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情況不允許,周晝真想把自己挖個坑埋進去。
要是回答開心吧,好像哪裏怪怪的;可是如果回答不開心吧,逛動物園都不開心,怕不是哪裏有問題。
周晝抿了抿嘴唇,恨不得原地蒸發。
這時,金源寶興沖沖買完紀念品回來了。
“小晝晝,你看看這個好棒……”他舉着東西跑過來,突然眼睛睜大,原地剎車,“靳、靳靳靳!!”
金源寶背後的小翅膀都吓的立起來了,把紀念品往身後一藏,滿臉假笑:“哈、哈哈哈哈哈靳學長怎麽也在這兒?”
靳辭眼神淡淡的瞥他一眼,沒說話。
周晝感到金源寶從背後把紀念品塞給了他。
周晝頓時覺得紀念品燙手起來。
這算什麽?紅燈區一日游的留戀嗎?
周晝越發有種幹了壞事,不巧被熟人撞見的尴尬感。而化解尴尬最快的方法,就是把對方也拉下水。
周晝腦子一熱,說道:“咳咳,來都來了,靳學長今天有空嗎,要不我陪你再進去看看?”
從某種層面上來說,動物園确實是會令人快樂的地方。之前靳辭天天畫圖都沒放松過,心情一定很苦逼,那趁此機會放松一下也是好的。
另一方面……就今天看到的情況來看,動物園裏的游客無一例外都露出了幻象,畢竟任誰看到可愛又性.感的同類,會不心情激動呢?
這是個驗證靳辭是否是人類的好機會!
周晝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靳辭,心髒怦怦怦跳的飛快。
金源寶被他的話吓到,在背後猛拉他袖子,大概是讓他不要亂說話。
靳辭聞言微微眯起眼睛:“……你還想進去看?”
雖然這話聽起來有那麽點奇怪,顯得好像周晝對動物園很着迷一樣,但激動之下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周晝點點頭,長長的眼睫抖了抖:“唔,裏面還挺好玩的,如果是陪靳學長進去再逛一遍,我覺得也不錯啊……所以靳學長現在有空嗎?”
不知道這句話裏哪個點觸動了靳辭,他暗沉沉的眸光動了動,開口道:“可以。”
一旁的金源寶吓得要厥過去了。
他不明白周晝為什麽想和靳辭一起逛動物園,但他明白,自己肯定是不想的!
就是現在這麽站着,都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懾人的威壓,更別說過會兒還要一直待在一起。
金源寶試圖挽回:“小晝晝,可是都這個點了,動物園5點就要關門,應該逛不成了。”
周晝一愣,眼睛裏的光暗下來:“啊……對啊,五點就要關門了,那現在進不去了。”
大約是他臉上的失落太過明顯,靳辭目光落在上面幾秒,忽然拿起手機翻了一會兒。
“你想去的話,附近有個夜光水族館,”他頓了一下,“也很有意思。”
周晝眼睛一亮:“水族館嗎?好啊。”
聽起來好像不錯,可是那裏面應該大部分是魚類吧?能起到試探靳辭的作用嗎?
周晝決定死馬當活馬醫,有這種類似的機會總比沒有好。
他這才想起,從剛剛開始就不太對勁的金源寶,大概知道對方心裏在顧忌什麽,便體貼道:“阿金,你的協會今晚上不是還有事兒嗎,你先回學校吧,我還想在外面玩會兒。”
金源寶還想再搶救一下:“小晝晝,你真的沒玩夠嗎?”
他的手下意識抓住了周晝手臂,忽然覺得身側一道冷冷的視線落在上面,頓時背後一涼,松開了手。
正巧這時,靳辭手機響了,轉過身接電話。
周晝悄悄對金元寶說:“阿金沒事的,靳學長對我挺好的,你別擔心,不想玩了就先回學校吧。”
金源寶看着周晝平和明亮的眼神,神情很是複雜。良久,終于嘆了口氣拍拍他:“好吧,那你小心。”
周晝樂了:“你這說的,怎麽感覺靳學長像要吃了我似的。”
……
靳辭接通電話,時輝标志性的調笑聲在對面響起:
“靳大忙人,你又去哪兒了?我還說到公寓來逮你,結果撲了個空。”
“我在外邊。”
“又幹嘛去了,不是答應了跟我去吃飯嗎?那主辦方拉着我求了半天了,你不會想反悔吧?”
靳辭餘光朝身後瞥了一眼。
“幫我推一下吧,這邊有事。”
“诶你別別別……”
靳辭利落地挂了電話,随手開了靜音。
金源寶已經溜了。
只剩周晝留在原地,安靜地等他打完電話。一雙眸子烏黑澄澈地看着他,襯得膚色越發柔軟而白皙,很乖巧的樣子。
靳辭看了一會兒,眼底帶了幾分柔和:“餓不餓?”
