想要躲開他的目光,淚水卻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喂喂,怎麽了這是,怎麽哭起來了?”

這下沈葉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就撲到了任遠懷裏,手臂環過他的脖頸,腦袋狠狠地埋在他的胸口,開始控制不住地大哭起來。

一直緊繃着的情緒,一直壓抑着的委屈,在喜歡的人前面是最容易崩潰的,尤其是當對方正在關心自己的時候。

“任遠……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明明什麽也沒有做,她們……她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看着沈葉哭得喘不過氣來的模樣,任遠登時感到一陣淺淺的心疼,但看眼下這情況似也是不方便再問什麽,于是他只能回以一個溫柔的擁抱,把嘴巴湊近了她的耳旁,柔聲道:“沒關系的。不要害怕。她們欺負你了是嗎,別給這樣的垃圾定義你的權力。你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你到底有沒有犯錯,那是只有你自己說了才能算數的事情。而且,這不還有我在嗎?我相信你。我的沈葉怎麽可能會做出不好的事情,就算是做了……”

說到這兒,任遠的嘴角向上淺淺地一揚:“我也一樣喜歡。”

沈葉抓緊了任遠的肩膀,哭得是愈發兇狠了——如果現在旁邊有證婚人的話,她真恨不得立時就嫁給他!

不覺間三日之約便是到了,秋天的夜晚已是泛起了些涼意來,而杭城的秋意則是更為濃厚。

許越已經按照約定來到了斷橋邊,心裏不住念叨着果然神仙都是有怪癖的,好好的不選在白天人少的地點,非要折騰到半夜還要讓人跑到斷橋,這不成心給他找虐麽,害得他還要大半夜的搭夜班車跑這兒來,司機看他的眼神都跟看瘋子似的。

但也是,自己這會兒的行動可不就像個瘋子麽,正常人誰會在這要睡覺的點跑這兒吹冷風啊。

就在這時又是一陣涼風襲來,引得許越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擦了擦鼻子,擡起頭來望着夜空——這會兒的星空倒是漂亮,光是看着就能讓人心裏生出幸福的感覺來呢。

小時候也常常會像這樣看着星空發呆,尋思着這世上究竟存不存在神仙呢——沒想到竟真是有呢。

許越尋了張長椅坐下,看昏黃的路燈在地面上投下可愛的顏色,四周安靜得像是墜入了香甜的夢,情不自禁地也開始懷疑這一切是不是也只是自己的一個夢罷了。

畢竟,過度的安靜總會讓人止不住地胡思亂想的。

困意漸漸襲來,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慢慢地就帶上了些模糊的光暈,好像……還有一團黑影慢慢地就把它們給包覆住了……

奇怪,明天會下雨麽?

天氣預報說是晴天呢。

他忽地一個激靈站起身來——這……該不會就是仙翁說的那只來接應他的青牛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快樂!~

☆、第⑦?章

那團黑影就這樣在他面前變得越來越大,漸漸可以看清輪廓——那的确是一頭青牛,長長的牛角打着彎兒,就似是車把一般,兩只大眼睛就那麽直勾勾地望着許越,卻讓人情不自禁地聯想到“大智若愚”這個詞兒。

眼下它終于來到了許越的跟前,微微低下腦袋,頗有點兒恭敬的意味。

這是……在叫他上去麽?

這簡直不可思議,許越禁不住掐了自己的臉一把——果然是痛得要命,于是這才相信了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雙手合十沖青牛拜了一拜,道一聲“失禮了”,這才敢邁出腿跨上去,待坐穩後趕緊俯下身來握緊了牛角。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兒,簡直叫他的心都快要從嗓子眼兒裏跳出來了——只見那青牛擡起腦袋,發出長長的一聲“哞——”,四蹄便随之向下一用力,就緩緩地向着天空升上去了。

地面在視野中漸漸變小,牛角擦過經過的那些枝葉的邊緣,而青牛就這樣在空中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直至身邊漸漸地就沒有了可以觸碰的參照物了。

