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每天要去照看團子的任務,周晝的時間變得緊張而充實了起來。
一天沒什麽課的時候還好,滿課的時候簡直忙得飛起。從早上開始,除了上課吃飯寫作業之外,晚自習的時間基本貢獻給了排練節目,還要見縫插針地去一趟靳辭的公寓看看團子。
不過周晝倒是沒覺得累,每天去往公寓的路上是最開心的時候。
畢竟撸貓真的很快樂。
靳辭正如他自己所說的,這陣子果然很忙。周晝喂團子的時候,他基本就在客廳畫圖;周晝抱着團子在沙發上挼的時候,他還是專心致志地畫圖,周晝放輕了腳步追着團子跑的時候,他依舊在一旁畫圖。
不過偶爾也會轉過頭來,眼神淡淡地看他們一眼,又繼續畫圖。
周晝內心很欣慰,他來這裏确實來對了的,既能讓靳辭安心畫圖,也能好好照顧了團子。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天,周五的時候,靳辭忽然給了他一把鑰匙。
“這是?”周晝疑惑地問道。
靳辭手上拿着筆,走回椅子上坐着,腿在燈光下拉出一個修長的影子:“這間公寓大門的鑰匙,以後萬一你來的時候我沒醒,你可以直接進來。”
周晝握着那把鑰匙,愣了一下。
雖然因為照顧團子的關系,好像跟靳辭的關系比較熟了,可是直接把公寓鑰匙給了他,合适嗎?
周晝有點遲疑,也不知道該不該接。團子見他來了已經等不及了,噠噠噠地跑過來一個勁在他腳邊蹭,沖着他手裏的貓罐頭喵喵喵地叫。
周晝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
“……好好知道了,馬上給你吃。”周晝看着腳邊毛茸茸軟乎乎的團子,那漂亮可愛的小臉,那圓溜溜的眼睛,心都快化了。他打開罐頭喂給團子,伸手撓了撓那白得發光的貓毛,一點也不想放開。
“那鑰匙我就先拿着了,等靳學長這段時間忙完了,我就還給你。”周晝說。
靳辭拿着筆的手停了一瞬,片刻後只是淡淡地嗯了聲。
經過這陣子的接觸,團子已經跟他比較熟了,不僅願意被他挼,有時候對他好像比對靳辭還黏,應該是周晝經常給它喂東西,還陪它玩的原因。
周晝等團子吃完,又抱着團子在沙發上挼了一陣,整個人就像被充滿了電一般滿足。
他看時間差不多了,再不去排練金源寶估計要催他了,便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啊對了靳學長,明天周六,我可能不能過來喂團子了。”
畫紙上的筆尖微微一頓。
“怎麽了嗎?”
“唔,明天要和朋友一起去動物園玩,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回來,所以靳學長記得明天喂一下團子啦。”
對面沉默了一下:“動物園?”
周晝點點頭:“是啊,其實我一直沒去過,所以很好奇。”
氣氛忽然有點微妙的怪異,那感覺就好像明天要去的地方不是動物園,而是什麽奇奇怪怪的場所似的。
可是想來動物園也并不是什麽奇奇怪怪的場所,周晝從小就被告知,因為動物園很危險,所以小孩子不可以進去參觀,只有成年後才能進入。
他從小看着每個去過動物園回來的人,都十分的開心,笑容燦爛得好像春天盛開的花朵。就好像動物園裏有某種強大的魔力,能讓去參觀過的人都開心起來。
動物園一定是個非常有意思的地方。
周晝一直這麽認為。
他等啊等,終于等到了成年的時候,那天金源寶對他猛眨眼睛,問他要不要一起去逛逛本市最大的動物園時,他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周晝仔細思考了一下,覺得可能是他要去動物園玩,而靳辭去不了,所以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畢竟動物園那麽有意思,他明天能玩得開開心心,而靳辭卻只能在這裏辛辛苦苦地畫圖,這麽一對比,頓時就能理解了。
周晝抓了抓耳朵後的發尖,試探道:“靳學長也想去嗎?如果明天有空的話可以和我們一起去啊。”
靳辭聲音有些低:“不用了。”
周晝立刻會意:“那沒關系,靳學長什麽時候有空想去了,我們再一起去也可以的。”
靳辭沒說話。
片刻後有聲音傳來:“是誰帶你去的?”