※
兩人吃完飯差不多六點過,天色漸漸黑下來。
坐在去水族館的車上,周晝把金源寶給他的紀念品打開看了看,是兩只小小的熊貓,模樣憨态可掬,十分可愛。
周晝忍不住拿在手上仔細看,覺得挺有意思。
“你喜歡熊貓?”靳辭說。
周晝正在撫摸熊貓的手指一頓,雖然這個問題聽起來稀松平常,可就覺得哪裏怪怪的。
按理說熊貓這麽可愛,他肯定是喜歡的。可是,這個喜歡跟那個喜歡又是不一樣的。他要是說喜歡熊貓,會不會被誤會啊?
他明明正常人類。
周晝眼皮一跳,急忙把熊貓又放回了紀念盒裏,表情有幾分自己也沒察覺到的糾結:“其實還是比較喜歡的。”
說完又連忙補充道:“是一般的喜歡。”
靳辭看着對方緊緊拿着紀念盒的手,沒說什麽。
下車到了水族館,在館外都能看見一點館內的迷離光景。水族館的人沒有動物園多,顯得氛圍安靜優雅,平添了幾分浪漫氣息。有質感的燈光照射在透明的玻璃牆上,整個水族館猶如一塊巨大絢麗流動水體。
靳辭買完票過來,在周晝手心放了一塊東西。
周晝低頭一看,是一條雕刻精美的魚,尾巴靈動飄逸,燈光下反射着細碎的鱗光,栩栩如生。
“這個好漂亮。”周晝眼睛都亮了。
“這是水族館的吉祥物。”靳辭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頓了下,似乎還想說什麽,但看着周晝終究沒開口。
兩人進入水族館內部,選了一條游客很少的路線。
頭頂的水光落下明明滅滅的影子,各種各樣的魚類不時游過他們身側,甩下一片輕紗般的漂亮魚尾。
周晝一邊看着四周的魚,一邊分心觀察周圍的游客。人雖少,但偶爾走過的還是有那麽幾個,有些神情沉醉的,看着看着就露出背後一對毛茸茸的翅膀。
周晝稍稍定下心,看來這裏對人的吸引力還是足夠的,如果真的不是人類,恐怕很難控制住不顯出幻象。
他悄悄偏頭看向身側的這人。
館內冰冷的光影投在側臉,勾勒出幾乎完美的輪廓,無論頭頂還是背後,依舊沒有任何異樣的地方,幹淨得讓人心驚。
出神間,靳辭忽然轉過頭來,對上他來不及撤退的視線。
大約是周圍的氛圍太過迷惑人,水光疊影中讓人有些錯神。周晝看見對方黑漆漆的眸底閃過一抹鋒利的金色,再一恍神又消失不見,快得像是燈光落在眼中的殘影。
周晝來不及在意,便聽見靳辭低低的聲音仿佛浸潤過海水一般傳來。
“晝晝。”
不是周晝,是晝晝。
靳辭一直都是叫的全名,但周晝很确定對方剛剛叫的是晝晝。雖然很多人也這麽叫過,但他卻覺得這兩個字對方嘴裏出來,帶了點說不清道不清的意味。
周晝不知道為什麽心跳快了幾分,他抿了下唇角,鎮定道:“怎麽了?”
靳辭眼裏像帶了細碎的笑意:“前面沒路了,是玻璃。”
周晝:“……”
周晝的腦子瞬間被熱氣占領了。
他立即掉頭往回走,走到剛剛的岔道口,視線只敢往旁邊的玻璃上移,根本不敢再看身邊這人。
“我平時不迷路的,因為這裏的魚真的很漂亮,我剛剛不小心看入迷了才……”周晝幹巴巴解釋,也不知道對方信沒信。
“是嗎,有這麽好看嗎?”
“是啊是啊,”周晝巴不得說點什麽緩解下剛才窘境,想到什麽說什麽,“特別一路看過來的魚,我從來不知道有那麽多種類,它們的尾巴也特別好看。”
說到這裏,周晝腦海中忽然浮現起一條金色的尾巴,因為時間的流逝而在記憶中顯得朦胧而不真實起來。
“不過,”他頓了下,“其實我見過一條魚尾巴,比這裏見到的這些還要好看,也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的。”
靳辭:“哦?什麽樣的?”
周晝:“就是上次我們去露營,我掉水裏的時候看到的,是一條金色的魚尾巴,特別好看。我覺得好像很大很大,但應該也不會有那麽大的魚,所以可能是我看錯了。”
他似乎覺得不夠,又強調道:“不過比我見過的任何尾巴都好看,是最好看的尾巴。”
靳辭眸光垂落下來,很久沒說話。
就在周晝以為對方不會回他了時,靳辭忽然開口了。
“那你喜歡嗎?”
“什麽?”周晝轉過頭,看見對方的眸子裏映着明滅的水波。
靳辭看着他,重複道:“你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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