許越心裏那個怕啊,這牛萬一一個不穩摔下來的話自己豈不是要跟着粉身碎骨了,又見那西湖上的殘荷已是漸漸轉為了看不清的抽象線條,斷橋也成了積木,最後甚至連遍地聳立的高樓也成了芝麻一般大小,登時吓得他連眼睛也不敢睜開了,只是趴在青牛的身上死死地握住那對牛角,嘴裏喃喃念着:“祖宗,您好好飛,我這條小命,可全攥在您的手心裏了啊……”

空氣漸漸變得稀薄而且寒冷起來,青牛的身體似是成了這片虛無中唯一的溫暖和倚靠,使得許越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了它不敢撒手,心裏不由得暗暗想道,這成仙是得要多大膽,那些神仙成天在天上騰雲駕霧的就不害怕麽……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暗暗嘆了一口氣——自己的覺悟果然還是太低了,看樣子今生怕是再沒有機會做神仙了呢。

最初的驚懼過後,困意便如潮水般一陣接着一陣襲來,恍恍惚惚中,許越似是瞅見了羅弋在對着他笑,引得他慌忙邁開腿去追,卻是撲了個空。他愣在原地,想要大聲呼喚羅弋,卻是怎麽也喊不出聲兒來。就在他急得快要冒汗的時候,卻忽地感覺腳底一空,便猛地驚醒過來。

不知什麽時候他已是置身于一片雲海,而不遠處一座島嶼正浮在這雲海的頂端,雲霧在其上缭缭繞繞,像是纏滿了水汽的蛋糕。

青牛載着許越,很輕松地便飛到了島嶼之上,許越順勢下來,腳一接觸到堅實的地面便松了一口氣,但新的問題很快又産生了——這島嶼似是大得看不見邊際,那麽,接下來該往什麽方向走呢?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忽地瞅見了不遠處立着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正持一拂塵對着他微微笑着。

青牛又發出“哞”的一聲叫喊,便擡起蹄子向着那老者奔去,不一時便到了他的跟前。而那老者也微微欠下身子輕撫牛首,道一聲“辛苦了,牛兒”,便複又直起身子,向着許越走過來了。

許越仍在發愣——他總覺得這形象似是有點兒熟悉、

青牛、拂塵、仙衣……

天!眼前的這位老者,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太上老君吧?

這個人,就是那天自己在車站遇見的小老頭兒?

可是這差距……大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啊。

見許越一直在瞅着自己發愣,老者捋了捋胡須道:“怎麽,不認得我了?”

“啊……”許越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可語氣卻是變得謹慎了許多,“我在想……按說擁有青牛的神仙應當只有太上老君才是,可那天在車站……”

“你可真是個榆木腦袋不開竅,一般人在聽聞青牛的時候就應當能猜着我的身份了,我還默許你已經知道了呢,沒想到你個木頭居然是一點兒想法也沒有,這樣以後我可該怎麽下得了決心收你做徒弟呢?”

“什……什麽?收我為徒?!”

“是啊。你擁有永生陣密卷的意念之術的部分不是麽。那部分是我在天庭閑得無聊的時候研究出來的仙法,你能擁有它,也算是我們之間的一種緣分吧。在喬寒的城堡裏和金枝獨處的時候,你不是因為聽見了我傳給你的訊息而猜着了意念之術的使用之法,這才得以取勝的麽?”

許越這才明白過來——怪不得那些忽然跑進腦海裏的念頭都那麽晦澀難懂呢,原來是太上老君傳給自己的……就說嘛,自己的腦袋裏怎麽能憑空冒出那種念頭來呢,可是這樣說起來的話,眼前的太上老君……可以稱得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你說的是真的嗎?”許越還是有些戰戰兢兢的,“但你和我那天在車站看見的那個小老頭兒怎麽看也不像是同一個人啊……對了,羅弋呢?那時候那小老頭兒可是說羅弋要遭難啊,那她現在人呢,還好麽——”

“別小老頭小老頭地叫了!”太上老君不悅地打斷了他的話,“我這麽說你還是不明白麽,在凡間不能太過顯眼,所以我自然得帶上僞裝啊!不過看樣子你小子可是個情種,我得等到你見過心上人以後才能好好地訓練你了,否則你鐵定沒法集中精神,要出不少岔子。不過訓練是必不可少的,不然還不到跟喬寒交手的時候,路邊遇見的小妖也能把你秒得連渣都不剩呢。”