“是金源寶啦,哦,你好像見過一面的,就是開學那天來接我的朋友。”
靳辭手中的筆轉了一圈,眸子垂了下去:“知道了。”
周晝關上了公寓大門,掐着點急急忙忙向着協會跑去了。
客廳裏安靜下來,團子找不到周晝的身影,便朝靳辭跑過來,在他腳下繞着褲腿黏黏糊糊地求撫摸。
靳辭伸手把它抱起來,漫不經心地撓着它脖子,目光盯着空無一人的門口,晦澀不明。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動,時輝的消息發了過來。
【靳大爺,你最近怎麽人影都看不到了,這哪門子圖能讓你改這麽久啊?不會是借口吧?】
【對了,明天那個頒獎儀式,主辦方千叮萬囑我一定要把你請去,露個臉就行,你會去吧?】
靳辭動作溫柔地勾起團子下巴,眸色卻冷得像結了層冰。
【沒空。】
※
第二天下午,周晝和金源寶站在了動物園門口。
這家動物園果然不愧是本市最大,人氣最旺的,周末在入口排隊的游客都有四條長龍,十分熱鬧。
“您好,等待辛苦了,喝點水吧!”穿着性感人魚裝的工作人員為了緩解排隊游客的情緒,體貼地給大家送水解渴。
周晝看了看那身人魚裝,做得真的很精致,漂亮的鱗片在陽光下散發出五彩的色澤,仿佛真的一樣。那妹子微卷的栗色長發披在肩頭,動作間很是妩媚,令人賞心悅目,好像站在外面等待也不是那麽難熬的事了。
周晝悄悄對金源寶說:“動物園的服務好敬業啊,連工作人員都穿着人魚裝。”
金源寶朝他說的方向看去,找了半天,疑惑道:“人魚裝?哪兒有人穿人魚裝?”
周晝一怔,随即背後冒出一陣冷汗。
他慌忙解釋說:“啊沒有沒有,剛剛應該是我看錯了。”
說話間發礦泉水的工作人員已經到了他們前面,周晝這才看清,對方根本不是穿的人魚裝,而是下半身顯出了一條半透明的魚尾巴幻象,與人的腿重疊在一起,這才會讓人看錯。
周晝心髒怦怦跳,心道差點在金源寶面前說漏嘴。
“您好,等待辛苦了……”工作人魚将水遞給周晝,盯着他忽然愣了一下,瞬間收起一臉燦爛的笑容,變得正經起來,“不好意思,動物園只對成年人開放,未成年人還不可以進去的哦。”
周晝準備接過水的手一頓,跟工作人魚大眼瞪小眼。
“我……成年了啊?”他莫名道。
金源寶也在一旁說:“是啊,他雖然看起來小,但是真的已經成年了。”
工作人魚仔細看了看他,似乎不太相信:“看你這個樣子,真的成年了嗎?可以把身份證拿出來給我看一下嗎?”
雖然對方不相信他,讓周晝覺得有點委屈,不過入動物園本來就要憑借身份證的,就當對方檢查嚴格了一點也沒什麽的。
周晝乖乖把身份證交給對方,對方仔細檢查之後,将身份證遞還,重新綻開一臉燦爛的笑容:“确實成年了,不好意思懷疑您了。主要每天都會有好些未成年的孩子試圖混進來,讓我們不得不提高警惕。”
“沒事沒事,這是你們的工作。”周晝點點頭表示理解。
等工作人魚走開後,周晝說:“沒想到檢查得這麽嚴,看來動物園确實還是有危險性,小孩子進去比較危險。”
金源寶盯了他幾秒,眼睛忽然睜大:“危險?小晝晝你以前沒去過動物園嗎?”
周晝:“對啊,我前兩個月才剛成年,今天還是我第一次去動物園。”
金源寶的表情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周晝有些奇怪:“怎麽了?”
“啊啊啊沒、沒什麽哈哈哈哈哈。”金源寶笑道,“就是,如果是第一次進去的話,嗯,可能會比較……”
“請出示您的證件。”
兩人已經排到了入口,檢票員笑眯眯地看着他們。
金源寶連忙拉着周晝:“先進去,進去你就知道了!”
兩人跟着人群走進了動物園,裏面很大,還分了很多區。金源寶看了看地圖,雙眼發亮地指了指左邊:“熊貓在那邊,先去看熊貓!”
滾滾獸大名鼎鼎,周晝早就想親眼見見了。不過兩人到了熊貓館外圍,實在人擠人什麽也看不見,周晝看着面前的一堆游客,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随着一聲聲“嗚啊太可愛了!”、“天哪嗚嗚嗚心都化了!”的驚呼,面前幾乎每個人頭上都冒出一對毛茸茸黑乎乎的熊貓耳朵,屁股後都冒出了又短又圓的熊貓尾巴,一群熊貓人挨在一起,你擠我我擠你,十分熱鬧。
周晝忽然明白了什麽。
原來如此……動物園就是個大型的妖怪聚衆吸同類現場!