話是毒了點兒,可句句都準到點兒上。

許越只得垂頭喪氣地跟在太上老君的身後緩緩行進着,這時候才發現,雖然他看起來是上了點兒年紀,但卻真是仙風道骨、氣度不凡,讓人眼瞅着就肅然起敬,于是心裏不由得暗暗想道若是拜他做了師父,日後回想起來也會是刻骨銘心的回憶呢——這樣一想,先前的那些抵觸情緒便登時煙消雲散了。

拐了幾個彎兒羅弋休養的場所便到了,太上老君掀開簾幔,卻沒料想正撞上了何仙姑,而且看她的樣子是正在為羅弋醫治,于是不由得驚道:“你怎麽來了?”

未等何仙姑開口,守在一旁的明月趕緊過來解釋:“回師父,是徒兒擅自做主……因為看羅姑娘傷得不輕,徒兒生怕中途會出意外,所以才擅作主張請了仙姑過來,還望師父不要怪罪……”

何仙姑收了仙力站起身子,走到老君面前說道:“你不要怪罪明月了,我自己也有過來看看的意思。這小姑娘的資質倒是不錯,我也正巧在仙界閑得無聊,所以等她醒了我便要把她收作徒弟,你沒意見吧?”

許越暗暗驚訝——這仙界居然這樣流行收徒麽,這風氣可真有點兒出人意料呢。

老君咳嗽了一聲,答:“你若是喜歡,帶走便是了。我不明白的是,你為何要重複替她醫治,莫非是對我的醫術不信任麽?”

“別的方面不敢說,治病救人的方面,我确是比你擅長呀……”說到一半,何仙姑似是突然發現了許越的存在,于是中斷了談話,繞着許越轉了一圈兒,開口問道,“這個帥小夥是誰呀?”

“我新收的徒弟,也可以說是讓那姑娘清醒的藥引子。”

“新鮮,還有這一味藥引?看來不能小看你啊。”

“不敢當。”

“雖然我不是很明白這個中的原因,但那姑娘的傷勢嚴重确是事實,怕是要好好歇養好些時日才能恢複。過些日子我會來取人,你可不準又給我扣下了哈!”

“不會的!”老君一吹胡子,眼睛瞪得圓圓的,“這徒兒還在呢。”

何仙姑意味深長地瞅了許越一眼,便笑嘻嘻地離開了。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仙女啊,果真是膚如凝脂面賽桃花,眉似遠山不描而黛,唇若塗砂不點而朱啊,光是看上一眼便似是能把人的七魂六魄給勾了去,卻又能讓人泛不起半點的淫邪之心呢。

就在他出着神的時候,卻忽地感覺到頭上猛地挨了一記,這才發覺太上老君正圓睜着一雙眼睛瞪他:“還不快去好生照料你的心上人,莫非是忘記了自己為了什麽才來到這裏的麽?”

經老君這麽一提醒許越才猛然回過神來,趕緊奔到了羅弋身旁,這才發現她的手握起來是比往日更冰了,面色也是更為蒼白,隐隐露出的小腹上還有着尚未痊愈的傷痕,盡管被兩位神仙救治了卻仍舊昏迷不醒,不難想見之前受的傷有多麽嚴重……

許越輕輕把手探上她的臉頰,在她的耳旁輕聲低語道:“羅弋,你睜開眼睛看看……我來了,我在這裏……都怪我不好,這全都要怪我太弱,連傍身的武功都沒有,才害得你總要單打獨鬥的,甚至要保護着大家……雖然詳細的情況我不是很清楚,但能對你下這樣狠手的人,怕是只有喬寒了吧……”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擡頭看時,卻正對上了老君的那一雙眼睛。

“你很在意這個姑娘嗎?”老君定定地瞅着他,開口問道。

☆、第⑦①章

許越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點了頭,卻依舊掩蓋不了眼神裏閃爍着的疑惑。

老君對着他笑了笑,說:“對她來說,你可是她生命中難得的溫暖和光明呢。”

“關于她的事,您知道很多麽?”許越的臉上現出了焦灼的神色,“如果您知道,能不能告訴我呢……她的這些傷,究竟是怎麽來的?還有,我記得您上回說過她會遭難,那您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這一切是怎麽回事?……”

老君捋了捋胡須,深深嘆了一口氣,道:“跟我過來吧。”

于是許越立時起了身跟在了老君身後,不知怎地,莫名地就覺得心情變得沉重了起來。

桌上的公文越積越多,有不少鬼怪是目送着羅弋進了閻羅殿的,可直到現在她也沒能出來,冥界的衆鬼也不是傻子,自然是有些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于是這就直接導致了闖殿的家夥越來越多,使得喬寒不得不調用新研制的傀儡和一些已經被她降伏的鬼怪在外抵擋,并且派出雲棠時不時地去瞅瞅殿外的情況。

今天也是一樣,喬寒百無聊賴地用指節敲擊着桌面,忽地正見了雲棠走到裏面來,看樣子是剛完成了巡查,衣服上也沾染了不少剛濺上的鮮血。

“它們還是一點兒退意也沒有嗎?”喬寒拿起了桌上的一只瓷制茶杯把玩起來,慢悠悠地問道。

“冥界的生物向來是兇惡且不怕死的。羅弋在冥界的名氣很大,她沒能出去讓更多的鬼怪知道了閻羅王此時已經不在此處——也許它們還去了冥界的門口确認過情況,總之不管怎麽說,這些野心勃勃的家夥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有着‘冥界的權力中心’之稱的地方,更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的。”

“既然這麽不長記性,那就給我狠狠地殺吧,一直殺到它們願意安靜了為止。”

雲棠猶疑了一會兒,走到喬寒身旁試探性地問道:“那上回的事兒……”

“哦,”喬寒的臉上現出了不耐煩的神色,“冥界和人界都不可能會再有能壞我好事的家夥了,再加上從狄陵那裏獲取的信息,我想,我大概能猜到那多管閑事的家夥是誰了。”

雲棠這才恭敬地欠了欠身,複又開口說道:“最後一件事,她們來了。”

“哈!是嗎?”聽到這話,喬寒登時有了精神,立馬站起了身子,似是因着興奮而不斷地在屋內來回踱步,直到繞了好幾圈之後情緒才漸漸地趨于平緩。

“帶她來見我吧。”喬寒說,“另一個人偶準備就緒了?”

從窗縫中滲進的光線投在她的面孔上,卻因為過于昏暗,反倒是掩掉了她臉上的表情。

“是的。都準備好了。”

“我想,她不可能一個人來,對吧?”

“是的,還帶了另外一個。”

“那麽,就把她帶來的另一個人給支開。”

“是。”

雲棠離開了,喬寒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開始不受控制地大笑起來。

徐丹從來沒有來過這樣陰森可怖的地方——空氣中到處都彌漫着枯血和腐肉的味道,上空盤旋着的淨是些長着尖利爪牙和血紅眼睛的鬼怪,不斷地彼此挑釁着,厮殺着,而突然從空中墜落一只帶着血的眼睛或是一條被撕爛的胳膊,那都是很常見的事兒。

“喂!”徐丹只覺難以忍受,伸出顫抖的胳膊搭住了金枝的肩膀,“我不過是說沈葉已經懷疑到我身上了,問你該怎麽應對——畢竟那時候是你出主意讓我栽贓到她身上,好讓老師不懷疑我的,可現在你帶我來這個地方又是什麽意思?”

金枝撥開了她的手,語氣很淡:“我得到的情報不會有錯。既然人界遍尋不見喬寒,那麽她一定是躲回冥界了。等找到了喬寒,你便可以當面和她問個清楚,關于她接下來打算給你什麽安排,那時候又為什麽說你是鑰匙,甚至……你想要她幫你的忙,也可以辦到啊。那個時候你急急忙忙準備往她城堡的廢墟走的時候,存的難道不是這個打算麽?”