“小晝晝快來看啊!”恰好他們前面有人離開了,金源寶連忙拉着他湊上去,透過玻璃看見了裏面正在吃竹子的滾滾獸。
“嗚嗚嗚小晝晝你看,真的好可愛嗚嗚嗚……”金源寶激動得熱淚盈眶,緋紅從脖子上升到耳朵,好像從來沒見他那麽高興過。
周晝若有所思,難道金源寶也是熊貓妖?
下一瞬,一對眼熟的小白翅膀從金源寶背上顫巍巍冒了出來。
……不對,正常來講,熊貓應該不長翅膀。
“小晝晝,我好幸福啊,真想一直站在這裏嗚嗚嗚。”金源寶的手扒着玻璃,四肢幻化出了獸類的幻象,有點像熊貓,又不太像熊貓,讓人莫名聯想起古代大宅門口趴着的石獅子。
金源寶看過了瘾,忽然對周晝科普道:“小晝晝你知道嗎,很多人都把熊貓當成貔貅,但其實兩者是不一樣的。你知道它們外形上最大的區別是怎麽嗎?”
周晝試探道:“……貔貅有翅膀?”
金源寶:“小晝晝你真聰明!你怎麽知道?”
周晝:“……”
金源寶繼續說:“不過現在社會幾乎看不到真正的貔貅了,熊貓算是最接近貔貅的動物,能看看熊貓也不錯,啊……”
周晝:“……”
怎麽看不到了,面前不就有一只嗎。
在熊貓館待了一會兒,周晝聽見身旁一對小情侶似乎吵了起來。
女熊貓人:“你眼睛看哪兒呢!?”
男熊貓人:“我、我沒看哪兒啊。”
“放屁,你直勾勾地盯着那只熊貓屁股看好半天了,你在想什麽?!”
“我哪兒有……”
“還想狡辯,當我瞎嗎?男人果然都不是好東西,還說什麽來動物園是沖着熊貓可愛來的!”
“啊啊我錯了我再也不亂看了……”
小情侶吵吵嚷嚷地走遠了,周晝仔細思考了一下這段對話,忽然有點無法直視這群吸熊貓的熊貓人了。
怪不得從動物園回來的人一個個都容光煥發,喜氣洋洋。
怪不得未成年不許入內。
因為這裏面很天然地含有少兒不宜的內容!
周晝忽然覺得什麽東西從腦海裏崩塌了,腦子裏嗡嗡作響,好一會兒才聽見金源寶在叫他。
“小晝晝,小晝晝你想什麽呢?咦,你耳朵怎麽這麽紅?”
周晝慌忙捂了捂耳朵:“啊?可能、可能有點悶熱,我們出去吧。”
兩人走到了人群外面,金源寶剛剛吸夠了熊貓,此刻看起來心情很好,背上的小白翅膀撲棱棱的。他問:“小晝晝,你想去看什麽動物啊?”
這話仿佛在問,小晝晝你想去看什麽動物的屁股?
周晝有點無法跟金源寶對視。雖然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想看點這種擦邊的咳咳咳可以理解,好像也沒什麽不對,可是讓他一下子接受這個狀況實在是太快了一點。
“我……我好像沒什麽想看的……”周晝扇子似的眼睫抖了抖。
金源寶一臉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笑嘻嘻拍了拍他肩膀:“害,這有什麽,第一次來是會有點害羞的,別怕啊,大膽去看!”
周晝耳朵更紅了。
“小晝晝,你就是太害羞了,你要是不說,我只能拉着你一個個去看了嗷!”
“不不不等等……”
這天下午,周晝被金源寶拉着逛遍了動物園。
而他耳朵上的熱度,就沒消停下來過。
等到走出動物園時,周晝如釋重負般呼出口氣。
金源寶興沖沖跑去買紀念品了,周晝沒什麽興趣,待在一旁休息。他手上拿着買來的冰水猛喝了一口,試圖冷靜一下,擡眼忽然看見街對面一個眼熟的身影。
對方恰好也擡眼,看見了他。
周晝愣住了。
靳辭怎麽會在這兒?
正想着,對方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靳學長怎麽會在這兒?”
“買了點東西,剛好路過。你們動物園逛完了?”
雖然之前也有告訴過靳辭,他今天來逛動物園的事,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他終于明白動物園究竟是個什麽地方了,周晝莫名有點心虛,好像幹了什麽壞事被熟人當場抓住似的,不敢跟靳辭對視。
他捏着礦泉水瓶子,感覺耳根的熱度蔓延到了脖子,聲音跟蚊子一般:“逛完了……”
靳辭視線落在他泛着薄紅的皮膚上,停了好一會兒。
“逛完了。”靳辭緩緩重複一遍,黑曜石般的眸子猶如浸了層薄冰,似乎很輕地笑了一下,“那開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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