“可是……”

“不要廢話了。你喝下的藥水效力不會超過六個小時,而等一下我很有可能會顧不上你,到了那個時候你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離開冥界,要知道這裏的生物可都是殘忍嗜血的,而且幾乎從來沒有見過活人,這一旦藥水失效了……”

“什麽?!來之前,你可沒和我提過這一點啊!”

“你有問麽?”

就在徐丹意欲和金枝辯個明白的時候,天空忽地降下了一個人影,正落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而借助螢火之花微弱光線的照耀,金枝很快地認出了那個人來——是雲棠,最得喬寒信賴的助手。

不知為何,她的腦海中閃過了許許多多自己剛開始為喬寒賣命時的場景和片斷,于是聲音也因着這變得複雜的心緒而有點兒酸了起來:“喲——”

“喬寒讓我來接應你們。”但雲棠擋開了她企圖傳遞過來的情緒,徑直說道。

“虧她還記得我們啊。”金枝幾乎是咬着牙說道,說出了一種快要把牙給崩碎的感覺。

“呵,你還帶了個活人過來,可真是有夠狠毒。”

“我這不是怕喬寒不記得我了麽,就算她真忘了我,那麽可該是記得她的吧?她不是最喜歡制作活體傀儡了麽,我送來這樣上好的帶着暗夜陣力量的原料,她不該好好感謝我才是麽?”

“她還沒你那麽無恥。”雲棠的臉上現出了嫌惡的神色,似是不願意再與金枝廢話,“這邊請吧。”

于是金枝就在雲棠的帶領下往裏面去了,而徐丹也跟在了後面,卻覺得心咚咚咚地跳得厲害——她們倆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呢,難道說金枝帶自己來的目的是為了給喬寒獻媚,莫非……莫非她和喬寒是串通好了要拿自己做祭品的嗎?

想到這兒,徐丹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起來了,但是眼下她也沒有別的選擇了,畢竟冥界實在太大,單憑她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走得出去的,更別說在六個小時之內了。

而且,她自己也存着要找到喬寒問個明白的打算,不僅為了學校的事兒,更是為了她自身——怎麽說她也算是參與了這件事情,以後該往何處走,又該不該結束,她只覺得,自己有着問個清楚的必要。

對了,別忘記入口還守着一個閻羅王呢,這會兒他可是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大人,您

第 41 章 吵架

吵架

方疏明回家,回憶着剛剛警察跟他說的事情,上次他和周月尋在外面被人偷拍,那人的賬戶信息顯示他背後的老板在海外。

方疏明仔細想想,似乎沒什麽海外的對家,原身沒有,他本人就更沒有了。

有效的社交只存在于紀知樂還有周月尋幾人之間。

或許是個烏龍。

方疏明相信世上的正常人還是更多的。

周月尋來的時候方疏明已經睡下了。

他帶着一身冰冷的氣息,趁着夜色摸進方疏明的房間裏——方疏明嘴硬心軟,鑰匙依舊放在周月尋那裏,所以他還是可以随便進來。

周月尋的大衣都沒有脫下,毛呢的布料似乎帶着深夜的霧氣,冰涼涼的,沒有開燈,高大的影子站在方疏明的床邊,有點驚悚。

他探出一只手,撫上了方疏明的臉,冰涼沁人,方疏明只覺得臉上一陣寒意劃過,瞬間驚醒,他擒住來人的手,還沒等眼睛全部睜開,他就反應過來這是誰。

“是我,疏明。”周月尋沙啞的聲音響起。

方疏明頓時卸了力道:“怎麽大半夜的來了?”

“沒什麽,我想你了。”

周月尋脫了大衣,露出裏面的三件套,全部被他脫下來扔在地上。

他鑽進了方疏明的被窩,手腳冰冷,全都一股腦的搭在了方疏明的身上。

“嘶……好冰。”方疏明被冷得打了個激靈,但還是照單全收。

他把手圈住周月尋的手,雙腿把周月尋的腿夾住,呈現一種母獸保護小獸的姿勢。

“怎麽這麽涼,穿了多少?”

周月尋把頭埋在方疏明胸口,聲音悶悶地:“穿了好多,是心冷。”

方疏明動作一頓,笑着說:“心還冷上了,是工作不順利嗎?”

“不是。”周月尋擡頭,仰視着方疏明,問:“你之前說永遠不會變心,是哄我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你怎麽了,問這麽奇怪的問題?”

“沒什麽,最近一直沒能陪你,對不起。”

方疏明輕輕眨了下眼睛,笑了一下:“沒事,男人嘛,總要先打拼一波事業的。”

“之前我沒接電話是因為我在開會,不是故意的。”

“嗯,我猜到了,畢竟你不是那種随便就不接電話的人。”

“我爸上次說的未婚妻的事情不是真的,我沒有跟她結婚的想法,唐念姝也不想跟我結婚。”

方疏明無奈:“嗯,我知道,你解釋過了。”

周月尋讪讪道:“我只是怕你多想。”

“不會的,解釋清楚的事情我不會當舊賬翻。不過最好事實也是這樣,我不希望我們最後的結局是個笑話。”

方疏明的笑容淡下來:“你的父親并不滿意我,我固然不相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你的阻礙比我的多,如果你實在無法克服的話,我可以接受遺憾的。”

“可是我不想。”周月尋緊緊盯着方疏明,抱緊了他,不想聽見方疏明說的喪氣話。

“我知道。”方疏明拍拍他的背,“我只是不想你後悔。你還年輕,有一腔熱血可以反抗,但是你又能保證這股熱情持續多久呢?”

“後面的路很長,誰也說不準的。”

“所以你做好了随時脫身的準備?”周月尋冷不丁問道。

夜裏寂靜無聲,窗外寒風呼嘯而過,房內也是一如冬日裏令人不适的死寂。

“我們都需要留一條後路。月尋,你的未來比我輝煌,我也就這樣了,‘方疏明’的路就走到這裏了,你不一樣,你還有很多東西,有需要你繼承的周家,還有德克,這些都是你的責任。”

周月尋沉默了一會,突然起身,被子從他身上滑下:“我不需要後路,周廷遠妨礙不了我,你也不需要考慮這些事情。”

“如果他妨礙不了那你也不會連軸轉這麽久。”

方疏明難得沒有溫聲說話,他的聲音低沉無比,訴說着主人的不滿。

“你這段時間什麽情況我都看在眼裏,周家的情況我們都清楚,沒有你說的那麽簡單。”

“所以呢,這是你的真心話,我一點也不重要,只是好的時候可以留在身邊,一旦出了什麽問題随時可以抛棄對吧?”

周月尋質問。

方疏明難以置信地看着他,簡直不相信周月尋怎麽會說出這種話來:“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今天那個女人怎麽回事?她是不是就是你做好的準備?你想跟她結婚嗎,找個女人好好過日子?反正你喜歡安寧的生活,我滿足不了你不是嗎?你照鏡子了嗎,你的嘴角被她咬了是不是,現在還有印子。”

周月尋帶着憤怒的質問萦繞在方疏明的耳邊,像一個被嫉妒填滿的人。

方疏明呼吸急促,眼冒金星,什麽也看不清,甚至都沒有餘地去向周月尋為什麽把他的行蹤了解得這麽透徹。只聽見周月尋一句句的質問,一下子便昏了頭,擡手打了一巴掌。

刺耳的巴掌聲響起,周月尋的臉被打到一邊,他頭發散亂,沉沉地看着地上。

精致昳麗的臉蒙上了一層陰霾。

他緩緩轉過頭,氣勢鋒利,直直迎着方疏明的目光:“我說中了?”

方疏明慌亂道:“不是的,月尋,我不是故意要……呃!”

周月尋掐上了方疏明的脖子,用着巧勁,不至于讓方疏明知悉,卻十分難受,整個人都被他鉗制。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他們一個個都想要你,只有我,才是真心對你好,為什麽你還想着退路?”

“我對你不好嗎?你脫離方家,是我在給你擦屁股,你被人暗算,也是我救的你,甚至你對齊世興下手,也是我把他送進了精神病院!你現在說什麽退路?”

“周月尋……你放開!”

方疏明雙腿使勁掙紮着,卻力道不足,周月尋本來就不輸他,現在又憤怒當頭,更是難以反抗。

“許青州那個變|态一直在關注你,你還不知道吧?”

“你知不知道他想睡你?”

周月尋一只手掐住方疏明的兩只手腕,一只手鉗制着方疏明的下颌,冷冷道:“那個變|态,拍了你特別多的照片,從高中到現在,他一直在意|淫你。”

“那是他的事,跟我沒有關系!”

“有關!要不是他喜歡你,周廷遠怎麽會抓住這次機會大作文章,他寧願把你扔給許青州,都不肯我跟你在一起,你是不是在偷偷聯系許青州?有的吧,畢竟你上次都跟他通電話了。”

周月尋內心的猜疑逐漸加重,許青州的出現就一直在刺激他,今天看到方疏明跟明玥相處的畫面更是讓他頭腦發熱。

“所以你才會認識明玥,才會忽然說什麽留退路!”

周月尋眼神兇狠,一雙桃花眼中滿是憤怒不甘。

“你先放開,我們好好說清楚!”

“不放!與其讓許青州那個僞君子碰你,不如……”

周月尋的眼神逐漸陌生,他神色詭異地寧靜下來,直勾勾地看着方疏明的臉,視線緩緩下移,從脖頸劃過,劃到鎖骨,胸口,直到方疏明的下腹。

他俯下身,輕聲道:“疏明,讓我來好不好,我不會辜負你的。”

話語間的暗示讓方疏明毛骨悚然,若是現在情況更溫馨一點,周月尋能更正常一點,說不定他會同意,但是現在,方疏明根本沒有那個心思,只想盡快逃離。

“滾,滾開!”

方疏明猛烈掙紮,竟也被他尋到空子,雙手脫離了周月尋的控制。

他翻身,想要下床,被周月尋一把拉住,重新按回床上:“你往哪跑,你不樂意,還是想要許青州?”

“滾開,我誰都不要,你簡直瘋了。”

“瘋就瘋吧,你是我的,我還不能睡了?”周月尋嘴角揚起一絲蔑視的微笑。

他笑容甜蜜,把方疏明死死控制在身下,輕輕舔吻着方疏明的脖子:“很快就好,許青州那人精神潔癖,只要我碰了你,他就不會有那麽多肮髒的心思了。”

周月尋的行為漸漸瘋狂,方疏明突然安靜下來,眼中仿佛盛着一汪死水。

周月尋的聲音和眼神逐漸與記憶中的孟子越重合,方疏明雙唇呢喃着“不要”,周月尋聽見了,動作一頓,轉而又繼續。

“別怕,我們是一對,做這些不是很正常嗎?”

他沒有注意到方疏明的異常,自顧自的進行下去。

方疏明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前世,身上的人也不是孟子越,他的睡衣被解開,露出白皙的胸膛。

“周月尋。”方疏明的嘴唇微微顫抖,“別逼我。”

周月尋動作一頓,說:“疏明,是你在逼我,疏明,疏明……我不想的,可是你們都在逼我。”

周月尋微微搖頭,擡起上半身看着方疏明:“我不想的,知道嗎,周廷遠和許青州我都可以不在乎,可是你不行,唯獨你不可以讓我放棄堅持。”

方疏明道無力,低聲道:“你先放開好不好,我們好好談。”

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周月尋聽後有點恍惚,手下的力氣也松了松。

方疏明頓時暴起,将他掀翻在地。

方疏明起身,把周月尋的雙手反制,脖子上青筋暴起,喉嚨裏也仿佛有了低吼:“周月尋,我還真是看錯你了。”

他狠狠砸了一拳在周月尋的臉上,沒有說話,然後氣不過,又砸了一拳:“要發瘋找別人去,這麽有能耐,你倒是把許青州趕回去啊。”

周月尋被打的嘴角冒血,臉頰上有了幾道指印。

他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是躺在地上,身上騎着方疏明,而方疏明的拳頭招呼在他的臉上。

方疏明出夠了氣,站起身,冷冰冰地看着周月尋,半晌,拿出床頭櫃裏的一對杯子,砸在了地上,有包裝包裹着,沒有碎片濺出來,但聽聲音很明顯是什麽東西碎掉了。

“你滾吧,我們沒有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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